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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糖吗?”他问。 池皖愣了半秒,迅速摸遍自己所有的口袋,最后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掌心,伸手,递到季雨泽面前:“……只有薄荷糖,行吗?” 楼下现场表演的曲子换了风格,钢琴家暂且休息,只有舒缓的提琴上演二重奏。悠长、绵延、深情浪漫中带着些许忧伤。 季雨泽是这样认为的。 他还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远,于是他主动上前两步。池皖的指尖碰到他胸口。 “我没洗手。”季雨泽说。 池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就这么举着手愣愣看他,然后福至心灵:“哦哦!我洗过了。” 他倒出两粒薄荷糖到手心,又重新递到季雨泽嘴边。 季雨泽耳边的弦乐声突然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嘈杂的交谈。 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半天才慢慢缓过劲,可外界的一切喧嚣在他听来都很小声很小声,像是高质量降噪耳机的功能在起作用,只不过他耳朵里没有音乐,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抱歉老板!”池皖慌里慌张回过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马上去给您拿洗手巾!” “不用了。”季雨泽说,抓住他后缩的手腕,俯身,张嘴—— 他的动作很小心,尽量避开池皖的肌肤,快速地咬走他手里的薄荷糖。 宴会正式开始有一会儿了,季文铧已经上台简短说了几句,还是和之前的流程差不多,不过由于是董事长生日,大家的重点都在他身上,季雨泽省去了相当一部分应酬。 可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 这时池皖已经跟在他旁边喝了几杯酒,来敬酒的大多数仰仗季雨泽的资源,本就居于下位,池皖随便应付一下也就过去了,没人敢说什么。 直到某个中年男人举着酒杯登场,池皖发现季雨泽周身的气压一下低了很多。 “侄子侄子我的好侄子!”这个男人说话中气很足,肚子很大,皮肤发黄,看起来肝脏不太好,穿着却讲究,池皖认得出他身上的牌子,限量款。 “总算见到你了,之前你表姐生日都没请得动你,还得是我亲自跑这一趟啊!” 男人在笑,笑得甚至很开心,说话语气却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都在责备。池皖心里有了数,该死的豪门斗争。 “二伯和我怎么会用到'请'这个字,太架着我了。”季雨泽轻飘飘挡住攻击,“我是小辈,敬您一杯赔罪。” 季雨泽举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光:“您随意。” “你看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那小气的人。”季二伯乐呵呵地挖坑,“知道你工作忙,你有个能干的爸,我有个能干的弟,我们都是沾了他的光。” “我肯定是沾光的那个,但二伯这么说自己就是在谦虚。”季雨泽笑道,“您最近公司情况怎么样,还在亏损吗?” 得,互相攻击,猛戳痛点。池皖在一旁腹诽。 二伯的脸色有片刻崩坏,很快又控制住:“小钱而已,算不上亏损,只是策略有误吧,我们这小本生意还不是得等着你来指点迷津?” “哪里的话,不过有用得上我的我一定帮忙。” “嗐,今天是你爸生日,我们不说这些。”二伯强行转移话题,“除了给你爸的生日礼物,我还自带了几瓶茅台,上次没喝过瘾,今天咱爷俩可得好好喝喝。” 季雨泽勾着嘴角没说话,池皖感觉自己现在必须出马,于是抢先季雨泽一步接过对面递来的酒:“哎呀老板,这是最贵的那款茅台吧?我经常听我们季总提起您,说有个对他很关照的二伯,今天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了,果然,一看就是大老板!就是我从来没喝过这么贵的酒,不知道老板能不能赏我一杯呢?” 此刻,季二伯终于正眼看了看池皖。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池皖这一套下来是什么意思,季二伯也清楚得很。 上次季雨泽找了个道行不高女的干这事,虽然长得漂亮,但脑子不行,只认死理,倔得要死,果然今年就被换了。 这次这个虽然是个男的,但看着模样也漂亮,还会来事。 池皖感觉自己正被从上到下打量。 终于,季二伯说话了:“分你倒是可以,不过这酒递出去,一杯可刹不住。” “那当然凭您安排!”池皖爽朗地说。
