|
不过他暂时还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晚,他洗漱好以后又爬上了哥哥的床。 因为临近中考,最近几个月,每天晚上陆清远都会给陈安楠讲历史故事,他把历史书上面的那些会考的知识点串成一个个有意思的小故事,按照时间顺序从前往后讲给陈安楠听,讲得生动有趣,陈安楠很喜欢听。 所以,他们这些日子几乎每晚都睡在一起,陆清远的床总是收拾的很干净,床垫和枕头都是软乎的,陈安楠很喜欢在这张床上翻腾,横着躺竖着躺斜着躺,怎么躺位置都够。 这会儿功夫,陈安楠已经把小被子铺地很平整,两只枕头也摆地整整齐齐,然后就滑进被窝等哥哥回来。 视线里清晰的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纹路,陈安楠想到自己五百分的成绩都觉得不可以思议,激动得两条腿来回倒腾被子,把被子踢得跟印度飞饼似的。 旁边,陆清远的那只枕头上,洗发水的味道都没有散去,陈安楠挨得太近,皱皱鼻子都能嗅到那股洗发水香。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陈安楠现在的成绩已经过了三所艺高的分数线,他想让哥哥帮自己拿拿主意。 他趴在被窝里一边盘算着择校的事,一边等哥哥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陆清远也没有回来。 陈安楠等得两眼打颤,人都要撑不住了,指针在喀嚓喀嚓的声响里,滑过了十二点,陆清远还是没有回来。 怪了,真是怪了,哥哥以前从不回家这么晚。 陈安楠奇怪的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过去问问,然而不等电话拨通,倒是陆文渊敲门进来了。 “楠楠,哥哥说是要和同学赶小组作业,今晚不回来了。” “哦。”陈安楠乖乖地把手机放回枕头边,“我知道啦。” 卧室的门重新合上,陈安楠在黑暗里眨巴着眼睛,过了会儿,他摸黑把陆清远的枕头抱过来,脸压在上面睡觉。 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一闭上,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白天的那场意外。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几乎能听见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也分不清是谁的,跟打鼓似的咚咚响。哥哥的鼻梁高高的,很挺,把他的鼻头都压扁了,怪不舒服的呢。 画面在脑袋里逐帧循环,陈安楠吓得眼睛倏地下睁开了,当时觉得很正常,这会儿也不晓得咋了,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脸一下子就烫烫的。 这反射弧极长的羞耻心一点点侵蚀了大脑,陈安楠默默把怀里的枕头放回去,翻了个身背过去睡。 又过了会,被窝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枕头又被一只手悄么声的拿回去了。 这晚,陈安楠抱着这枕头睡得还算安逸。 白天,他回到学校里,继续被何瀚铭高强度摧残,初三的日子,过得飞快,墙上的倒计时不断缩减再缩减,老师恨不能把知识点揉碎掰开喂给他们,一把黄色大三角尺重重的敲响在黑板上: “我们的复习进度已经比别的班落后了,跟你们讲了多少回,争分夺秒争分夺秒,别小看这落下的这一钟,你们要比别人少复习多少知识点?到了考场上,一分,不进厂!一分,划开两个世界!” “啊我看到又有同学错的一样了,有些同学,平时你抄别人的,中考你抄谁的?是吧谢溪?” “老师我没抄。” “全班就你俩错的一样,你还说你没抄?” “老师你偏心,怎么就不能是他抄我的?” 陈安楠扭过头,看见谢溪旁边满脸无辜的学霸:“……” “后面站着去!”老师低斥。 “接着看下道题,好,又是一道送分题,讲过八百回了,来让我看看还有谁错?好,陈安楠你也站到后面去!” “……” 这么一轮下来,大家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靠挤,眼保健操的时间都被老师剥夺了。 陈安楠感觉自己像颗小陀螺,后头不停地被老师拿鞭子抽啊抽的,让他连分神的时间都没有。 他在忙碌里早就把那件事情抛之脑后了,他的眼里似乎只剩下了分数!学习!分数!高中! 因为艺考也排在五月份的缘故,陈安楠在学校学完文化课,放学还得去声乐老师家上课,到家后完全是精疲力竭的一种状态,脑袋晕乎的都要转不动了。 他把书包一扔,累得倒在床上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再醒来时,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睡衣,人也好端端睡在被窝里的。 一定是哥哥回来了。 陈安楠习惯性的抬腿一翘,没料想翘了个空,什么也没碰着。 旁边的床位仍然是空荡荡的。 陆清远并没有回来。 陈安楠愣了两秒,厨房里,陆文渊大清早煮了山药青菜粥,怕陈安楠学习上火,去火的。 他把碗端到桌上,解下围裙,打趣着说:“呦,今天起这么早,不等太阳晒屁股了?” “叔叔,哥哥昨晚没有回家吗?”陈安楠问。 “没呢。”陆文渊说。 陈安楠着急的问:“那我昨晚衣服谁换的呀?” “我换的,”陆文渊把买来的油条烧饼推到他面前,“昨天看你太累了,就没叫你起来,给你换了。” 陈安楠咬着筷子,声音低低的:“哦……” 他本来以为哥哥是这几天很忙才没回家的,然而,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周里,陆清远竟然都没有回家!他像是焊死在学校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每天都打电话过来告诉陆文渊自己今晚不回家了。 搞得陆文渊都异常纳闷,才大一,怎么就这么忙了? 