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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肯定是无意中又把池导惹生气了,跟上次一样。” “我这次肯定没有。” “你肯定有。” 季雨泽知道这场对话已经不会有任何有营养了,便重新靠进沙发,直接命令道:“给江舟打电话问问情况,算你双倍加班费。” 总统套房,浴室。 “池皖?”江舟泡在浴缸里,热流荡在周围,包裹他与男人相贴的肌肤,“我们早收工了,他说今天要去那个什么会所,所以——” “会所?!” 凌晨一点过六分,市中心。 作为专供高端客户放松的私密场所,会所里的隔音好得出奇,大门一关,没人能听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就算听见了,大概率也当没听见。 酒瓶飞着擦过耳边时,池皖下意识歪了歪头。 啪! 一声清脆响在身后,然后散发出浓烈的酒香。 “要我说他妈几次?滚!”唱k的麦克风还没关,季侑安的怒吼顺着音响炸出来,在场没一个人敢说话。 池皖孤零零站在一边,微微垂眸,看向对面沙发上的人。身后巨大电子屏幕的光透过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草,还他妈威胁我,别以为背后有季雨泽你就能横着走了。”季侑安冷冷地嘲讽。 他老早就觉得那个老女人不对劲,起初只以为她是个多管闲事的主,没有仆人该有的分寸,直到后来她受伤做手术,季雨泽非逼着他签字,他才发现其中有点问题。 但他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潜意识里可能猜到了什么,大脑却随时都在否定。 他妈怎么可能是个保姆?还费尽心机潜伏在自己身边? 真恶心。 还不如让他没有妈。 这边,池皖像街上发传单搞推销的一样执着,边说边靠近他:“季侑安,我们先单独聊聊。” “聊你妈!”季侑安一个箭步冲上前,揪着池皖的衣领就往门口拽,“给老子滚!” 周围一众兄弟开始不怀好意地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对池皖评头论足,还有人索性压着旁边的兄弟开始活动下半身。 在差点被扔出走廊的瞬间,池皖反手抓住他胳膊,惯性使然,两人一起重重撞上墙壁。 砰哒—— 房间被门关上,终于隔绝所有噪音。 季侑安眼疾手快撑在池皖身侧,努力保持着安全距离。他是在气头上,恨不得直接把人揍一顿,也不得不承认池皖确实有点姿色,难怪季家兄弟会因为他搞成仇人。 尽管他的脸色在幽暗灯光中显得疲倦,说话声音也透着无力,但他还是——美。 季侑安脑子拐了几道弯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池皖说:“没有人怪你,也不会有人嘲笑你。” 手里被塞了个东西,季侑安心思逐渐回笼。不知道池皖捏了多久,他还能感觉到淡淡的温度。 金属的光泽柔和细腻,表盖的雕花精美华丽,甚至不需要细看,只要拿到手上,就知道这玩意价值不菲。 这是一块定制的黄金怀表。 季侑安皱眉:“这什么?” 池皖静静看着他,轻声道:“你可以打开看看。” 仅存的理智拼命发出警告,季侑安浑身僵硬,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是把表扔给池皖,然后转身就走。 他似乎可以猜到里面是什么,也能预见打开“魔盒”后会面临怎样的混乱。 “我凭什么要看……”他捏着怀表,语气早就没了攻击性。 “管家说,这块表是季董事长送给蓉姨的礼物,她原本没打算收,可过了不到一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现在,她快死了。” 没有语重心长的教导,也没有虚伪的道德绑架,池皖说话的方式直白又淡然: “你可以选择不看,也可以选择继续恨她。如果过去你总是被逼迫做选择,那么现在开始,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第51章 飞机落地还在滑行的时候,季雨泽就已经蠢蠢欲动了,他先是关闭手机飞行模式,看看池皖有没有回消息——一如既往地沉默。 接着便解开安全带,整理衣着,检查形象,好像准备替空姐去开机门似的。 季总顺风顺水小半辈子,从没吃过爱情的苦,好不容易谈回恋爱居然被断崖式冷暴力,头一回遇见这种情况,他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儿惹到池大导演了,委屈又愤怒,还怕池皖又遇上危险,担心得一宿没睡。 “季总,不回家吗?”早在等候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眼季雨泽。 他好奇的事可太多了。 比如季总为什么提前一天回来了,害得他休息计划泡汤;又比如季总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萎靡,昨天晚上是没睡觉吗??还比如秘书小赵和行李哪儿去了,为什么就季总一个人上车,难不成小赵出事了?! 季雨泽头疼得开始耳鸣,又报了次剧组的所在地址,沉声道:“快点。” 司机不敢怠慢,连多余的念头都不再有,一脚油门走了,只剩小赵在传送带前苦逼地般行李,并在心里狠狠咒骂季雨泽。 路程过半的时候,池皖终于接电话了。 暖阳高高悬浮于半空,头顶是清澈的蓝,十字路口人潮涌动,车流不息,季雨泽坐在车后排听着忙音发呆。 “什么事?” 原本已经习惯了这规律、短促又无起伏的音调,却猛地听见池皖的声音,季雨泽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愣,下意识坐起来,换了只惯用手拿手机:“为什么不接电话?” “因为我很忙。” “……”季雨泽失语片刻,“那吃饭的时间总有吧,你在家里不都拿手机下饭吗?