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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督察组向来不会带来什么好事。 站在人群中间的女人似乎正在等温珣和傅黎安,她留着一头过肩长发,无框眼镜后是一双沉静的眼睛,肩上的三颗星代表她在督察组的高职级,她走上前,长靴叩击地面发出的声响让人无端升起一股紧迫感,在温珣和傅黎安面前站定,向两人展示督察组的证件。 “我是许林奚,督察六组组长,温珣,好久不见。”女人嘴上说着久别重逢的话,表情却十分冷淡,“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班长,也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温珣对林奚有印象,只是现在的他没心思跟她聊天。 督察组这么大阵仗,甚至直接在机场堵人,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叙旧。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是不会在意我这个万年老二的。”许林奚轻笑,“不过,我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幅场景。” “不用说那么多,我想你也不是来叙旧的,直说吧,到底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举报,称您在秘书处的入职程序存在问题,您的哥哥温栩先生,也涉及利用职权,以权谋私。”许林奚说完来意,话锋一转,表情带上一丝幸灾乐祸,“虽然我知道这完全是污蔑,但既然有举报,我们督察组也不能不管。” 在大学时,许林奚和温珣一直是竞争对手,俗话说,比朋友更了解自己的是敌人,刚接到举报的时候,她就知道,绝对是有人在从中作梗,但她的工作如此,该调查的,还是要走正规程序。 “被举报的是我,为什么会涉及到我哥?”涉及温栩,温珣的情绪有些激动,语调拔高,“是谁举报的?” 傅黎安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而后,视线落在林奚身上。 “我们有规定不能透露举报人,希望理解,温珣,你还是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许林奚后退一步,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现在,请上交通讯器和光屏等电子产品,并配合我们戴上电子追踪器,根据保密原则,傅上校的设备也需要进行查验。” 说着,许林奚抬手,后面的人端着箱子上前,示意温珣上交,另一个人对傅黎安的设备进行现场查验。 温珣和傅黎安很配合地交出设备,虽然今天有太阳,可首都的冬天依旧寒冷,站在空荡的大厅,温珣只觉得遍体生寒,他的手指嵌进掌心,用疼痛来克制情绪。 他的问题连累到温栩了,这是温珣不能接受的,如果只是举报他,那也没什么,反正清者自清,他相信督察组会还他清白,但举报的人显然不只针对温珣一个人。 会是谁呢,祁莫吗,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他会做这种事,在大选期间,如果自己和温栩都出事,获益的似乎只有他,更何况,他们本就有过节。 看来他错了,错在不该为了息事宁人而不去追究祁莫的责任,导致他以为自己好欺负,现在被人摆了一道,还给温栩添麻烦。 “温珣。” 傅黎安的声音突然唤回温珣的神智,他侧目看向傅黎安,在他脸上看到了担忧。 “抬手。” 温珣听话抬起手,看着许林奚将追踪器戴在他手上,追踪器紧贴着他的阻断手环,全部盖在厚重的衣袖下。 “督察组会不定时传唤问话,你做好心理准备。”好歹是同学,许林奚没忍住提醒,“该走的流程一次也不会少,估计会比较难熬。” 许林奚说完,带着其他人离开,温珣腿发软,差点摔倒,被傅黎安稳稳扶住,手指将傅黎安的袖子攥起一片褶皱。 事已至此,傅黎安只能先带温珣回家,一回家,温珣就把自己关进房间,傅黎安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只能在房间门口守着,顺便用光屏了解事情的始末。 从傅随云口中得知,督察组是在今天上午收到的匿名举报的,原本这件事不会上升到要将温珣带走问话的程度,秘书处的入职程序公开透明,公示名单和考场监控也能查到,是否徇私一查便知。 问题出在网络上,几乎是在督察组收到举报的同一时间,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所谓当年考试的第一名,控诉温珣当年是顶替他的成绩和名额,并且一直在威胁恐吓他的家人,还拿出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证据,声泪俱下,好不可怜,引得众人同情。 在督察组还没做出反应时,网络上就已经开始自发讨伐温珣,深扒之后,发现温珣的哥哥是今年大选的参选人,民众最是讨厌这种裙带关系,于是温栩之前演讲视频也被传播开,被贴上道貌岸然两面三刀的标签,最后从程序问题转变为阶级问题,督察组没办法只能重新调查,才不至于闹翻天。 傅随云让傅黎安告诉温珣不用担心,温栩那边有应对手段,温珣照顾好自己,实话实说就行,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光这种事,目的是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清楚。 结束与傅随云的通讯,一封任命书就到了傅黎安的邮箱,今年的新兵已经入营,傅黎安是今年的教官,他拿不准这份任命有没有傅文远的手笔,这份任命来得太不是时候。 温珣怎么办?总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家。 傅黎安看向紧闭的房门,不免担心,他敲门,听到回应后才走进去,温珣只是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样。 他走过去,在温珣对面蹲下,拿过对方手里叠了好几遍还是一团乱的衣服,叠好后放到一旁。 “哥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温栩,他有应对办法。”