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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梁羽书死气沉沉的一张脸，好像天上的雷已经劈到了他头上。 “滴”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梁羽书出了电梯站在门前输入指纹，推开门，扔了一句:“不用换鞋。” 然后便径直走进自己房间，把门摔上，留郁然一人在客厅。 郁然轻轻带上门，站在客厅扫了一圈，各种设施都很新，特别是厨房，那一块似乎压根没人进过，能看出来梁羽书在家里的活动区域自然而然的将厨房排除在外。 梁羽书高中时习惯就不好，一个没看住就跑去点外卖了，现在二十好几了还这样。 可能嫌自己的胃病不够重，郁然想。 “站那儿干嘛？”梁羽书换了套睡衣，推开卧室门出来，“找地儿坐啊。” 郁然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抿了抿唇，说:“我衣服是湿的。” “我都让你回去换了。”梁羽书很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想的，宁愿湿着衣服都要跟着他回家？ “你先坐，沙发湿了就湿了。”梁羽书说，“顺便给你助理打个电话，问他方不方便送一趟。” 说完又体贴的补充了一句:“不方便的话你就湿着吧。” 他衣服是不可能借给郁然穿的，穿不穿的下另说，他们俩现在这尴尬的氛围，穿对方的衣服怎么着心里都有点别扭。 其实什么亲密的行为都做遍了，不知道在矫情个什么劲。但梁羽书就是不愿意。 郁然没真的给助理打电话，垂眼发了几条消息就在沙发上坐下，梁羽书站在不远处倒水，他便毫不遮掩自己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梁羽书身上，从他的脚踝到他的眼睛，一寸寸全都看个彻底。 重逢后的每次见面都是这样，目光直白，坦荡，毫不收敛，像是想透过这双眼睛窥见他错过的六年。 梁羽书交好朋友了吗？ 有好好吃饭吗？ 长高了吗？ 有每天开心吗？ 有和别人谈过恋爱吗？ 这些他都想问，可他又最没资格问。 所以每次看见梁羽书就把心里冒出的那些问题强硬的按回去，梁羽书回来已经很难得，能靠近他便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他不能再忍受一点失去他的可能。 梁羽书把水放在茶几上时，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他记得不是第一次看见郁然盯着他发呆了，上次在咖啡厅好像也是这样。 他在看什么？ “走神了。”郁然说，“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梁羽书咽了口水，说:“租的，本来也没准备住多久。” 然后郁然就沉默了，安静的看着他。 梁羽书跟他坐的不是很近，中间起码还能再坐两三个人，所以这目光落在梁羽书眼里也没什么威慑力。 “没多久是多久？”郁然突然开口问。 纸杯里的水好像变凉了些，温度传递到梁羽书温热的手心内，室内安静了会儿，好像连空气都等待着回答。 “一个月？”梁羽书漫不经心的响应，好像这本来就是件不重要的事，“或者半个月。” “不然你以为呢？”梁羽书挑了挑眉梢看向他，“我总是要走的吧。”
第13章 我总是要走的吧。 郁然自己对某些字眼已经快脱敏了，没想到这些话从梁羽书嘴里说出来，还是快将他压的透不过气。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亲眼见过梁羽书走远的背影，才更害怕梁羽书的离开。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梁羽书留下来，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很苍白，他没有立场让对面的人停留。 他想了一圈都没想到一个正当理由留住梁羽书，这次回来是个巧合，刚好碰上梁羽书休息回国旅游，但梁羽书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旅游。 为了画？ 可是合同签完，他没有任何理由不让他走。 为了他哥？ 可他哥的公司在国内开几年了，梁羽书也就今年回来过一次，或许他对家里的生意压根不感兴趣。 为了他？ 这点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郁然排除了，怎么可能呢，当初是自己亲手推开他的，肯让他接近已经是奢侈，怎么能去奢求他为了自己留下来。 那要不就等他走的时候把门拿强力胶粘上。郁然麻木阴暗的想。 “不能……多待一段时间吗？”郁然平时冷淡的语气在这时听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梁羽书在沙发上盘腿坐着，已经在茶几上拿过遥控器，边喝水边选着电视剧，听到这边终于开口，他抽空回了句:“有可能吧。” 一看就是敷衍了事搪塞人的话术，他这幅样子郁然很熟悉，高中的时候昭宁约他打篮球，他犯懒不想去的时候就经常用这个语气轻飘飘的回绝掉。 电视机里不知道开始播放了哪一部热播剧，一打开便是吵吵嚷嚷的交谈声，正好掩盖两人之间难言的氛围。 梁羽书把遥控器扔在一边，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品着一杯索然无味的水，其实在郁然说出那句话时，内心就忍不住的跳动，甚至希望郁然别停，有点渴望他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网上之前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好像叫生理性喜欢，他为此还苦心钻研了一番，也就是动动手指上网搜了一下。 