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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记得你拍《暗局》时,NG了二十七次的那场戏吗?"顾承淮突然问。 林砚点头。那场戏要求他在雨中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笑,他试了各种演法都不对,最后筋疲力尽地蹲在雨里,差点放弃。 "当时你和王导说,需要三分钟。"顾承淮的声音很平静,"你走到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然后什么也没说,又回到了雨里。第二十八次,一条过。" 林砚怔住。这件事他几乎忘了,不明白顾承淮为什么突然提起。 "有时候暂停,是为了更好地继续。"顾承淮轻抚他微蹙的眉心,"你需要的是三分钟,不是解释。" 窗外飘起细雪,书房里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林砚靠进顾承淮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这些年,这个人总是这样,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他答案。 三天后,林砚更新了微博。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信,只有一张照片:书桌上摊开的手稿,标题《归途》清晰可见。配文很简单: "找路中。归期随喜。" 这条微博瞬间引爆热搜。有人祝福,有人惋惜,也有人恶意揣测。林砚都没有回应,他正忙着另一件事——给小哲转学。 "真的要这么做?"校长办公室里,班主任面露难色,"国际小学的课程进度很快,而且……" "我们相信小哲能适应。"林砚平静地打断,"而且这次,我们会陪着他。" 转学手续办妥的那天,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园。小哲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比阳光还灿烂。林砚举着手机拍照,顾承淮站在他身后,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上次来游乐园是什么时候?"林砚问。 "你拿第一个影帝那天。"顾承淮记得很清楚,"我们在摩天轮上,你说了二十遍'像做梦一样'。" 林砚笑出声。那时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还处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期。现在想来,那个在云端紧张到话痨的年轻人,和此刻在旋转木马前从容微笑的自己,仿佛已经是两个人。 傍晚时分,他们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小哲靠着顾承淮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甜筒。 "下一站想去哪?"顾承淮问。 "冰岛。"林砚不假思索,"看极光。" "然后去挪威,坐冰川列车。" "可能会去一年,或者更久。" 林砚转头看他:"你就没有什么想去的吗?" "你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顾承淮用纸巾擦掉他嘴角的奶油,"不过第一站,我们先回趟老家。" 林砚愣住。顾承淮说的老家,是他出生的小县城,那个他十八岁后就再也没回去过的地方。 "为什么……" "该修坟了。"顾承淮的声音很轻,"带小哲去看看爷爷奶奶。"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这些年,顾承淮总是这样,替他记得那些他刻意遗忘的来路。 启程那天下着蒙蒙细雨。机场VIP候机室里,小哲兴奋地趴在窗边看飞机。林砚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三个大箱子,装满了四季的衣物和沿途可能用到的物品。 "紧张吗?"顾承淮问。 "有点。"林砚诚实地说,"像第一次试镜。" 飞机冲上云霄时,小哲已经睡着了。林砚望着舷窗外的云海,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坐飞机去试镜,紧张得一直握着扶手。而现在,他的右手被顾承淮紧紧握着,左手轻轻搭在小哲身上。 "睡会儿吧。"顾承淮替他盖好毛毯,"到了叫你。" 林砚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他在心里描摹着接下来的旅程:老家长满青苔的石阶,冰岛黑色的沙滩,挪威的冰川,还有无数个未知的明天。 这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归途,但一定是通往内心的必经之路。而最好的部分是,这次他不是独行。 飞机穿过云层,迎来一片晴空。万米高空上,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38章 长路 飞机降落在南方小城的机场时,正值梅雨季。空气湿热,跑道上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林砚抱着熟睡的小哲走下舷梯,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童年。 顾承淮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将父子二人拢在伞下。保镖沉默地跟在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和记忆里不一样了。"林砚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 "十五年,够一个城市脱胎换骨。"顾承淮握着他的手。 车队驶入老城区,在一条青石板路前停下。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顾承淮率先下车,很自然地从林砚怀里接过小哲。孩子在他肩头蹭了蹭,继续安睡。 雨中的老街保持着旧时模样。青苔在墙根蔓延,老榕树的气根垂落如帘。有老人坐在屋檐下打盹,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粤剧。 林砚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林宅"二字已经模糊,锁孔锈迹斑斑。 "要进去吗?"顾承淮问。 林砚摇头:"就这样看看就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蹲在门槛上吃西瓜,母亲在井边洗衣服,父亲骑着二八大杠下班归来。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画面,原来从未褪色。 "去后山吧。"他轻声说。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雨水将石阶洗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白玉兰的香气。