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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清辉皎然自海岸铺至天边,盈盈的月光跃动在每一片浪潮的峰峦之处,碎落在水中的宝石般时隐时现。 许书梵最后决定给他一个自己潜意识里不假思索的答案。 “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认真的。” 尽自己最大努力,活的再久一点。 祁深阁看着他,眸子黑沉得好像什么情绪都会无所遁形,只带着审视般的专注映照许书梵一人。 毕竟人生中丝毫没有接受承诺的先例,所以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许书梵。 然而此情此景,似乎……也找不出第二个答案。 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从十二月初到圣诞节的日子过得飞快,不过许书梵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每天都忙得昏天黑地的缘故。 由于此次翻新本来就没有多少投入,酒吧回本得很快,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就追平了原来支出的账目。 至于这间店面的房契,音羽山先生死活不肯接受祁深阁按照市面房价计算的付款,所以后者只好退了一步,用允许对方随时随地来酒吧免费喝上一杯作为交换条件。 在此以前的三年里,许书梵虽然满世界四处奔波,但整体步调还是闲散而安逸的。在遇到合胃口的城市时,他甚至会连着在当地的青旅里住上几个月,逛遍旅游攻略上无从找寻的大街小巷、看遍这片土地独有的一草一木。 往往在再次动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之前,他已经拥有了如同当地人般的习俗知识和生活经验。 所以很明显对他而言,这是一段难得的忙碌日子,充实得简直可怕。与此同时,由于忙碌的生活总是与不规律的饮食和休息时间如影随形,他胃痛的频率明显比前几个月上升了一些——有些时候自己捱一下就能扛过去,有些时候则必须要背着祁深阁找药出来吃,日子不可不谓惊险刺激。 偶尔因为腹部的抽痛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许书梵也会思考那天视频通话时父母给出的建议,心想自己大概真的应该停止这种不顾自己身体状况的“胡闹”,回国一趟了。 就这么五味杂陈地度过了十二月的前一半,平安夜那天终于在期望中姗姗降临了。 祁深阁一早就给酒吧挂上了告示,说是要关店一天,丝毫没有考虑在这种节假日坚持营业会带来多么丰厚的利润——反正对于现在拥有个人产业、财大气粗的祁老板来说,酒吧相较于个人自由生活的比重已经开始渐渐降低了。 许书梵破天荒地在这位祁扒皮默许下睡了个懒觉,一直到日上三竿了才悠悠醒转。 只不过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后拉开窗帘一看,他才发现日上三竿这个形容词其实也并不怎么准确,因为今天是个再标准不过的阴天。 他简单收拾了自己一番之后走出房间,第一眼便看见祁深阁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人的耳朵很敏锐,在听见他开门声的一瞬间便转过身来,淡定地瞥了他一眼: “醒了?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许书梵在原地站着没动,就这么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 由于从刚刚成年那会就开始独居照顾自己,祁深阁的厨艺很不错,几乎顿顿都能翻新出花样。有时候甚至让本以为自己并没有什么口腹之欲的许书梵生出点惋惜,心想如果自己在饮食上百无禁忌该多好。 他系着那条平常惯用的格子围裙,脊背宽阔挺直,有点长的头发搭在后颈上,有一撮乱糟糟地钻进了高领毛衣的领口里。在衣料之下,流畅的肌肉线条隐秘地蜿蜒而下,最后在腰腹处收紧,归于劲瘦。 许书梵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感到自己像此刻一样对一个同性的身体如此感兴趣过。有警钟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播放无谓的警告,但他的四肢就像是被空气粘住了似的,连一个转开眼神的动作也难以为继。 最后,还是祁深阁本人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 他明明正在背对着他用勺子搅粥,但却偏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在感受到那道灼热视线的第十几秒终于无法忍受,没好气地道: “有什么好看的?这么想过来替我干活?” 许书梵回过神来,不禁有些心虚,但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的丢人行径:“饿了。早饭什么时候好?” “还有五分钟。” 祁深阁不咸不淡,手上的动作熟练得像个在早点铺子上忙碌了大半生的资深师傅,却仍然吸引着许书梵的视线通向他那通过动作起伏而肌肉张弛的腰背——这在厨房的背景下透露出一股惊人的性感。 性感来源的这种微妙反差让许书梵觉得十分有趣,但与此同时又有些下意识的警惕与疑惑。他尝试去弄明白自己弯弯绕绕的心思里究竟都藏着些什么,那种新奇的物质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全盘改变了空气中某种的成分,甚至有些让人惴惴不安。 在意识到自己呼吸频率实在高的有些不正常的下一秒,许书梵强迫自己转过身去,逃也似的躲进卫生间洗漱。 站在镜子前面,他用双手撑着洗手台,抬起眼睛看自己在光滑镜面之中真实的映像。 跟着祁深阁住了一个月,也许是伙食实在不错的缘故,身上竟然罕见地长了点肉。颧骨下的双颊不再像以前那样可怜地微微凹陷下去,而是有了圆润的弧度,看起来竟然不那么有病气了。 祁深阁真的很会照顾人。他想。 打开水龙头,整个人被哗啦啦的水声掩盖起来,许书梵弯下腰刚要洗脸,却突然感到自己上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又来了。 方才意识到自己容貌上变化的隐秘喜悦瞬间荡然无存,胃是情绪器官的事实在此刻再明显不过。