得出的结论是“生理性喜欢”通常指在人际吸引中，由生物本能驱动的、基于生理反应的喜欢或好感。他觉得自己也差不多，对郁然的某些反应和行为已经是出于本能了。 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了，郁然靠近一点他就紧张，郁然凑近他耳边说一句话他就脸红的急忙把人推开，郁然抱他一下他就心跳加速差点连手都握不住伞。 这种喜欢太可怕了，明明觉得心里那点感情已经被磨灭了，一看见郁然却知道全完了。 一看见郁然，他就越发清楚自己一直在骗自己。 话都放出去了，装也得装的像点。梁羽书有时候觉得自己年岁上虽然长大了，心底某块柔软的地方却固执的不愿意成长。 比如复合这件事，就必须得郁然提。再比如他觉得自己忘不了郁然，但必须是郁然先说出自己忘不了他，又或者自己说自己要走时，就得是郁然不顾冷静和理性的想要留下他。 换种方法说，他想要郁然证明他爱他，也不能没有他。 或许搞艺术的都有点热衷于想象，梁羽书乐于给自己搭建乌托邦，同时又将现实看的太清，他知道就算是这些也并不代表什么，结了婚也可以离，热恋期也能出轨，这些虚幻的东西也许有一天都会成为泡影。 可梁羽书无所谓，他觉得人活在当下就好，喜欢就去追，爱就爱的洒脱点，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当下那一刻他爽到了就行，至于之后的，管他呢。 这点想法从年少到现在都没改变，梁羽书小时候就从不搞暗恋那一套，喜欢就得让对方知道，他也不怕被别人知道，所以行事格外大胆，他追就追了，喜欢就喜欢了，谈就谈了。 现在长大了，好像还是喜欢，那点年少的情愫怎么留存到现在的，他也无从考究。 只是现在比那时候多了更多的倔强和固执，非要等到郁然的一个肯定的答案。 等郁然的回答过于直白赤裸的落在他耳边的时候，他心里又忍不住的兵慌马乱了。 “我不想你走。”郁然说。 梁羽书咬着纸杯的杯沿，其实水早就喝完了，他喉结还是上下滚了下，偏头看过去。 郁然的头发还是湿的，衣服也是，看起来很狼狈，他的眼睛因为电视机的缘故比平时更亮，看起来冷静又真诚:“或者，你可以带我走吗。” 这样的郁然莫名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还是刚刚淋了全身的可怜巴巴的盯着你的那种。 梁羽书看了几秒，把自己刚刚扔到一边的毛巾扔给他:“你自己听听你这话，估计一下可能性。” 郁然眨了下眼，说:“百分之百。” 梁羽书冷笑:“你倒是会自己哄自己。” “不能考虑一下么。”郁然平平淡淡的问，“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自己听听说的什么话。 不知道以为咱俩已经复合了，干柴烈火之后准备比翼双飞，私奔去国外呢。 “省省吧。”梁羽书暼他一眼，“我知道你开玩笑的。” 想也能想到郁然不是做事不过脑子的人，说走就走压根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他更像是走前会做很多次攻略，求精求简的那种。 “这句可以是。”郁然说，“最前面那句不是。” ——我不想你走。 梁羽书的手无意识的抓了下睡衣的下摆，脑袋已经彻底偏过来不看他了，他们两个都一样，怕看见对方的眼睛。 “哦。”梁羽书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 “如果你一定要出国，我也会去找你的。”郁然说，“你要是嫌我烦，我就……” 他的话停顿的恰到好处，引的梁羽书好奇的给了他一个目光。 “偷偷找。” 梁羽书又把眼珠子移回来，心想你还挺有精力。 “那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准备偷偷找了。”梁羽书懒洋洋的扔出一句，“到时候可能不买账了。” 郁然就安静的看了他几秒，低声说:“那你能不能装不知道。” 梁羽书:“……？” 原来还能这么玩。 你们总裁都这样？ 梁羽书突然起了点恶劣的心思，看他这幅样子莫名想逗逗他，就像主人想挠挠小狗的下巴:“那你也给我个理由。” 昏暗的空间内，某些东西在暗处不断滋生，安静的那几秒中，梁羽书感到不妙，等到两个人视线撞上时已经晚了，他听见郁然说:“理由是喜欢你。” “不想你走也是因为喜欢你。”郁然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过来，直白又清晰的落在梁羽书耳中，“还因为舍不得你。” 这已经是他们重逢后，不知道第几次听到郁然直白的表明心意了，就好像给个杆子他就能顺杆爬，找到个话题他就能见缝插针的来一句。 他倒是一副气定神闲，安然无恙的冷淡模样，留梁羽书一个人盯着他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梁羽书一紧张就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我……” “叮”的一声，门铃突然响了，室内旖旎暧昧的氛围突然被打断，梁羽书猛的松了一口气，心想这门敲的可真是时候。郁然猛的皱起眉，心想谁这么没有眼力见。 梁羽书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踩上拖鞋，扔下一句:“我去开门。” 郁然神色不悦，梁羽书明明就快回答他了。 门外是一张陌生面孔，梁羽书打开一条门缝瞄了一眼，问:“你是？” 男人立刻笑了，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郁总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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