顾承淮抱着小哲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林砚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归途"。 父母的合葬墓很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打扫。墓碑前放着新鲜的白菊。林砚怔怔地看着那束花。 "我请人照看着。"顾承淮解释,"想着总有一天要带你回来。" 小哲醒了,揉着眼睛从顾承淮怀里下来。他好奇地打量着墓碑,又看看林砚。 "这是爷爷奶奶。"林砚蹲下身,指着墓碑上的照片,"爸爸小时候,他们就去了很远的地方。" 小哲似懂非懂,却郑重其事地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小心翼翼地放在白菊旁边。 "给爷爷奶奶吃。"他奶声奶气地说。 那一刻,林砚的泪水终于决堤。他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顾承淮没有安慰,只是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雨渐渐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将漫山遍野的墓碑染成金色。 下山时,小哲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林砚回头望去,父母的墓碑在夕阳中泛着温暖的光。他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从未完成,但有些重逢一直都在发生。 当晚他们住在县城的酒店。小哲睡下后,林砚站在窗前看夜景。这座小城正在苏醒,霓虹灯次第亮起,与记忆中的煤油灯重叠。 "想留下吗?"顾承淮从身后抱住他。 林砚摇头:"只是来看看。" 第二天清晨,他们去了林砚曾经就读的小学。操场上的梧桐树还在,教室的窗户却已经换了新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树荫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王老师?"林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人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他许久,忽然笑了:"是林家小子啊!成了大明星了!" 王老师是林砚的语文老师,也是第一个发现他表演天赋的人。那年学校汇演,是他力排众议,让林砚这个"问题学生"出演了主角。 "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老人爽朗地笑,"你当年在台上忘词,现编了三大段,把评委都唬住了!" 顾承淮站在一旁,看着林砚与老师交谈时发亮的眼睛,那是他在任何领奖台上都不曾有过的神采。 告别时,王老师拉着林砚的手说:"孩子,人能记住来路是好事。但别忘了,前头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回酒店的路上,林砚格外沉默。直到小哲嚷着要吃冰淇淋,他才回过神来。 "下一站去哪?"顾承淮问,仿佛他们只是在度一个寻常的周末。 "往北走吧。"林砚望着车窗外,"我想看看冬天的松花江。" 在飞往哈尔滨的航班上,林砚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归途》的文档还停留在最后一页,光标安静地闪烁着。他想了想,新建了一个章节,标题是"启程"。 小哲趴在他膝上画画,画上是四个小人站在彩虹下——这次他画了两个大人,两个小孩。 "这是爸爸和爹地,"他指着画解释,"这是我和妹妹。" 林砚和顾承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温柔的笑意。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是北国银装素裹的大地。林砚合上电脑,握住顾承淮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奖项都让他安心。 长路漫漫,但归途有你。
第39章 微光 哈尔滨的冬天冷得刺骨,松花江面冻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小哲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只笨拙的小熊在冰面上蹒跚学步,每次快要摔倒时都会被顾承淮稳稳扶住。 林砚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微笑。他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霜,相机镜头后的世界却格外清晰。 "爹地!看我!"小哲在冰上转圈,张开双臂保持平衡。顾承淮单膝跪在冰面上,用手机记录着孩子每一个笨拙又可爱的动作。 这是他们旅程的第三个月。从南方小城到北国冰城,从湿润的雨季到干冷的冬季,林砚的《归途》手稿已经写了七万字,却始终觉得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傍晚回到酒店,小哲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林砚为他盖好毯子,转身看见顾承淮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江面上的点点灯火。 "在想什么?"林砚走过去,与他并肩。 "想起你拍《望北》时,在冰面上摔倒十七次。"顾承淮的声音很轻,"当时我在监视器后,很想叫停。" 林砚惊讶:"你从没说过。" "因为知道你不会停。"顾承淮转头看他,"就像现在,你明明很累,却还在找那个'答案'。" 被说中心事,林砚沉默片刻:"我只是……不想辜负这段旅程。" "你永远不会辜负任何事。"顾承淮握住他冰凉的手,"除了或许会辜负自己的疲惫。" 那晚林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走在无尽的雪原上,远处有光,却怎么也追不上。醒来时凌晨三点,身边空无一人。他走出卧室,发现书房门缝下透出微光。 推开门,顾承淮正在看《归途》的手稿。台灯在他侧脸投下温柔的阴影,指尖停留在最新写就的章节。 "怎么醒了?"顾承淮抬头。 "这句话不对。"林砚指着屏幕上自己写的一段话——"停下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哪里不对?" "太功利了。"林砚在书房里踱步,"好像休息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就像充电。" 顾承淮合上电脑,静静等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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