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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渊正在和肖卿湘打电话,一通电话打完,又有人发信息过来,新年祝福太多,陆文渊被祝福的头都疼,感觉下一秒又得犯病。 他去厨房里切个水果的功夫,手机再次响起来。 陆文渊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陆清远的视频通话,他立马把手机摄像头挡住,朝陈安楠招招手,说:“崽,快来快来。” 陈安楠以为是叔叔要帮忙,刚趿拉着拖鞋过去,陆文渊一下就接通了电话。 手机里,陆清远的脸透过屏幕清晰的映在眼前。 这是陈安楠时隔两年,第一次看见哥哥的脸。 好像变了,又好像全都没变。 他一时间没反应上来,连呼吸都滞住了。 “爸,你摄像头是不是压着东西了?我看不见你的人。”陆清远从摄像头里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他挑了几个角度还是黑乎乎一片。 陆文渊把发楞的小崽拉过来,推到手机面前,自己切水果去了,边切别说:“我没压东西,前两天摄像头摔坏了,你别看我了,让我看看你就行。” 陈安楠不敢呼吸,听见陆清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这样行吗?” 陆文渊瞥了一眼,说:“你这角度只能看见一个下巴壳。” 手机里的场景在乱晃,下一刻,镜头忽然调转,一张极近的脸突兀地怼过来,近的几乎可以看见他睫毛是如何煽动的。 陈安楠圆圆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呼吸在疯狂加快。 “看清楚了吗?”陆清远问。 嗯嗯。陈安楠点点头,又意识到人家压根没跟他说话。 陆文渊在另一边打着哈哈,说:“清楚了清楚了,你就这样,别动了,让爸多看几眼。” 陆清远不再说话,他真把镜头这样怼着脸,然后接着干自己的事了,手机亮度不均匀的映照在他脸上,连颊上那颗小痣都照很清晰。 陈安楠不敢出声,他用手指头悄悄戳了戳哥哥脸上的小痣,再轻轻摸摸他的鼻梁。 哥哥瘦了。 从前陈安楠不喜欢从屏幕里看他,觉得丑,现在却隔着屏幕看他都很难。 陆文渊把水果切好盘,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去了。”陆清远说。 陈安楠抿抿嘴,低头搓自己的手指头。 陆文渊见怪不怪地调侃:“怎么了少爷,又有什么大事耽误你启程回家了?” 陆清远说:“我考完GRE准备出国读博了。” 陆文渊愣了下,陈安楠也没说话。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有道上小孩子的嬉闹声。 陆文渊没什么情绪地说:“你都先斩后奏了还说什么?” 一通电话打的家里氛围有点沉滞,房间里开了供暖,很热,温度蒸得人头脑发胀,晕乎乎的,陈安楠躺在陆文渊的腿上,俩人一起看春晚。 很热闹,但好像谁都没看进去。 过了半晌,陆文渊终于捏捏小崽胳膊上的一截软肉,轻轻说:“读博也要不了几年,哥哥过几年就会回来了。” 大抵是电视机看久了,眼睛有点酸,陈安楠揉揉眼,笑着说:“多好呀,哥哥真是太厉害啦……” 他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真的。 电视机声音开得有点响,陈安楠很努力的盯着画面看,却不知怎么地,影像渐渐变得花花绿绿,再也看不清了。
第70章 我每天都很想你,月亮能知道。——2019.6.7晴 陈安楠过完生日25了,他不再是陆文渊口中的小崽了,可陆文渊仍然喜欢这么叫他。 生日那天,陆文渊送了他一条新的小狗,两个月大的博美,品种和棉花糖一模一样,圆溜溜的眼珠,黑葡萄似的亮,一摇一摆地从笼子里跑出来,哼哼唧唧地往主人脚边扑。 陈安楠把它兜抱起来。 陪了他十九年的棉花糖去年离世了,它太老了,最后只能呼哧呼哧地趴在主人腿边,偶尔咬咬他的裤子边,再用鼻子拱拱他的手心。 然后,有那么一天,它慢吞吞的来到了陈安楠的脚边,万分安逸的趴着,陈安楠起先以为它只是睡着了,直到怎么叫它都叫不醒,才意识到原来它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的小狗没有了。 陈安楠最终还是把这条两个月大的博美留下了,给它取了新的名字。 但棉花糖只能是棉花糖,这中间十多年的光阴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陈安楠这些年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他真的按照自己以前的梦想,组建了一个小乐队,大家都是音乐系的,乐队还算成功,主要归功于陈安楠有一回坐在湖边给人调吉他,调完以后弹唱了一首,被人录下来发社交平台上了。 一首老歌《Nothing'sGonnaChangeMyLoveForYou》此情永不移。 视频短短一个小时里就上万的转载,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嗓音温柔,眉间一抹淡淡的忧郁,冷冷地魅力,偏偏眼神又很干净天真,修长的手指覆在琴弦上,结结实实吸引了一大帮人。 现在,陈安楠的乐队在互联网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这几年,他们去参加了很多比赛,拿了不少奖,大把经济公司想签他们,朝他们不断抛出橄榄枝,饭局跑了一次又一次,但都被拒绝了。 