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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里,陆文渊还和以前一样,镜片后一双桃花眼笑地温文,他这会儿站在阳台上,外面罩着件深色的毛背心,袖口的衬衫半折上去,露出半截小臂。 其实他的衣服边已经磨得有点发毛了,但却非常整齐妥帖,引得他周身总是洋溢着一股别样的气息,从前陈安楠不懂这叫什么,后来他才知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书卷气”。 陈安楠点点头,说“好看”。 “想没想我?”陆文渊问。 陈安楠还是点头,说:“超级想的。” 陆文渊乐呵呵地说:“那下周回家,叔亲自去接你。” “好呀好呀。” 在学校里住了将近半个月没回家,陈安楠想哥哥了,半夜抱着个枕头揉搓半天,自己在脑子里想了点黄黄的东西,他先是想到了陆清远的手,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在村里的那次。 最后没忍住,偷着拿手往下摸摸。 他们宿舍是四人寝,这个点大家基本都已经睡着了,陈安楠弄完,偷偷溜进卫生间,把内裤搓了,结果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个来上厕所的舍友,吓得他“妈呀”一声贴在墙上,缩着脖子像个鹌鹑。 好在同学睡眼惺忪,压根没留意。 第二天一大早,陈安楠就给哥哥发了个表情包过去:【阿狸探头.jpg】 陆清远应该是在忙,很久没有回复他。 到中午吃饭,陈安楠又发了一个【阿狸点头.jpg呼叫小陆。】 陆清远不知道在忙什么呢,还是没有回复。 陈安楠把卤鸡腿夹到碗里,发了两颗灰色的小心心,说:【我马上要去上课啦。】 这回,陆清远倒是回信息了,还是偷他表情包回复的:【阿狸点头.jpg知道了。】 陈安楠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没吃几口想念起叔叔做得红烧鸭了,上回阿姨送来的小菜,已经给同学分完了,饭盘里的饭他几乎没动,多喝了几口汤就回去上课了。 下午的课基本上就是练琴和视唱练耳的训练,临到放学,老师来了场小考核,留了小二十分钟的堂,他们一行音乐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十一点了。 这个点实在冷,大家都搓着手飞快地跑回宿舍,操场上只有少部分几个人还在慢悠悠地走。 陈安楠故意走在队伍最后,慢吞吞地把手机拿出来,连上网,发现陆清远晚上给他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晚上六点十五:【今天被导师叫走了,有点忙,你是不是已经下课了?】 晚上六点三十:【对不起,我回得太慢了,你已经上课去了吗?】 晚上七点二十:【阿狸贴贴.jpg我刚吃完饭,只有一食堂还有菜了,点了份焖排骨,你晚上吃得什么?】 晚上九点五十:【快下课了吗?外头有点冷,你多穿点,别感冒。】 晚上十点四十:【还没有下课吗?留堂了?】 适才拖堂考试的郁闷一扫而空,陈安楠心情大好,回复:【阿狸点头.jpg刚下课,老师留我们做测验了。】 这个点,陆清远肯定已经在家了,他信息刚发出去,就看见对话框头顶上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难怪。外面好冷,差点冻死我。】 今年倒春寒来得猛烈,确实有点冷。陈安楠手拿出来没多久,指节都冻得发僵,他干脆发了语音说:你怎么还在外面呢?快点回家吧,太冷了。 过了几十秒,陆清远又偷他表情包回复:【阿狸摇头.jpg】发完,就拍了张照发过来。 陈安楠点开照片,旋即愣了下。 照片的角度正对着学校的小门,保安亭里亮着盏柔和的小灯,里头的大爷正拿着保温杯喝水。 陆清远竟然在校门口等他! 陈安楠反应过来,立马朝校门口跑,结伴的同学问他干什么去,他倒退着远远地喊了声“你们先回去吧”,然后转身,身影很快就消融在月色里。 陈安楠一路跑得飞快,呼出的热息不断缭绕在脸边。 跑过大喷泉就到校门口了,陈安楠仿佛已经能看到路灯下站着等他的身影了,他心脏咚咚跳着,藏不住的悸动。 保安大爷不知道干嘛去了,这会儿不在保安室,只有台小收音机还在响。 陈安楠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就被人一胳膊给揽过去了,稳稳地带到一个怀抱里。 陈安楠被这力道带地在空中飞抡了一圈,视线纷乱地转动,他紧紧搂住了陆清远的脖子,笑地畅怀。 “哥……哥哥!” “哥哥在这呢。”陆清远把他放下来,拉住他的手。 陈安楠的声音里是不均匀的喘息,他呼吸都没缓下来,就被陆清远飞快地拉出学校。 或许是怕门卫大爷回来给他俩抓教务处去,陈安楠也没停下来,跟着脚步,沿着街道一路跑,他张着嘴呼吸,一路到嗓子眼里都是透爽的。 路灯朦胧地照出氤氲的雪气,积雪被铲在路边,落着斑驳的脏,破坏了早春该有的景色。 俩人一路跑到看不到学校的地方才停下来,陈安楠重重喘着气说:“我、我都还没跟老师请假呢……” “不请了,当翘课。”陆清远也在喘息。 冷风吸进肺腑里,凉得透心。 陈安楠吓唬他:“叔叔要知道你拉我翘课,小心揍你。” 陆清远揉他脑袋:“那正好,揍我你心疼,我俩一样挨罚。” 他的手实在太凉了,摸得陈安楠头皮发麻,应该是先前在校门口等他冻得,陈安楠赶紧背过身去,说:“快揣我帽子里捂会儿。” 陆清远笑着把手藏他帽底下,使坏地掐掐他脖子,冷意一下透过衣服领子传到肌肤上,陈安楠汗毛都被激得立起来了。 帽子底下的一小片温度,实在是太暖和了,放了以后就舍不得拿出来。 