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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任凭他舅舅拎着双鞋,手臂在半空中高高悬着,没有落下,就这样一直举着。 举久了从手腕到手指都在发抖。 陆祁安却仍旧不发一语,就这样坐在原位静静看着他。 时间一久对面这个人也受不了了。 环顾四周后,手里的东西直接丢地上。 再开口时语气就不似刚才那样客气,居高临下对陆祁安: “就算以前家里对不起你,但再怎么说我都是你舅舅,是你母亲的亲弟弟,你外公的亲儿子!” “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不礼貌了。” 这个时候提起外公,和他的母亲,陆祁安也不奇怪。 或者说,对方要是这时候不提,他才会真的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但他依旧没什么都没说。 食指在旁边的玻璃上敲了一下,拿起来,放在嘴边微抿一口。 就又放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舅舅还是忍不住了,看向他:“你这段时间回过你外公那儿吗?” 陆祁安说:“过年的时候会回去看看。” 听到他提到过年,舅舅脸色缓了几分。 但也没缓多少,眼睛往旁边看的时候告诉他:“要是上香的话,也不一定非要等到年底。” 陆祁安依旧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舅舅也忍不住了,冲他:“年底的时候那套房子,和相应宅基地的使用权,会转给村里。” 陆祁安抬头,第一次正眼去看这个男人: “但是我记得,外公留在村里的那套自用房是写的我的名字。” “......是。” 这也是他们那天去上香的时候才知道的。 舅舅像是被戳到命门,开口的时候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 “所以这回才过来提前告诉你一声。” 硬邦邦地语气: “这个周末跟我们去村里,把名字改过来。” 不是商量,也不是问他愿不愿意,只是告诉。 陆祁安忽然就笑了: “您觉得我为什么要跟您去?” 说到这个舅舅就不瞒着了,继续对他道: “是。老爷子是心疼你,可是他走之前一直都住在我们家,是我们家的人一直照顾他,给他养老,这街坊邻居都看得着!” “他走得早,也没时间立遗嘱,你就真觉得他会把那么大的地界都留给你?未免太异想天开。” 说是陆祈安在乱想,但舅舅明显看着比上次见面要焦躁一些。 几句话就要摸下脸。 再看向他时,硬逼着自己语气放缓一些: “祁安,你也长大了,而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吃的,用的,不比我们这些人要好嘛?” “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外公在天上看着肯定也觉得欣慰。” “都到这一步了,你何必还要计较他留下来的东西呢?” 他好言相劝,陆祁安依旧没多的反应。 只是告诉他:“东西是留给我的,那就是外公的意思。” 顿了下又说:“既然你已经习惯了要当孝子,不如一直习惯下去,表面功夫做惯了,也可以给自己省点麻烦。” 陆祁安在“当孝子”三个字刻意停顿了几秒。 再加上他后边,听在人耳朵里就有点讽刺。 舅舅先是一愣。 再也绷不住,盯着他说:“什么叫作表面功夫?你来我们家住过一天吗就说这种话?” “你还有良心嘛?” 陆祁安从来都没有良心。 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心。 唯一能担得起“在乎”二字的,其中一个人还已经去世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跟对面这个男人胡扯。 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几乎是同时身后的人就冷笑一声,像是再也不想装了: “你果然跟你那个妈一样,全都是他妈的见钱眼开的主。” 陆祁安动作没有停一下,继续往外走。 直到后边的人又说: “都是以色侍人,你还真是比你妈高级。” “不过看你上次带来的那个男人,啧啧啧,还真是看不出来。” 陆祁安站定了。 回头,静静看着他。 舅舅也看他,一双眼睛眯成条缝。 应该是知道这回房子暂时没办法了,就故意说些话来恶心人: “但我看你俩上次这情况吧,挺不好猜的,是你躺在床上,还是他摇着屁股让你捅啊?!” “不过像他这样有身份的人,肯定.......啊!!!!” 一声撕裂的惨叫划破天际! 一把餐刀从舅舅的手背穿过,死死订在桌上! 撕裂的疼从手背往四周散,红色的血顺着刀口和皮肤的连接处一点点流出来。 先是流得很慢,但很快又大片大片的。 到后边直接把底下咖啡杯的杯垫浸满了血。 舅舅脸色发白,死死瞪着他。 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陆祁安就隔了段距离,看他:“你满打满算就照顾他了六个月,连一年都没有到他就走了。” “还不说你在外地打工的这些年,从来没有给外公寄过一分钱,每次打电话过来就卖惨,让他一个大半年都在拾荒的老人去接济你。” 陆祁安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乍一听是很平稳的。 但仔细去感觉,还是能察觉到人字里行间散发出的冷意。 他会杀人。 舅舅这时候却没心思看他的脸,他已经疼得快背过气去了。 倒在椅子上,一条腿弯着,底下已经有些尿失禁: “我他妈的要告你。” “你等着,我一定要告你!!” “可以告啊。” 陆祁安说,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烟放嘴里,这是他第二次抽烟: “那你那个工厂只能关停了,只剩下一堆废铜烂铁。” 将近十秒钟的沉默。 舅舅直接撑了下凳子要站起来。 却被突然后退的椅子被弄得差点又摔地上: “是你......居然他妈的是你!” 他是说怎么好端端的,之前谈妥的几个老板说撤资就撤资了。 后来为了降本,他才铤而走险地用了甲醇。 结果第二天就被人举报。 厂子被人收了,家里好容易买的一套房子被抵押给银行。 原来这一步步都是被人计算好的。 其实要不是他们工厂突然被举报燃料违规,他也犯不着这么着急地要去卖祖宅换钱。 舅舅嘴巴张得老大。 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半晌后,脸上做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陆祁安。”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作者有话说: 祝愿所有宝宝周末愉快!
