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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带着温简之和赵睿来到休息室，门口却站着三四个人，堵住了进门的路。 三四个人里有几个脖子上挂着工作证，一看就知道多半是大学生志愿者。他们慌忙退到一边，嘴里叫着“温老师”，温简之笑着跟他们点点头。 剩下没有工作证的那个见温简之来了，立刻一改之前的横眉竖目，嘴巴快咧到耳朵根儿，伸手将旁边站着玩手机的人拉到温简之面前，夸张地升了几个音调：“温老师！这是我们家励天盛世的艺人，高翰。我叫李早，是他经纪人。” 李早谄媚地朝温简之笑，暗地里拉了拉高翰的袖子。 “温简之，温老师。久仰大名。” 被叫做高翰的艺人穿着十分花哨oversizeT恤和破洞毛边的阔腿牛仔裤，暂时把手机揣了起来，顺势双手插在裤兜里，要笑不笑地歪头看着温简之。 高翰近几年一直在偶像剧里打转。虽然粉丝嚷得欢，一直嘴硬自家艺人是圈内顶流，但是李早明明白白地看着高翰合作的演员从一线小花逐渐降级到新人小花，偏偏演技又提高不上去，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市场淘汰。 李早急着想让他转型进军电影圈，首先当然是先有电影圈的人脉，温简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高翰上来就直呼温简之的大名，眼睛都快长到头顶，表情里的挑衅连演都懒得演，她暗地里闭了闭眼，心道不好。 “你好。”温简之的手也插在口袋里，看起来神色漠然，但眉头之间挤压出的一小道竖纹还是带着不悦和压迫。 几乎是察觉到高翰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的同时，温简之就已经本能地排斥这个人；再加上昨天睡得很差，他本就心里疲惫焦躁，时间和精力都有限的情况下，便也不欲多作停留与此人假意客套。 赵睿站在温简之身边将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她跟了温简之八年，最知道温简之不是那种随意表露情绪的人，对待工作人员更是随和体贴。娱乐圈里高翰这种目中无人的十个里有八个，温简之一般不会计较，像今天这样明显的排斥只能说明温简之的状态不太好。 休息室的门已经打开，赵睿立刻引着温简之走进去。 赵睿和助理奇奇都感受到了自家艺人并不愉悦的心情，只好跟温简之对对台本缓和气氛。外面李早和工作人员不知道在理论什么，听不太清楚。 台本对得差不多，温简之便不再说话，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我去一趟洗手间。”外面朦朦胧胧的吵嚷声惹得人心烦。温简之闭着眼睛睡不着，只能起身出去躲清静。 刚一开门，李早尖利的嗓音便清晰地刺破空气传进来，周围路过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家艺人和陆屿明明是一个咖位的，为什么没有独立的休息室？” 几个工作人员满头大汗，连连道歉说这是主办方的安排，他们也没有权力随意调换。 听到“陆屿”二字，温简之神色微凝，越过高翰的肩膀，果然看见对面的门上贴着的名牌上写着：艺人休息室陆屿。 原来陆屿的休息室就在自己的对面。 “怎么了？” 几人对峙间，一道清亮的男声传来。 这声音夹带着空旷走廊的回音，干净、带着穿透力。周围剑拔弩张的空气好似被击穿，突然安静了一瞬，而后便是迭声的“陆老师”。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廊那头走来，到小腿的驼色呢子大衣里是一身裁剪精良的暗色西装，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轻而缓。 一步，两步。 温简之眼睁睁看着陆屿离他越来越近，他突然觉得走廊里有点冷，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让他手脚发麻。心脏升起一股短促但剧烈的疼痛，却又偏偏哽在喉间，让他一时间无法动作也发不出声音。 陆屿径直略过一旁的温简之，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休息室门口，却被李早有意无意地堵在那里无法进去。 “我们家艺人身体不舒服，需要尽快休息。”李早对几个工作人员重复，语气强势。 几个年轻人急得额头上冒出汗珠，他们只是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人，不敢得罪任何一方艺人，此时又正值晚会开始前几个小时的紧张筹备时间，更不敢麻烦负责人特意跑来处理这种舞台以外的琐事。 “把我的休息室让给他吧。”一直没有说话的温简之突然出声，眼神却一直看着陆屿。 “这……”几个工作人员有些犹豫，毕竟比起高翰，温简之是他们更加得罪不起的人。 “我不介意跟陆老师共用一间。”温简之补充道。 在场的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李早是因为没想到温简之竟然把自己的休息室让给高翰，而其他人则是因为事情好像变得更加复杂——温大明星不介意和陆老师一间，可没人问陆老师愿不愿意啊。 陆屿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高翰对面，对于温简之的提议不置可否，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有温简之这个人存在。 “哎呀，陆老师，好久不见啊。” 高翰好像刚注意到陆屿似的突然从一旁插过来，握住陆屿的手。 “陆老师身体不舒服？手怎么这么凉。你看看这几天温差大，我也感冒几天都没好。” 温简之皱眉看着眼前的陆屿。 走廊里温度不低，温简之只穿了一身绸质黑衬衫都出了层薄汗，陆屿却穿得那样厚重，额头颈间却清爽干净，笔挺的背脊即使在大衣下也过分单薄。 