第27章 正是宴会最热闹的时候,大家都聊得差不多,在酒精美食的加持下逐渐放松,许多人都没了最初的矜持。 季雨泽觉得大厅的交谈声大了许多,连刚刚还悠扬的古典乐都消失不见。 很吵。他厌恶地想,忍不住向身旁的人靠了靠。 池皖正给季二伯敬酒,这已经是第五轮了。 其中这老头想方设法灌季雨泽酒,都被池皖不露声色挡了下来。 “喝完这杯我们就走。”季雨泽躲在池皖身后小声说。 他的声音沉而深,说话时吐出的热气肆无忌惮撒在后颈,池皖本就喝得发热,这一下更是麻了半边身子。他下意识往后躲,刚巧撞上季雨泽胸膛。 不过他来不及说些什么,季二伯就又让人给他倒了一杯:“看你面生,新来的吧?” “是的,我今年刚入职。”池皖回答。 “给我这个侄子当下属可不容易。你平时很辛苦吧?” “不会的,季总只是看起来比较严厉,实际上是很好的领导。” “哈哈哈,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我喜欢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肯定比在他手底下好多了。” 公司还是亏损状态,怎么就好多了?而且当老板面挖人,也太不尊重季雨泽了吧。池皖心里不满,表面还能做出为难的表情:“这个……” 以为他是在考虑待遇问题,季二伯乘胜追击画大饼:“你在他手下只是个小助理,到我这儿来可大有发展,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他说着,突然抓住池皖的手不放。 季二伯的手很粗糙,像一层砂布摩擦肌肤,池皖不适地想要抽开手,对面反而更来劲。男人两只手都抓上来,一手固定住池皖手背,另一只手顺着袖口就滑进去:“小池,你可是难得的人才,以你的能力,绝对不止做助理。” “季老板……”这下池皖脸上的为难不是装出来的了。 不到万不得已,池皖不会把关系闹僵,尤其是这种见色起意男女通吃的有钱猥琐男,他遇到过太多,每次都先口头答应,交换联系方式,说几句好听的再全身而退,这样的方式既体面又可以留下退路,可是池皖却猛地宕机了。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怎样才能体面,怎样才能留有退路,怎样才能……不让季雨泽失望。 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为什么会怕季雨泽失望? 因为他是老板? 池皖脑子一团浆糊,他试图搞懂自己没由来的想法,连反抗都忘记。 “二伯,今天差不多了。”季雨泽率先站起来,宣告离场。他的声音比先前更沉些,池皖下意识望去。 眉间拢着深深的阴影,眼眸里都是不耐和冷漠。季雨泽在……生气? “季总,我……” 池皖忙着读懂老板的微表情,完全没注意到老板紧紧捏着自己的手腕。恰好是季二伯碰过的地方,季雨泽隔着袖子抓得很紧。 “季雨泽,长辈还在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季二伯在身后骂道,声音不小,引起了周围一小圈人的注意。 季雨泽转过身,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蔑视:“尊重是互相的,我认为我给你的耐心已经够多了,事不过三,季岩非。” 对长辈直呼其名,这对季雨泽来说是相当出格的事。 显然季二伯也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个从小被严格教育、行为举止近乎变态完美的孩子,会这样直接出言不逊,不仅学会反抗,还学会威胁!真是越长大越混账! 季二伯在后面哇哇叫,先失了礼仪。 身后人群哄闹愈发大声,也许这件事当晚就会被传遍家族群,也许季文铧明天就要找他谈话。 都无所谓。 电梯叮当一声关了门,周围瞬间安静,池皖在旁边不敢说话,季雨泽贪婪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清净。 直上顶楼,季雨泽的房间。 说是房间不太准确,这一层都是他住的地方。安静、舒服、没人打扰。 “季总……” “干什么?”季雨泽侧头看去,语气不太好。池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失了。 季雨泽这才发觉自己可能吓到他了,深呼吸快速调整情绪,再睁开眼时已经平稳许多。他垂眸静静打量池皖,从上至下,最终停在他的胸口。 “葡萄酒的颜色。”他隔空指了指,“印在上面了。” 池皖低头一看。白衬衣上果然有大块暗红色的痕迹,他裹紧了外套,把污渍藏住,不甚在意道:“没关系,我回去洗洗就好。” ——个屁啊! 为了能衬得上季雨泽的身份,他还特地穿了自己斥巨资买的贵货,这下染上颜色可不好洗了,很有可能红灿灿的大钞直接打水漂。他简直肉疼。 季雨泽抿唇思考几秒,然后转身就走。 他一直没有松开手,池皖被重力拉了个猝不及防,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一跤,条件反射抓住季雨泽胳膊才稳住。 “季总,您要带我去哪儿啊?”他实在忍不住,问道。 季雨泽不回答,带着他七拐八拐进了衣帽间,才舍得松手:“选吧。” 池皖惊讶地看他一眼。 “选舒服的。”季雨泽把居家日常服的分区指给他看。 “真不用了季总,我一会儿就直接回家了。” “你喝了很多烈酒。” “这个……还好吧,比上次喝得少多了……” “为什么没回去?” “……我,”池皖躲开他的视线,“我走了不就没人帮您了吗。” 耳边掠过一道轻促的笑声,池皖也惊觉自己这话说得过于自大。果不其然,只听季雨泽说:“原来在你眼里,我只能找你求助。” “我知道您的选择很多,我算不了什么。” “嗯,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来。” “哦……” “再往后躲,你就要躺进我衣服里了。”季雨泽拉住他敞开的外套衣领,微微一用力就把人从衣服堆里捞了过来,“看我。” 池皖不情不愿抬头看他。 季雨泽的表情很认真:“小赵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让她找个男的,聪明的,能喝的。不过这样看,她也没找错。但我的本意不是让你过来,你是我的导演,不是我的助理。” 池皖觉得酒劲现在才开始慢慢起来,否则他无法解释自己的眩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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