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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头,不仅是为自己担心,更暗自替祁叆可惜,看着少女那羞红的脸颊,忽觉得这场暗恋像极了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兰花,美丽却注定无果,真是愈发精彩了。 我心不在焉地打开手机,聊了大概有半个钟头,季凝遇出去都要有七个小时了。我忍不住,斟酌着用词,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点的松露鹅肝酿乳鸽,我已经做好了。】 【祁叔叔买了你喜欢的水果,晴王葡萄还有荔枝......】 【什么时候回来?家里要吃饭了。】 五分钟过后仍旧没有消息,我犹豫地打开了通讯录,手指甚至鬼使神差地移到了许叶的号码上。 ‘到底是和谁在一起?’‘今天下午都做了些什么?’我迫切想要知道,于是转回了和凝遇的聊天界面—— 【在干嘛?】 【快回来。】 【想你了。】 按下发送键,指尖在他的头像上悬停半秒,最终任由消息坠入虚无。 手机被粗暴地塞进西裤口袋,隔着布料烙着腿侧的肌肤。复古落地钟摆的滴答声骤然放大,每一声都在嘲笑我的失态。 我垂下头颅,呼吸一口,对他的想念就加深一分。我求时间快些走,更求他能够早些回来。 “仰哥?” 许是我没克制好,动静有些大,易淇往我这挪了点儿,“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知道这太不应该了,整理好情绪,抬起头,“没......没什么事。” 就在我说话间,连着车库的小门‘咔嚓’一声响,季凝遇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似是有些没搞清楚场上的情况,竟先是愣愣地对上了我的眼,琥珀色的瞳孔间盛满了迷茫与困惑。我瞥见他手上提个袋子还捏着手机,心脏好似被无形的手给捏紧,他看了我发的消息吗?他知道了吗? “凝遇!”温姨招呼他赶快过来。只那一眼后他就恢复了常态,扫向我的眼神像炭火堆里最后一粒火星,明明曾炽烈过,如今只剩灰白的余烬。 我识趣移开视线,准备起身去餐厅帮忙。哪知季凝遇在打完招呼后挡住了我的去路,将白色的袋子倏地往我胸口摁。 “起来。” 我茫然抬头,看着那面颊泛起珊瑚色的潮红,像被揉皱的绸缎,优雅中带着愠怒的褶皱。 “凝遇,你对仰哥这么凶干嘛?”易淇凑过来,本就拉近的距离这下只剩一个拳头。我如坐针毡,抬头仰望着季凝遇那生气的脸,不自觉往角落里缩。 “这里给我坐!”那人态度似乎愈发不善,摁在我胸口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把我买的冰淇淋放到冰箱去......” “好。” 他后退一步,我从沙发上起来,接过袋子时不小心蹭到了季凝遇的手。他的脸更臭了,反倒让我心里生出快意、莫名的爽。 “季凝遇!”祁叆不知何时突然站在我身旁,手中捧着一盘水果,脸颊微红,“我买的水果,你吃吃吗!” 真是纯情的大小姐啊,我想,连邀请少爷吃个水果都能羞红了脸颊。 “你干嘛这么一反常态啊......”季凝遇盯着祁叆,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这几年变化挺大。”他顺势推了我一把,坐到沙发上,继续与祁叆交谈,“不过,谢了……” 我转身离开,将盒装冰淇淋一一放入冷藏室。季凝遇买了很多,全是他钟爱的MR.JIANGGELATO。 帮着阿姨上菜时,我特意将那盘松露鹅肝酿乳鸽摆在了季凝遇的位置前。他入座时,我还不忘反复提醒,“你点的菜,一定要吃哦,我可是做了一下午。” 餐桌上,大家边吃边聊,生活琐事和生意上的事谈完了,话题自然就落到了小辈的境况上。祁叔率先开口,询问季凝遇的感情状况,他却只是摇头,淡淡回应:“还没遇到。” 尽管他一再表明自己暂时独身的想法,两家长辈却充耳不闻,依旧满怀期待地谈论着结亲之事。祁叆从最初的羞涩逐渐转为不悦,而季凝遇则埋头吃着我做的那道松露鹅肝酿乳鸽,仿佛在借此逃避话题。 “你不是吃不来这些吗?”我坐在他身旁,递过一张纸巾,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忍。 “管好你自己……”他冷冷瞪了我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少管我的事。” 我凝望着那白净的侧脸,总感觉他回来后对我有些不一样了。
第8章 不安分的狗 今天是季叔带我们去出版社的日子,我起了个早。 推开门,长廊另一端传出锁扣碰撞的脆响。我向声源望去,某人昨晚嘴上还说着不在意,结果这时候已经穿戴完毕。 尽头落入晨光,季凝遇背对着落地窗,浅灰色亚麻西装衬得他如尊冷玉神像。不过他的领带歪了,在胸口偏着,醒目得有些滑稽。 “早,少爷。” 他闻声抬头,对上我的视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我踩着地毯朝他走去,目光掠过他手上收紧的领带。 “这会儿不下楼吃早饭,到我面前来干嘛?”他问。 我没吭声,只凑近些,细细嗅着他身上那股奇特的味道——白松香混着当归散发出冰凉而微弱的苦涩气息,随着我进一步倾身而疯狂涌入鼻腔,像暴雨过后的挪威森林,潮湿的雾气漂浮在松垮的土壤上,带着清苦、霉湿的绿意。 “你离我远一点......”太近的距离让他开始抱怨。 “法国情人?”我没理会他的抗议。 “嗯。” “你很喜欢这个香味?用空三瓶了吧。”我抬手截住那缕乱窜的领带尾端:“你领带还没系好。” 他下颌绷紧,不自在地别过脸,睫毛在颧骨投下颤动的影。