一出门就变成不看手机了?” “啧。”池皖在那头不耐烦地砸砸嘴,“你打电话就是想问这个?挂了。” “等等——” 挽留的尾音还没完全从嗓门传出来,池皖就已经挂了电话。 季雨泽气得差点把手机从窗外扔出去,好在寒风肆无忌惮灌进衣领,让他找回了些理智。 然后他就一直不说话了,薄唇绷成一条直线,眼下的乌青给他锋利的五官蒙上一层冷峻,雕塑般站在剧组驻地门口。 炮哥睡眼惺忪路过,冷不丁被吓一跳:“季总,这么早过来啊。” 季雨泽叉着腰,雄狮找寻猎物似的环视现场一周,问道:“池皖人呢?” “他不在,有点事儿要去——” “又有事?又有什么事!公司签他是让他忙私事去的?真以为自己在剧组当老大了?你也不拦着点,擅自停工造成的亏损你承担?!” “呃。”炮哥莫名其妙被一顿劈骂,弱弱地解释,“我们昨晚熬了整个后半夜呢,池皖说早上让大家多睡会儿。季总您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耽误电影进程的。” “那他去哪儿了?!” “……医院。” 住院大厅人来人往,脚步四起,却算不上喧嚣。 大厅缴费窗口,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正在争吵,他们看起来不过五十,却满脸皱纹,皮肤黑黄,佝偻着身躯,男人还扛了一个编织袋,旁边的女人正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 红色钞票被铺平折叠,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好。 尽管女人用蘸了口水的指头一张张小心、谨慎地反复清点,他们的钱都还是不够为女儿缴住院费。 排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青年男人,他时不时低头用手指点点屏幕,以此来保持付款的二维码常亮,他右腿迈出队伍,歪着脑袋打量那对夫妻,似乎在用眼神催促他们的进度,然后又回头看了看——池皖觉得那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男人看的是他身旁的母女。 女孩只有五六来岁,坐在轮椅上,妈妈站在她身后,为她举着吊瓶。 住院大厅人来人往,脚步四起,池皖停留在成百上千的痛苦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蓉姨的状态从昨晚起就一直不好,医生抢救了两回,拽着她的手勉强悬在崖边——她随时都有可能死亡。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的床边除了管家,再无一人。 池皖赶来的两分钟后,蓉姨突然恢复了意识,她脑袋清醒,说话有逻辑,甚至还能在管家的帮助下坐起来,她脸色红润,哪儿像命悬一线的样子,倒衬得疲倦的池皖更像个病号。 但是没有人笑得出来。 这是回光返照。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抓住,池皖迅速回头,看到的并非预期中的脸,却也惊喜。 “怎么来医院了?你受伤了?哪儿不舒服?”季雨泽神色焦急,身上还带着寒气。 过去24小时里的郁怒、屈辱、失望、猜忌、复盘又自我说服,所有情绪统统消失。 池皖瞬间不气了,他张了张嘴,安抚道:“我没事。” “真的?那你来医院干什么?在会所受欺负了?” “……” 事实证明,人还是应该多睡觉,否则真的会变成弱智。 但凡精神稍微正常点的都知道季雨泽这话说错了,偏偏季总本人没察觉。池皖脸色顿时冷下来,用力甩开他的手:“滚开。” “?” 季雨泽却只在想他妈的这人怎么又变脸了,火气跟着冒出来:“怎么,我不能问?” 池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我干什么都需要跟你汇报吗?你们季家人都是控制狂啊?” “资格?你跟我要资格?!难道我没资格了??你消失一天一夜我还不能关心关心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受伤吗?!你怎么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为什么遇见问题不愿意跟我沟通,总是要自己躲起来?能不能……你怎么在这儿?” 原本愤怒的语气猝然变了个调,重回冷漠,池皖听出最后一句并不是说给自己的,于是顺着季雨泽的眼神一并看去—— 管家交叠着手站在不远处,站得笔直,像在庄园工作时的每一秒。 住院部和门诊部隔着一条长长的花园,枯萎的藤蔓垂挂在廊架上,昔日缠绕的枝叶早已凋零,像一条褪色的丝带。 寒风吹,好在有阳光。 池皖在花园的某个长椅上找到了季侑安。 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没有洗漱过,烟酒味染在头发上,散不开。阳光从后背照下来,池皖踩上他的影子。 “来了怎么不上去?” 季侑安有意无意摩挲着怀表,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他已经打开表盖看过了,里面嵌了张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的照片。这是季侑安第一次看见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还有……妈妈。 “她现在状态还不错。”池皖顺势坐在他身边,轻轻说,“你可以跟她说几句话。” “我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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