平时适应现有生活节奏之后的心如止水还好,一旦有什么异样的情绪起伏就漏了馅。 一大早就出现这种突发情况,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无暇多想,许书梵草草把自己脸上的水抹干净,然后弯起腰大口地喘着气。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虽然熟悉,但也不是那么好挨过去的,在原地硬撑了一会却发现那感觉愈发来势汹汹之后,他咬着牙意识到自己必须去背包里拿应急的药物。 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在祁深阁眼皮底子下瞒天过海。风险很大,但他别无选择。 想到这,许书梵抹了一把从开始从自己额头上渗透出来的冷汗,强撑着无力的身体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探头向外看。 祁深阁忙碌的背影跟刚才相比并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从抽油烟机下面转移到了案板旁边而已。此刻厨房里许多种器具同时嗡鸣作响,对方看起来全神贯注,并不会注意到身后有人偷偷溜到客厅里去拿了什么。 并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许书梵当机立断,蹑手蹑脚地进了客厅,迅速经过危险的餐桌区域来到客厅的角落,用来安置他背包的那个柜子旁边。 在拉开柜门拿出药之前,他特意看了祁深阁一眼,发现对方毫无动静,甚至一边搅和蛋液一边哼起了一首不知名小调。 为了能确保不影响今天接下来的行程,许书梵除了找出日常的胃药份额以外,还咬咬牙拿出了一份平时基本不怎么吃的止痛药——很管用,但也对身体有不可逆转的副作用。 他早已经练成了不用就着热水就把药片囫囵吞下肚的绝技,然后立刻把一切回归原样,再故技重施地放轻脚步回到卫生间里面。 在此过程中,他一直密切关注着祁深阁,直到确认对方对自己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关上门开始刷牙。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这所房子里最后一丝老鼠潜行一般的沙沙声消失以后,祁深阁终于停下了自己搅和了半天却连一个鸡蛋都没有搅散的手,轻轻皱起了眉头。
第25章 早饭端上桌之后,祁深阁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的,我是祁。”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用优雅的音色说出一大段许书梵翻译起来还不是很熟练的日语,每一个音节吐出来都让人觉得自己亲临了某个人气动漫的配音现场,流利而动听。 在这位男主角的cv主役用一句“好的,我现在就下去找您”作为电话的结尾并挂断之后,许书梵好奇地问他:“什么事?你要出门吗?” “下去一趟拿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祁深阁从餐桌旁边站起身来,匆匆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临走之前,他折返回许书梵面前,给他扔下一句匆忙但具有威胁意味的警告: “你赶紧吃早餐,别等放凉了才想起来。玉子烧里酱油不够的话自己去厨房加,不过也别加太多,我已经放过盐了。” 许书梵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目送着祁深阁高大伟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很庆幸,这次止痛药的效果依旧发挥得不错。几乎是片刻之后他的胃痛就有了缓解的迹象,到这时候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 一切恢复暂时的正常,于是在脚步的声响从耳边消失之后,他低下头开始尝试用筷子头恶趣味地把原本饱满平滑的蛋羹戳烂。 心里不断有莫名其妙的猜测涌上来,比如祁深阁这么一大早就出门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有追求者抱着玫瑰站在雪地里准备向他表白? 想想又自己摇摇头否决,心道以祁深阁的脾气,估计不会有人傻到搞出这种飞蛾扑火的动静。 方才胃剧烈抽痛的阴影仍然萦绕在四周,许书梵心情不怎么美好,等到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那块蛋羹已经在自己的毒手之下变成了一块凄惨的烂泥。 低头一看,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想到这是祁深阁一大早在厨房忙碌之后的结果,他只得收回心思埋头苦吃起来。 大概五分钟之后,祁深阁推门进来,与出门之前唯一不同的是戴的平光镜上面结了一层水雾,以及手上出现了一个牛皮纸袋,不知道其中封存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在换下衣服之后先是走过来看了一眼许书梵的进食情况,在发现他乖乖喝完了面前的那碗白粥之后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沙发去拆自己手中拿着的袋子。 许书梵的声音从背后远远地传过来:“你不吃饭吗?” 祁深阁动作流畅地把封口拆开,连撕封条的弧度都一丝不苟,保持两条平行着的直线:“等会吃,我先看看这玩意。” 许书梵拿着尖头还粘着放在被自己紧急处理掉的那份蛋羹的筷子,坐在原地跟自己心理斗争了半秒,然后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地扔下餐桌跑了过来。 然后他在祁深阁手里看到了一份已经被拆出密封袋的、厚厚的体检报告和X光片。 简直没有人比许书梵更熟悉医院打印体检报告用的特种纸了,他瞪大了眼睛:“你去体检了?” 祁深阁一面随意把开头的几张报告拿在手里翻阅一面回答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准确来说,这不是我主动去做的,而是前公司统一组织安排的。只不过物流之前出了点故障,竟然等我离职才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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