我故意用手擦过他温热的颈动脉,将领带缓缓推至喉结下方:“Dover式,衬你今天的香水。” 季凝遇不再说话,只静静等我整理好衣领,耳后的肌肤一味泛起薄红。 “很高兴你对我的态度开始有所转变。”我低声笑了下。 他没搭理我,外头的风掀起纱帘,顺带卷走他喉间滚落的几声轻哼。 “你能不能别对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们一起走到电梯口,他忽然冒出这句警告。 我耸耸肩,不以为意,偏要在叮声响起的那刻,低头凑近他,轻声说,“今天也很喜欢你。” 这话一出口,季凝遇整个人明显僵了下,脸色大变,如临大敌。 “我自己走楼梯!”他火速丢下这句话,快步退出电梯,一溜烟地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这么一闹后,他又开始故意躲我了。 出版社总部矗立在城市东海湾的左岸,黑色钛金立体字嵌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光。 旋转门内,三层挑空大厅悬挂着巨型银版摄影作品。这据说是季凝遇曾曾曾祖父拍摄的《VeilofWar》,全球最早一批战地摄影作品之一,泛黄相框右下角仍可辨钢笔签署的家族箴言:"真相是永不显影的底片"。 西翼长廊陈列历年普利策获奖摄影集还有季家历代著名摄影大师的肖像;北侧市场部的电子屏正在投射数据瀑布:"影像消费品类中,治愈系摄影集销售额同比增长230%"。 坐上电梯,我们直达第十三层。开放式摄影部,前台有一展示柜,摆着台哈苏503CW,防尘罩下的机身泛着光。 季叔走在最前头,驼色开衫的袖口随意卷起,时不时停下来和员工打招呼。 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季董早”像一串轻快的快门声。他总能精准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小林,新项目提案我看过了,很有想法。”“Sam,你家小女儿的百日照拍得不错。” 我想,或许是因为他常年参与摄影项目的策划与评审工作,因此与摄影部门的人员最为熟络。当然,摄影部在出版社中占据着核心地位。 我站在季凝遇身侧,目光扫过那些刻意放轻的脚步和压低的声音。 几个抱着文件的员工与他擦肩而过,眼神里藏着好奇与试探:“那就是季董的儿子吧……听说直接是我们部门新负责人。”“从小就拿遍国际摄影奖项,有能力那自然啊。” 季凝遇紧抿着唇,无意识地摩挲西装袖扣。我不知道他听到这些话后内心的具体想法,但从那红得透血的耳尖不难猜出,他又在害羞。 季叔没有带我们去办公室,而是直接走进了会议厅。厅内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摄影部的核心成员、市场部的高管、策划部的负责人悉数到场。 “这次会议主要是介绍摄影部的新负责人,季凝遇。”他落座主位,声如洪钟,尽显威严,“以及他的特助,岑仰。” “我们出版社的摄影部在全球范围内都享有盛誉。但近年来,世界变化太快,时尚的风向标也在不断摇摆,许多新兴势力迅速崛起。传统的摄影风格和出版模式逐渐与市场脱节......”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我们的地位虽然尚未动摇,但为了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生存,出版社急需革新!” “我希望季凝遇的加入能为摄影部注入新的活力,在保持原有纪实、报道等社会责任的同时,创新风格,提升商业价值,带领我们走向新的高度!”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想必令人热血沸腾。我瞥见几人眼睛放光,有种尽心效忠出版社的魄力。 可季凝遇始终垂眸听着,面色如浸在冰水里的青瓷,直到季叔宣布他的职责范围,那层釉面终于裂开细纹。 “散会!” 随着最后一位高管的皮鞋声远去,季叔换回和蔼的面孔,轻松地对我们说:“就职通告一小时后发布。” “凝遇,你是不是有意见?”他的手指在桌板上有节奏地敲击,明显感受到某人的情绪波动。 愤怒如同熊熊大火,让那精致的玉瓷骤然碎裂。季凝遇拍桌而起,怒声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扛着相机去参与各个项目的拍摄!不是坐在这里给商业企划书盖章!”他质疑着父亲的安排,“我不想做什么高层,每天开会、讨论主题!” “我不喜欢管理!”他看起来对安排十分不满。 我在桌下轻点他的脚踝,试图提醒他控制情绪,却被他用皮鞋跟狠狠碾住脚尖,疼痛瞬间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我说的话难道你一点都没听进去吗!”季叔见自己没被理解,而某人还如此大发脾气,嗓门震得空气一滞。“你情绪好些再跟我谈!”他看着季凝遇起身,眉宇间尽是失望,转身离开。 季凝遇紧紧攥着钢笔,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给了他一些时间冷静,待面色看起来好些,便起身绕到他身后,“少爷......情绪好些了吗?”俯身时呼吸堪堪擦过他耳尖,“你现在简直就是只炸毛的猫。” 他猛地后仰,后脑勺撞上我下颌,痛感与橡木苔的尾调同时炸开,白松香混着暗涌的怒火扑面而来。我顺势撑住椅背将他困在双臂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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