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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注意到他表情不对劲，白礼生跟梁小君异口同声地问。
“没事。”魏之宁把卡片卷巴卷巴往牛仔裤兜里一塞，对一大一小说：“走吧，做任务去。”
白礼生好笑地看着他：“任务呢，你怎么还自己揣着了？”
“上面写了说，任务只能给一个大人看，另外一个要听指挥，这也是考验队伍默契度的一步。”魏之宁睁着眼睛说瞎话，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找林千千商量怎么把两个人错开。
白礼生狐疑：“真的？”
魏之宁错开视线：“我骗你干吗，赶紧跟我走吧。”
在正式开始做任务之前，院长先安排了院方人员领着几组明星嘉宾参观院内环境，顺带看望几名常年卧病在床的老人，这部分属于事先约定好的节目任务，在播出的时候要向社会大众展示出这里的真实情况。
养老院其实不是一个快乐的地方，至少对于这家收容着超过半数以上不能完全自理的失独老人的养老院来说，哀愁和困苦是浮动在空气中的主旋律，生命在这里没有蓬勃向上的姿态，只有在衰败中等待消亡的绝望跟麻木。
这个世界上当然并非每一个垂垂老矣的生命都过得如此艰难困苦，但总会有人被遗忘。
在探访的过程中，魏之宁渐渐明白了院长为何会对节目组的到来表示出他们所能给予的相当隆重的夹道欢迎，他们太需要被看到了，这里所有的老人，包括年过花甲的院长自己，他们需要渐行渐远的社会能够转过身，给快要掉队的他们一个温暖的拥抱。
如果没有这次节目组的曝光，或许很大的可能此后都不会有太多的人知道他们在这里，苦熬着生命长河里的最后一寸光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死去。
可悲又可怕的事实，往往最能使人感到无力。
探访完所有的老人，出门后几名女明星的眼眶都有些红，恻然之心人皆有之，衰老的残酷在这里被书写得淋漓尽致，有着直击灵魂的效果。
“给他们捐款的话要联系什么人？”林千千回头问工作人员。
她一向大大咧咧，却是个极易动情的性情中人，哪怕知道这一幕如果播出去，十有八九会被人黑成是在作秀，她还是不假思索地问了。
工作人员显然有所准备，回答她：“节目组已经开启了定向捐赠通道，林老师可以直接跟导演沟通。”
“好。”林千千吸了吸鼻子，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扭头，看见魏之宁指了指自己的眼睑下方，提醒她：“你妆花了。”
林千千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余光注意到摄像头正朝她这边怼，于是低声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魏之宁目送林千千往走廊尽头走，转头跟白礼生说：“我去看看她。”
白礼生微一颔首，态度和煦：“去吧。”
等林千千从洗手间出来，情绪和妆容都恢复成完美状态的她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魏之宁，独自一人，像是在等她的样子。
林千千眼波流转，走过去跟他说：“谢谢。”
是在感谢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及时帮忙掩饰的行为。
“这算是你第二次帮我了吧。”林千千扯了扯嘴角，显然还并未从情绪里完全挣脱出来，又露出懊恼的神色：“我欠你的人情怎么就还不完了。”
魏之宁朝她宽慰地笑了笑，“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人情。”
林千千盯着他清澈的双眸静静看了几秒，突然转过身跟他面朝同一个方向背靠着身后阴凉的瓷砖，顿了顿，用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轻飘飘地说：“我外公两个月前刚过世，也是在病床上。”
魏之宁听着旁边努力压抑的抽泣声，目视前方，轻声说：“怪不得。”
“他是食道癌，到晚期的时候……他在病床上跟我视频，我一眼看过去，感觉就是副骨头架子。”林千千低下头，乌黑茂密的波浪卷垂下去遮住了她的脸，“太痛苦了，真的。”
魏之宁没有接话，他能感受到林千千正在被记忆里至亲过世的哀伤笼罩，只是这哀伤他无法感同身受，做不到完美共情，就谈不上什么开解安慰，说出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语隔靴搔痒，倒不如当个安静的树洞。
“还有纸巾吗？”哽咽中的林千千女士向树洞提出了请求。
魏之宁静默无言地把来找她之前准备好的一包崭新的纸巾递过去，林千千接过来抽出一张擤了擤鼻子，声音哑哑糯糯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魏之宁略带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林千千切了一声，说：“这是我们女人的第六感，你们男人参不透的。”
魏之宁不听她鬼扯，不咸不淡道：“你是看到卡片上的任务了吧，还有大巴车上你故意调侃谢璟，看戏很开心吗？”