没有年轻人喜欢被条条框框圈住,现在互联网短视频很发达,他们自己都能做运营,渐渐地,他们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录音棚,团队。 陈安楠越来越漂亮了,时间把他身上那股稚气全打磨光了,独留下一份疏离的气息。 拍新专辑封面的时候,朋友们怂恿他去染了一次头发,白灰的底色,特靓眼,走在路上回头率实在是高,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有段时间里成天戴着个帽子出门。 乐队有时候会去福利院,敬老院这些地方演出,做公益,陈安楠还捐赠了很多钱进去,小朋友每次看到他来都会特别开心的围过来叫哥哥。 朋友们起先不理解,问他为什么捐这么多,陈安楠说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很可怜的。 他很幸运,他遇见了陆文渊。 六月的时候,乐队要谈商务赞助,陈安楠跟着朋友们去了趟饭局,这次拿的是个大赞助,喝了很多的酒,陈安楠最后是被朋友们扛上车送回家的。 回家后,他抱着新来的博美,用脸蹭了人家老半天。 “小鹿,我把赞助拿下来啦,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嘿嘿!” 小狗不懂,小狗只知道自己叫鹿崽,被掐抱起来,还一个劲的甩尾巴。 “小鹿,那首歌我写了这么久,他们居然说曲子很好,说我的填词像一坨!太过分了!我不管,我就是最厉害的!” 陈安楠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说到最后,摔倒在沙发上,实在是困,又喃喃地念叨了一声“小鹿”,后面的字音再也听不清了。 这晚,小狗趴在他旁边,和他窝在一起睡了。 后来,陈安楠在自己的歌词上修修改改,写了一句。 我每天都很想你,月亮能知道。 19年七月的时候,陆文渊飞了一趟北京,陆清远斯坦福毕业后,回北京工作了,和肖卿湘一起回来的,叔叔这次去,也是去看看姨姨。 晚上十点半,陆文渊给他发了一段视频来,很短暂,还不到十秒,是陆清远在厨房做饭。 哥哥身上随意穿着件居家服,围裙勒出他的腰线,黑色的长袖捋至臂弯,露出截瘦而有劲的手臂,低头切菜时,碎发顺着滑到额前。 陈安楠细细看了会儿,视频后面画面抖动,很显然是偷拍被发现了,画面戛然而止。 哥哥私下的样子还是很不一样的。 其实这些年,陈安楠可以从CCTV-12看到哥哥,哥哥在国外这几年,一直参加公益性的法律援助组织,栏目组做了好几回专访。 采访里,哥哥总是穿着熨烫笔挺的西装,连一丝不合时宜的褶皱都没有。 他的眉骨越发硬冷,对着镜头时的眼睛里压着锐利的锋芒,几乎看不见情绪的流动,神情也是淡淡然的。 比较起来,陈安楠还是比较喜欢私下里的哥哥,很温柔。 玄武湖的冷杉林又落了针叶,银杏在秋风里抖出一片明澈的金黄,凋败的叶子被风盘旋成一个小斡旋,打着滚朝前跑。 十月份的南京是最舒服的日子,没有能褪掉人一层皮的高温,也没有冻得人骨头都疼的湿冷,阳光在湖面上撒下一片碎钻,漾出层层的小波浪。 陈安楠戴着个宽檐草帽,盖住了大半的脸,穿着宽松的长衣长裤,蹲在花圃里,用把小银剪子给海棠修型,这些花被他修剪的形似松柏,嫩粉的花瓣下小枝青绿。 他弄完,把剪子收腰上的小兜里,掏出个喷壶,朝花茎上喷一喷。 这几天他没出门,一直在修剪院子里的花草,陆文渊还专门给他缝了个碎花小兜,里面装些方便的工具。 屋子里,手机在嗡嗡震动,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刷出来,全来自同一个人。 Echo:今晚在我家集合,来不来给个准信。 Echo:别不来啊,你人呢人呢人呢,打你电话怎么不接?接电话陈安楠! Echo: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陈安楠修剪完花草,回到房间里,看见手机上最后一条微信,还是Echo发来的:五分钟以后还收不到你回复就默认你来参加。 Echo是乐队里打架子鼓的,乐队这几天休假,几个朋友约着出门度假,只有陈安楠不想去,难得休息,他要在家陪陆文渊。 陈安楠回过去说:不来啦,叔叔晚上约我去吃饭,你们玩的开心。 两秒后Echo回复:绝交。 陈安楠在表情包里翻了又翻,翻出来一张小鸭子图片回复他。 他以前很喜欢发的阿狸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时代遗忘了,Q.Q也好久没登过了,陈安楠之前喜欢偷偷从Q.Q看哥哥有没有发动态,可惜自从那个的头像灰掉以后,就再也没亮起过。 再往后,大家几乎都不用Q.Q了。 陈安楠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老屋。 陆文渊约了他晚上一起吃火锅。 那个九十年代的小房子,他们最初的家,现在真的已经很旧了,市政府这几年改建城区,要把那片区域拆了重建,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动工了。 陆文渊是个念旧的人,拆之前还想着再回去住两天呢,说是怀旧。 外头隐隐有下雨的趋势,刚才还在出太阳,这会儿天上的云都聚拢起来,阳光穿透不了云层,天色一下就黯了不少,湖面也被风推搡着,一波波地涌上来。 陈安楠给叔叔打了通电话,问他要不要带什么菜。 陆文渊说:“菜我都买齐了,你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再跑一趟超市也行,哦对,崽你带瓶果粒橙来,我这给忙忘了。” 陈安楠点头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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