傅黎安轻叹,“我这段时间要去军部,今年的新兵入营了,我要盯着他们训练。” 温珣理东西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动作,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嗯”表示知道。 “你跟我回军区那边住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傅黎安拉住温珣,语气急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温珣执拗地将手抽出,站起身,拿着衣服往浴室走,“我没那么脆弱。” 傅黎安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总觉得不安。 他知道温珣并不是需要倚靠他人的豪门小少爷,这么久以来,温珣一直理智独立,但他也能看出,为了温栩,温珣能做很多妥协与牺牲,从答应和傅黎安联姻这一点就能看出,今天的事涉及到温栩,他有些担心没人陪着的温珣会一时冲动,做出一些傻事。 当天晚上,温珣主动去睡的客房,而傅黎安再怎么担心,军令也无法违抗,如果温珣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军区,他也没有办法, 第二天早上离开时,他悄悄打开客房门,温珣刚醒,和蹲在他床边的傅黎安四目相对。 “傅上校,我真的没事。”温珣半撑起身子,颇为好笑地看向在房门口鬼鬼祟祟的人,“我昨天只是有些慌神,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 “真不跟我过去吗,你现在没有通讯器,万一……”傅黎安将温珣翘起的一缕头发压下去。 “我不去,我不爱去alpha多的地方。”温珣索性直接翻身,背对着傅黎安,伸出一只手挥挥,“赶紧走吧,我一个成年人能照顾自己。” 第15章 家里只剩下温珣一个人,他有些无所事事,于是到书房翻出一本厚厚的书,望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思考着看完他能消磨多少时间。 可督察组的问话频繁而密集,温珣手头上的事经常被打断,次数多了,导致他也无法集中精力去看书。 没有通讯也没有光屏,除了追踪器上时不时闪烁的光提醒他督察组即将到来,温珣没有任何办法去得到外界的消息,他不知道温栩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他出事对温栩的大选有多大影响。 人在独处时,总是会胡思乱想,即便如何努力维持情绪稳定,夜深人静时,总免不了想起很多过去的事。 比起父母,他跟温栩待在一起的时间要更长,父母因公殉职后,温家失去主心骨,内部一团乱麻,对家虎视眈眈,人人都在等着温家没落,恰巧那时的温珣因为绑架留下后遗症,日子几乎在医院度过,所有的担子都落到温栩身上。 后来温栩进入合议院,那些质疑的声音才逐渐消失,搬进中心区后,温栩总让温珣不要担心,可温栩越来越忙碌的身影,温珣看在眼里,他厌弃那时无用的自己,无法为温栩分担。 后来,温栩在合议院晋升受阻,答应了林之越的追求,人人都说两人是天生一对,实际上温珣很清楚,如果不是林之越本来对温栩有情,温栩的下场,不会比其他的豪门联姻好到哪里去。 温珣想到哥哥和林之越那场因为突发事件戛然而止的婚礼,以及带着刚满月的温林回中心区时脸上的疲惫,温栩一直在努力证明温家并没有没落,这么多年,温珣可以倚靠哥哥,可哥哥身后空无一人。 从一开始,温珣就打定主意要进秘书处,那里很累,工作也繁琐,却是信息最全最灵通的地方,有时候,先一步知道消息,就意味着抢占先机,他想让温栩得到自己想要的,为此他愿意牺牲自己。 祁莫这事,是他掉以轻心,也是他不够敏锐,大选期间,踏错一步就会前功尽弃,可他还是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被抓住把柄,成为弹劾温栩的工具。 除了用联姻换来傅家的支持,他好像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温珣开始频繁失眠,常常睁眼到天亮,然后起床,接受督察组一轮一轮的盘问,得不到外界的信息反馈,他也越来越焦躁,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温珣开始喝酒,偶尔也会抽烟。 傅黎安好不容易有半天假期回家,打开家门,温珣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着老旧的动画片,温珣下巴枕在膝盖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夹着燃了一半的细烟,日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温珣的脸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他瘦了不少,圆润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中的光彩散去,剩下一片暗淡,眼下乌青,嘴唇颜色很浅,看起来没什么气色,和前一周在海岛时判若两人。 果然不应该放他一个人在家。 傅黎安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午后的阳光明媚却并不温暖,空气里隐隐浮动着薄灰,他紧锁的眉头之间隐隐有怒气。 温珣偏头,刺目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抬手去挡,烟灰随着动作落到地毯上。 “太亮了。”温珣开口,声音嘶哑。 傅黎安没理他,径直走向厨房,当然也没关窗帘,温珣见他这样,只能又回到刚刚的姿势。 他隐约能察觉傅黎安不太高兴,但他提不起精神去哄,厨房传来一阵声响,像是盘子落地的声音。 “温大少爷,是谁在我出门前信誓旦旦说能照顾好自己的?”傅黎安走出厨房,有些粗暴地抓着头发,两步到温珣面前,抓着他的手腕,夺过烟按灭,与温珣对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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