第七十八章 陆祁安不想怎么样。 他从来对这些所谓的亲戚不抱有任何期待,而且非要说,更准确的其实是恨恶,和无感。 对对方擅自把他卖给花姨的事情无感。 也对他们骂他的母亲,诋毁他整个人也无感。 反正他从来没见过他妈,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嘴里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他也从不想知道。 但他不会忘记外公的事。 也不会忘记,那天从山上下来,看到纪连脸上,被水球砸到的那一脸伤。 这件事陆祈安从那时候一直记到现在。 即便纪连自己可能都忘了,却还是一直刻在他骨血里,顺着他的血肉一直渗透进他的骨头。 纪连是他的底线。 底线是不能被轧过去的,要是谁敢碰了,那陆祁安就会让对方从车底板下面完完整整,妥妥帖帖地挨一遍。 到最后非死即残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就是解决起来有点麻烦,需要多花一点他的时间和精力。 反正他最后也能把事情处理得特别漂亮。 即便他自己已经十八岁了,也依旧能从所有的罪名当中全身而退。 他就是这么个人。 骨子里的血是冷的,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溶解成温温的泉水。 顺着地热不停往中间涌,把人包了个严实。 从咖啡厅出去以后。 陆祁安一连穿过了几条马路,看到路的尽头,穿过两个商铺之间的那条小巷子。 站在一个下水管旁边,把刚才没抽完的烟继续抽完。 他不喜欢烟味。 尼古丁混着烧焦的火星子,可以轻易麻痹一个人的神经。 被控制的感觉不好受,尤其对于一个总是喜欢自己握着掌控权的人。 陆祁安呼出一口白气。 看着白气散在天空,又顺着过道往马路上漂。 这是他来到这个人身边,过的第二个生日。 还对自己的亲舅舅动了杀心。 陆祁安不是因为对方的血脉和自己的连在一起,才会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思考。 而是—— 今天的事,纪连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虽然他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告诉纪连的。 但陆祁安同时也清楚,程卓没有那么轻易地就完全相信他。 自从他进公司以后,对方明面上是在给他放权,但其实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被看着的。 程卓在意纪连,虽然跟他在意的方式不一样,但这也是对方用来保护自己故人之子的方式。 虽然陆祁安不愿意自己时时刻刻都是被监控的。 他也有无数种办法能摆脱掉这种控制。 但一想到对方这样做都是为了纪连,又甘愿被人这样看着。 陆祁安还记得之前他用刀砍了余嘉航,纪连也只是笑着说是帮他报仇了,轻易就把事情放过。 可这次还会一样么? 会不会觉得他很恐怖? 或者是一边觉得他很恐怖,一边又被迫回应他的感情? 巷子外边一阵凉风吹过。 吐出去的青烟又从外边吹进来,散在四周。 被迫就被迫吧。 陆祁安想,反正只要是在一起,纪连想什么,愿不愿意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他们一直不分开就够了。 混乱的火星子被踩到地上。 陆祁安又抽了一整支烟,才从巷子里头出去。 路过一个路障的时候弹了下烟灰,把手里的烟丢进垃圾桶。 华宸今天比以往都要忙。 纪连刚到公司就连续接见了好几个合作商。 这几年华宸发展得实在太快。 虽然跟纪连父亲那时候比起来还是差不少,可那时候本来就是市场经济高速发展时期。 现在国家有意地管控房地产市场,已经有好几个类似规模的公司被洗牌出局,能维持成他们现在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纪连见完合作商又去开会。 中间还得挤时间出来,和资金管理部分的董事讨论下半年基金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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