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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混乱的思绪一时停留在回忆中且走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隔绝喧嚣的门才再次打开,里面冲出一个穿着马甲的陪侍停在我面前。 他涨红着脸,喘着粗气,说,“岑仰先生吗?苏小姐叫您进去一趟,季先生......他,他......!” 一听是关于季凝遇的事,我来不及思考就冲了进去,冲进了那股熏得人眼花缭乱,甚至越来越浓烈的气味之中。 斑斓的灯光之下,一片嘈杂的惊叫声中,季凝遇他高举着一瓶喝空的香槟瓶,正要朝一个人的头上砸去,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滚!我没你这个朋友!” 幸好苏小姐叫上三五好友分开了这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才让季凝遇手中那香槟瓶没把那人砸得个头破血流,而是落到了我的手臂上。 一声脆响,透明的酒瓶,炸得稀碎,肆溅的玻璃终止了这场闹剧,冻结了狂热的人语。 “岑仰!”苏妘喊了我一声,横到我和他的中间。 寂静之中,我的衬衫衣袖被挽到肘部,手被来回翻看着检查,但我只记得当时季凝遇看向我的神情—— 他琥珀色的瞳孔皱缩,嘴唇微微发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手拿着剩下的半截玻璃瓶,立在空中,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淡漠说道,“苏妘,他没事,别管他。”语毕,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牵住了怀中少年的手,擦着我的肩,出去了。 走时还不忘丢下一句,“去停车场把车取了,我想回家。” “嘿!你怎么把岑大哥一个人丢这就先走了。”苏妘对着那背影喊,嘟囔着嘴还在替我打抱不平,“他也真是的......自己犯错总叫你收拾。” “没事......这本来就是我工作。” 季凝遇这副态度我一点儿也不惊讶,他关心我才奇怪。心里似乎没什么波澜,我抽回了手臂,对苏妘说了声谢谢,顺便在临走前替季凝遇向吵架的那人道了歉。 “M的,一条狗都比主人会做人。”那人愤恨地骂道,还不忘上下打量着我,是嫌恶,是敌意。 ‘这又是谁啊。’我心想,一副生面孔,长得像深海里的狼鳗,五官不协调,肥厚的鼻翼还显得笨重无比。 “你回去记得告诉那姓季的。”他嘴角歪横着说,“是他前男友自己往我身上贴的。” “嗯。” 我还以为什么事,原来就是为了个男的争来抢去,不禁冷笑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事情要结束时,他又在我出门前低骂了一句,“季凝遇,畜.牲来的,仗着家里背景整天搁着吆五喝六,自己没什么本事!拍的东西也是狗屎!” “哥,少说几句吧。” 在他那帮狗腿子的附和声中,我转身回头,将蓄力已久的拳头发狠地砸在了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上。 “说话给我注意点!” ‘砰’的一声,他吃痛地捂着鼻子,整张脸扭曲得跟老丝瓜囊一般干瘪。 我变了副脸色,双脚开立微微屈膝,双手呈攻防姿态,眼睛在场上所有人的身上来回转。 说他像条狗,可以忍;说季凝遇脾气臭,也可以忍;但涉及家人及侮辱性词汇叫他怎么忍?尤其是不能说季凝遇没用,诋毁他天赋的都该死。 “大哥,大哥!消消气......” 几个和事佬横在我和那人之间,举起的手虚按着我的胳膊。 “别碰我。”睨了那人一眼,我收了脚,“没一个能打的。”往黑衬衫上擦了擦血迹,离开了。 一群柴鸡。 在车库取了辆那全黑的奥迪RS7,我开往了酒吧前坪。 今夜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借着街道上鹅黄的路灯,我清晰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有个人的身形很像季凝遇。他们如痴如醉地抱着,旁若无人,宛若一对相爱已久的恋人。 我没按喇叭催促,只是静静注视着,直到季凝遇搂着那人上了车,抱怨,“干什么去了,取个车还要这么久,磨磨唧唧的。” “处理点小事。”车灯亮了亮,我的心脏猛烈地跳了跳。“今天不是故意扫你兴,季叔嘱咐过我,不能让你喝酒喝上头,更不能抽烟......就当是为了他们着想,也为了自己的健康。” 季凝遇‘嗯’了一声,鼻音厚重,听起来闷闷的,“你跟苏妘很熟吗?” “一般。” 他不说话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嘴巴反复开合着,斟酌着语句,还想说些什么,可透过后视镜,我看见那名叫许叶的少年横卧在后座,头就枕在季凝遇的腿上,一头奶咖色卷毛被骨节分明的手拨弄着。 算了,我彻底闭紧了嘴,将注意力集中到开车上,不该说话了。 “对了......”后座传来一阵沙沙的摩挲声和急促的喘息,“看看回国的那趟航班,给许叶也订一张......” “好。” 时不时有我听不清的耳语和嬉闹声从后方响起。黑暗中,凝遇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开心。 幸亏房间的隔音够好,我才不至于拥有一个难眠的夜。 