陈安楠一直都没有见到哥哥,晚上有苦没地儿诉,很想念,他几次想去大学找哥哥,无奈课程排得太紧,南大虽然离家不远,但也实在挤不出来时间去找人。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于Q.Q上面。 晚上九点,他登上Q.Q,意外看见哥哥的头像是亮的,他赶紧发了条信息过去,问哥哥什么时候回家。 谁承想这边信息刚发出去,那边陆清远的头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成灰色,下线了,跟躲他似的。 陈安楠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宿舍楼下的路灯,因为年久老旧的缘故,硕大的白色灯泡上覆着层薄薄的灰,飞蛾不断朝上面撞击,撞得这灯黯了两下又重新亮起来,就如同陆清远此刻的心情。 手机放在水池边缘,因为信息震动了几下,“啪”地掉下面红色水桶里去了。 等陆清远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把手机从水桶里捞出来,那屏幕在亮出一片七彩的色条后,没反应了,他以中式传统修理手法甩甩又敲敲,然而手机还是黑屏状态。 陆清远最后只能把手机拿纸巾包起来,放到了宿舍的通风处。 他这一个星期都在跟好友硬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得很挤,这木床一晃起来就板吱呀吱呀地,好不烦人。 南大的宿舍很旧,也不翻新,一到夏天,楼道里就会充斥着股怪味,混合着汗渍味,冲得人难受。 不过他朋友这个宿舍位置还不错,从窗户里看,能看见小粉桥的拉贝纪念馆,那座中西结合的小洋楼也是当地的一座景观。 晚上九点,男生们成群结队的去公共澡堂,唯一的舍友正在打魔兽世界。 陆清远坐在好友的床铺位置看《犯罪论与刑罚》,他动也不动,就这么一直看,舍友一轮副本都刷完了,他还在看。 最后,舍友忍不住先开了口:“小陆你是不是最近和家里吵架了?这几天连家都不回,你家不是离得很近吗?” “最近家里装修。”陆清远淡淡的说。 “哦,难怪呢。”舍友刚要再说,电脑上游戏开了,他接着刷装备去了。 宿舍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键盘鼠标的敲击声,没过多久,那几个出去洗澡的男生回来了,人还没靠近门口,嘲闹声和笑声就已经从走廊上清晰的传入耳畔。 “靠!你以为你女朋友是香飘飘奶茶啊,还绕地球两圈,你脸真大。” 几个人推门而出,陆清远听见他们在讨论恋爱方面的事。 “人家小陆都不敢这么吹,你搁这儿吹上了,看你长得跟狗屎蛋似的,滚滚滚别不害臊。” 话题说到这,自然而然转了矛头:“小陆,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零个。”陆清远说话间又翻了页书,看见页码是102,双数。 怎么回事,怎么又是双数…… 陆清远眉头越皱越紧,他其实并没有在看书,他只是在数这本书一共有多少页,是双数还是单数,如果是双数,那就表示他喜欢他,如果是单数就表示他不喜欢他。 陆清远从来没有喜欢过人,如果硬要说一个,那他认为他喜欢他的家人。 而陈安楠也是家人,所以他喜欢陈安楠。 这是行得通的解释,能为他的心悸做回答。 就当陆清远将将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没眼力见的,突然说了句:“哇靠,那小陆你初吻岂不是还在呢!” “……” 这句话也不知道戳到陆清远的哪根神经了,他顿时“噌”地下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书因为失去固定,在唰拉拉的声响中翻动到了最后一页——第196页,双数。 他喜欢他——! 这从心里难以遏制,飞迸出来的结论,以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在陆清远脑袋上砸出个惊天巨响。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第40章 陈安楠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凡是他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就会在他心里拧巴成结,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个小疙瘩。 哥哥在故意躲着他。 当他再一次问陆文渊,哥哥今晚是不是不回来的时候,这个答案就在他心里头生根了。 陈安楠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躲着自己,他在脑袋里分析了一通,最后定格在陆清远临走前,他亲了他一下。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从那天开始哥哥就没回过家了。 陈安楠只觉得脑袋都不由自己做主了,他张张嘴,呆呆坐着,心里只剩下一阵凉意,跟被井水从头到脚浇了一通似的,拔凉拔凉。 陆文渊有时候不太能理解小孩子脑袋里的沟沟壑壑,在他眼里,有问题就应该说,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当面说开的。 他下班回家就看见陈安楠苦巴巴的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手指头无意识的在抠沙发垫,他打小就有这个习惯,只要是心情不好,他就会抠东西,要是手边没东西,他就会抠衣角,到现在也没改掉这习惯。 陆文渊都不需要去问怎么了,就已经足够从这凄凉的姿态里看出小孩子的内心想法。 当长辈的自认为能看懂小朋友的内心,觉得这俩有事没事就叮叮当当一下,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矛盾,都不至于一个多星期不回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