俩人跟开小火车似的沿着道走,热恋里的人,半天不见都能想得要命,更何况他们已经近半个月没见了,视频的再勤快也比不上真见面时一个小小的拥抱。 陆清远下巴压在陈安楠头顶上,说:“再给我多抱会,让我看看瘦了没有。” 陈安楠头发都被磋磨静电了,乱糟糟地朝上飘。他紧紧搂着哥哥的腰,狠狠嗅他身上味道,倒退着走,黏黏糊糊地叫“小陆”。 “小陆我好冷。”陈安楠又开始撒娇,想让哥哥再给他抱紧点,结果陆清远一抬手把他的帽子给掀脑袋上,严严实实的捂着,怕他呛风。 “我听见爸跟你说话了,怎么不回家?” “集训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了,姨姨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找老师很费时间,还费钱,”陈安楠说,“我住校都习惯啦。” “他们从来不在意这个。” “我知道的。”陈安楠认真说,“可我就是想为他们做点什么,能省点事也好。” 这是陈安楠从小就立志的事,为这个家做点贡献,尽管大家都不需要他这样懂事,陆文渊也只是想他好好长大。 陆清远懂他的意思,点点头,故作委屈地说:“可是我每天都好想你。” 陈安楠垫脚,在他脸上嘬了口,说:“别伤心啦小陆,我这段时间准备了首歌送给你,我弹给你听。” “弹?”陆清远笑,“这里哪有钢琴?” “嗯,你等我下。”陈安楠朝前跑出段距离。 陈安楠的学校临近护城河外河,这个点,这条大道上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咸湿的河水一波波推搡上来,湿冷的气息拂面而来。 陈安楠竖着一根手指头在半空中点点画画,忙活了好半天。 陆清远倚在护栏上看他,看他倒退着,最后用手掌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圈,说:“画好啦!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世界上最名贵的施坦威钢琴,而我,是这场音乐会的演奏者。” 说完,他还翩翩然鞠躬,问陆清远:“可以邀请陆先生跟我合奏一曲吗?” 皇帝的钢琴。陆清远被他逗笑了,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浮夸地把手搭在他手心里,说:“太荣幸了。” 陈安楠把人拉过来,说:“你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 陆清远照做。 陈安楠的手他太熟悉了,每回交握的时候,他都喜欢捏那截软乎乎的肉,但这还是他第一回,以这个姿势,把手掌搭在陈安楠的手背上,和他指节相贴。 陈安楠站在他前面,陆清远的手臂从他腰侧延出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其实更像他在教陈安楠怎么弹钢琴。 陈安楠干咳一声,摆正身子:“那我要开始演奏了。” “嗯。” 陈安楠垂下眼,仿佛眼前真的有一架钢琴,琴架上的节拍器在规律的左右摇摆,发出“滴答滴答”地节拍声。 他的手指起先只是停留在虚空,变化的幅度很小,陆清远能感知到他指节立起的高度。 然后,他听见了陈安楠嗓子里轻轻悠悠哼出的一个节奏,曲调缓慢,但随着他手指每一次的变动,哼着的旋律逐渐变得缠绵婉转。 陆清远的手指被带动,跟着曲声的变化不断起伏着。 那些个小音符从陈安楠的嗓音里冒出,音律重叠,交织,这一刻,陆清远仿佛手指真的从琴键上掠过。 节拍器打着调,他们仿佛不再是这座城市一处疮疤上长出的芽,而是株蒲公英,借着秦淮河上涌来的风,飞到了天涯海角。 这首歌的尾调在陈安楠的嗓音中逐渐转低,消失。 合奏结束,陆清远的手指直接穿过他的指缝,交握在一起。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陆清远下巴压在他肩上,和他贴着脸,轻轻问。 陈安楠说:“我先编的曲,还没有名字,等下回我再填词。” 陆清远把他圈抱在怀里,眼角眉梢都捎起笑意:“我的崽崽怎么这么厉害……” 陈安楠毫不谦虚,得意的哼哼:“那是自然,我超厉害的!” “你超厉害的,”陆清远抱着他,摇摇又晃晃,“那么厉害的小陈同学,想不想弹真的施坦威?”
第65章 俩人是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来的。 陆清远用钥匙将门打开,二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但是采光极好,从这里能看见秦淮河的桨声灯影。 平常这个点,夫子庙已经很冷清了,但是没想到今天竟然人潮汹涌,一盏盏小红灯笼挂在枝头,连成片的花灯像是要沿到天边。 陈安楠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元宵节。 河水被无数灯影晃得像是撒了片碎钻,亮闪闪的光漾到了客厅里。 照亮了那一架临近窗户的钢琴。 他走过去,坐下来,钢琴上金色的漆印STEINWAYSONS映入眼底,漆黑的镜面反射出锃亮的光,照出他墨尘尘的影子。 陈安楠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眼睛睁地圆溜溜的,像是不会说话了。 陆清远坐到他旁边,说:“十四岁的时候,你跟我说,你的梦想是坐在施坦威前,边弹边说,你不要很多钱,只要很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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