餐桌上摆着季凝遇爱吃的和牛三明治和两碗清淡的薏仁玉米须粥,我正收拾着行李,抬眼一看,正到了太阳都要晒屁股的时候。 左侧终于传来房门打开的‘咔嚓’声,我半蹲着,下意识朝那个方向望去,不是季凝遇,而是许叶——他光着脚,身上只套了件勉强遮到膝盖的深色衬衫,露着小腿。 “穿双鞋吧,就算有地毯也抵不住寒气入体。” 我扭开视线,顺便背过身,一声“好”之后,熟悉声音就响起。 “怎么没换好衣服就出来了。”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满,“别光着脚......” “你说里面没我衣服的。”那人生的白净,讲话也很是娇气,就跟季凝遇的每一任都一样。 “他衣服呢?” 不用猜,我都知道这话是对我说的。他总是不爱称呼我,可连条狗在主人下命令时都能得到亲切的呼唤。 “就在沙发上摆着。” 一双黑色的拖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去换好。” 语气轻佻,他又变了副模样。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叫他们过来吃早饭。 “谢谢仰哥。”那小孩接过我递的勺子后这么说。 “谁允许你这么叫他的。”倒是直接将某位脾气大的主惹得不高兴了。这声音冷得像南极吹来的疾疾烈风,一位走失的儿童在大雪纷飞中望着寂寥的街道哭嚎。 “抱......抱歉。” 许叶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季凝遇态度的转变实在是吓到他了。 我看着这孩子怪乖的,开口解围,“叫我岑大哥就行。” “嗯......”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还剩一点。” “赶紧的,等会去小叶家帮他收拾一下。” 我应下,离开了餐厅。 耳边还不断飘入季凝遇说的话—— “怎么吃这么慢,是烫吗?让我吹吹?” “没有,你刚刚吓到我了。” “对不起,宝贝儿。” 今年盛夏让法国成了个巨大的熔炉,火辣辣的太阳是烧得正旺的木材,不断往铁炉里加着猛料。白云是一块刚从冰箱冷藏室里取出的吐司,被丢进面包机里,烤出焦黄的纹路。 我听见蝉鸣,正被碳烤着惊叫。藏在树荫底下的雏鸟,正偷喝着夏日特调的橘调辛酒。 独自一人躲在自己撑起的遮阳伞下,一人就这么变成了三人。 “看看位置。” 季凝遇抽过我手中的另外两张机票。“怎么许叶没和我坐一起,还在经济舱?”高温让他比平日里更加暴躁。 “买的时候只剩经济舱的票了。”我将手插进裤口袋预备着。 “你的机票呢......” 我口袋里的手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给。” 季凝遇看了一眼,“那等会你们两个上了飞机换个位置。” 虽说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还是没缘由地抽了一下,像被蜂尾的针刺扎了般,肿痛间带着莫名的烦躁。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我盯着汗水从他额角淌过红热的脸颊,像五月藤条上挺立的海棠花,招蜂引蝶的,鬼使神差就提了这么一嘴。 “什么?!”他似乎惊讶于我口中说出的话,仰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我没......没听错吧。” 我皱了皱眉,下一秒就后悔了,“抱歉,瞎说的。” 季凝遇已经习惯了我在他身边毕恭毕敬且唯命是从的样子。 我从小到大都是他的玩伴,回来后也是季先生送过来陪他一起读书的,但发展至今不知为何沦为了个仆人的角色。 无所谓,能在他身边就好,不差这一会儿,找到冷战的原因就更好,我打心底劝说着自己。 检票,登机,我依着季凝遇的愿和许叶换了位置。由于还没有许叶的联系方式,但心里又放不下一些事,我就写了个便签顺道递给了乘务员,“Couldyouhelpmedeliverthisnote......” 抬手看了眼手表,季凝遇这时应该睡下了。 与此同时,我刚拉下遮光板,因为那从小未被克服的恐高症。 ---- 许叶正坐在位上看着手机,季凝遇垂下的手就搁在他大腿上。 他忽被一乘务员递了个便签,接过看了看,上面俊秀的字体写着一条条注意事项: 1.过了起飞阶段,务必拉下遮光板 2.还剩半小时左右叫醒他,有份报告要完成 3.不喝饮料,要果汁 许叶研究着事无巨细的安排,不禁感叹岑仰工作态度之认真。 于是,他按照纸上写的,在过了起飞阶段后,伸手去关遮光板。 “干嘛?” 一个起身的动作就不小心把内侧的人弄醒了。 “我替你拉下遮光板。” 季凝遇露在眼罩外的眉头一皱,嘟囔道,“不用关,就这样吧。” 语毕后,立马又陷入了沉睡。 季凝遇知道身边坐着的是另一个人,一个不需要他拉下遮光板的人。
第3章 心虚的逃跑 季先生派了王叔来接我们回家,但季凝遇在这时又闹起了脾气。 “为什么不能先送他呢?” “少爷,许先生的家在东区,要送他的话,您等会就要迟到了。” 王叔看着他一脸无奈,没点办法。哦,我差点忘了,今晚7点准时的家宴。 “少爷......”我瞥了一眼王叔欲哭无泪的表情,开了口,“你给小许打辆车就是,等会夫人又要催。” “没事的,没事的,我自己也能打。”许叶尴尬地笑笑,捏着手机,连连摆手。 “催催催......哪年回来没被催。” 季凝遇嘴上嘀咕着,已经拿手机给许叶叫了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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