被人戳穿了心思，林千千却分毫没有难为情，反而优哉游哉道：“开心啊，我最爱看修罗场的戏码了，再说，你难道不想从白老师那张冰山脸上看到其他表情吗？”
魏之宁心说，其他表情我私底下早就看过很多了，面上仍平静无波道：“你不是要还我人情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还怎么样？”
“喂！”林千千抬脚踢在他小腿上，刁蛮道：“刚还说不算人情，现在又要还，你们男人还真是小心眼。”
“那你还不还吧。”魏之宁决心把小心眼贯彻到底。
“怎么还？”
“待会儿做任务，咱们两组分头行动，尽量别凑成一堆。”
“这难度大了。”林千千幸灾乐祸道：“任务卡上写的就是让咱们两组一起行动，再说做饭就在一个厨房，怎么才能不凑在一起？”
“不是还要买菜吗？”魏之宁直接安排道：“你们组出去买菜，我们组去厨房准备，等你们回来再去收拾餐桌，顺便陪老人聊天。”
“我才不要跟谢璟单独行动。”林千千嫌弃道：“直男癌晚期，偏偏还是个弯的。”
“……”
“不如这样吧。”林千千灵机一动，笑盈盈地说：“我去你们组，把你换过来，你不就是怕他俩再凑一块闹矛盾吗？”
魏之宁没想到她能想出这一招，总感觉不是很靠谱的法子，犹豫道：“话是这么说……”
“不行就算了。”林千千佯装要走人。
魏之宁被她一激，脑子一时间瞻前不顾后，“行，就这么办。”
林千千顿时笑逐颜开，拍了拍魏之宁的肩膀老神在在地说：“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白老师的。”
第92章 “哥哥。”
暗戳戳跟林千千商量好的魏之宁归队，迎面看见白礼生牵着梁小君走过来，一大一小眼睛齐齐眨巴眨巴地盯着他问：“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魏之宁于心不忍地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白老师，跟你商量个事呗。”
白礼生眼神柔和澄澈，看得他负罪感更深，“那个……待会儿林千千要来我们组。”
白礼生：“？”
魏之宁一咬牙，带着壮士断腕的果决一口气把话秃噜出来：“然后我要去他们组，就是咱们两组换下人。”
白礼生表情果然臭了起来，俊眉紧蹙：“为什么？”
因为怕你跟谢璟真打起来。
魏之宁在心里说，又顺理成章地扯了个谎：“这是任务卡写的。”
“我不信。”白礼生伸手去抓他的胳膊，表情无比凝重：“你给我看看。”
魏之宁猝不及防险些被他制住，挣脱后一边后退着躲开他的手，一边按着兜里的任务卡，急道：“你信我，真是这样。”
梁小君在旁边一个劲儿挥舞着小手：“白哥哥宁哥哥不要打架！”
白礼生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对魏之宁说：“你别跑了，我不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之宁心有余悸的同时又有点惴惴不安，不确定地问：“白老师，你没生气吧？”
白礼生转过头不看他，弯腰牵起梁小君，对小朋友说：“走，找林千千去。”
魏之宁：“……”
一直到坐上车前往附近菜市场的路上，魏之宁仍旧有些心不在焉，驾驶座上的谢璟把着方向盘哼着歌，扭头瞧见旁边人的表情，挑眉道：“怎么了你，蔫了吧唧的。”
碍于摄像头在，魏之宁不好跟他说什么，只敷衍道：“有点累了。”
谢璟戏足地抬起腕表看了看，戏谑道：“这才大上午的你就困了？昨晚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魏之宁不耐烦地朝车窗外看了看，问：“还有多久到？”
谢璟点了点中控台上的导航屏幕，“自己看。”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附近的一家大型菜市场门外，典型的城乡结合部景致，一眼望去尽是脏乱差。入口处一条街歪七扭八铺陈着各式各样的苍蝇摊儿，臭豆腐炸串儿跟榴莲芒果的味道相亲相爱地搅在一起，混成了难以言喻的气味。
谢璟跟林千千他们这组的小朋友是个姑娘，从第一期开始就被女明星林千千耳濡目染，现如今俨然就是一个小公主架势，后车门打开，小公主瞅着脚下一摊黑色不明积水，撅起嘴道：“我不要下去了，我就在车上。”
魏之宁哄了哄，因为跟他不熟，小公主自然也不吃他那一套，扒着安全带还往里头缩了缩。
魏之宁无奈地叹口气，伸出双臂：“那哥哥抱着你，这样总可以吧？”
小公主：“一直抱着吗？”
魏之宁：“……行，一直抱着，来吧。”
“你起开，我来。”谢璟直接用胳膊把魏之宁推到一旁，嘴上不说人话道：“就你那小身板还一直抱着，回头别把腰闪了。”
魏之宁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有人争着抢着当苦力，他巴不得，转身领着摄像大哥先行一步进了菜场。
买菜的时候也很费劲，几毛钱一斤的东西，谢璟非要跟人讲价，六块五的非要把五毛零头抹了，青菜非要摘掉泛黄的叶子，魏之宁看不出他人高马大的一个汉子，做事居然这么的龟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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