身体不舒服吗…… 他好像真的瘦了很多。 陆屿表情很冷，不动声色地将手从高翰手里抽出来，“把休息室给高老师吧，我跟别人共用一间就好。” 几个年轻人几乎是诚惶诚恐，连忙说感谢陆老师配合、陆老师辛苦了，点头哈腰引着陆屿往公共区域走去。陆屿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温简之一眼，甚至仿佛没有注意到温简之的存在。 娱乐圈很小，温简之和陆屿就像一个角的两边，汇聚之后向两头无限延伸，各自都走得更高更远，却再也没有相见。 开始的时候温简之利用一切机会想要见见陆屿，是合作也好、是酒局也罢，可最终都等来中途换人的消息。 那时候温简之就知道，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次十年一遇的国庆盛典，任何艺人都无法推脱，居然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再见一面…… 可是在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感里，放不下的只有温简之，对方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温简之，你活该被抛弃。 温简之站在原地，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陆屿已经走远的背影，心里刚刚升起的那股震颤逐渐平息，变成对自己的嘲笑。
第3章 尊严 温简之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穿着西装眉目阴沉的男人，突然感到陌生。他像是站在一个不与世界联通的真空地带，回不到过去也看不见未来。 在冰水的冷却下，温简之的头痛似乎有所缓解。他转身走出洗手间，突然被一个清瘦的身体撞得退了几步，他立刻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对方的胳膊。 “谢谢……” 沙哑而仓促的声音从怀中传来，细瘦苍白的后颈一闪而过，一颗鲜红的痣隐没在衣领里。靠近的时候，凛冽的香水味冲进温简之的鼻腔，几乎让他瞬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可下一秒温简之托住对方双臂的手便空了，对方低着头脚步踉跄，隔间的门被无法控制力道地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温简之站在原地，已经空了的双手握紧拳头又松开，青筋布满修长有力的手背。他的下颌线紧紧绷着。 隔间里安安静静，仿佛没有人进去过。 温简之离开的脚步响起，最后归于寂静。两秒之后隔间里才传出持续不断的、压抑的呕吐声。 “陆屿。” 温简之快步折返回来，敲了敲厕所隔间的门，呕吐声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拼命抑制的粗重的喘息。 温简之加重了敲门的力道，“陆知雨，开门。” 里面的人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先是沉闷的一声响，然后是一声闷在喉咙里的痛呼。 “陆屿，外面现在都是人，不想上新闻就开门。是不是要我叫救护车把你抬出去？”温简之冷冷道。 一秒。两秒。 不知道又是哪位明星大驾光临，走廊里一阵骚动，随即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来不论是普通人还是明星，重要场合之前先上个厕所是国际惯例。 隔间的门突然开了，温简之黑色绸缎衬衫的袖子被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拉住，几乎是下一秒便有人走了进来。 小小的隔间站了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瞬间变得拥挤。 陆屿拉温简之进来的那一刻就在后悔，什么叫“不想上新闻就开门”？两个人被发现挤在一间厕所里才要上新闻吧。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 温简之朝靠在墙壁上的陆屿迫近一步，两人之间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陆屿呼出来的气息很烫，让温简之皱了眉。 外面的人洗了手又哼着小调出去了。 刚刚吐了一番，缓过一阵眩晕，胃里终于不再火烧火燎地痛，于是陆屿强迫自己站直了一些，温简之也朝后退了一步。 陆屿抬起眼睛的时候看见温简之正微垂眼睫看着自己，墨色的瞳仁被敛去一小部分，无法分辨具体的情绪。 “陆知雨。” 温简之的声音很低，一贯地用鼻腔和胸腔发出共鸣，“不，还是要叫你陆屿，陆老师。” 刚刚平静的胃随着温简之声音的起落而瞬间拧绞起来，眼前又是雪花般昏花一片。 温简之短短的一句话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陆屿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尽快补充一些体力，他的眼前全是花白的斑点，可偏偏温简之冷白的面色却这样清晰。他甚至觉得温简之在和他抢夺这狭小的空间的氧气，不然为什么每次呼吸都如此艰难。 阔别七年的旧日恋人再次相见，竟然是这样沉默无言的窘迫。 “听说你的电影要上映了。恭喜你。” 陆屿试探着张口，还好仍能控制自己发出声音。只是他不知道这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却能像一块坚硬锋利的石头砸在温简之的心里。 温简之看面前的陆知雨，七年前的少年面孔与之重叠。 只是那时的他不像现在这般纤瘦，而是骨骼上覆盖着一层薄肌，抱起来不过分软却有韧性；饱满的嘴唇永远透着肉色的粉红，不会这样苍白失色；他的唇角总是上扬，不会吐出这样冷冰冰的字眼；眼睛虽然还是像小鹿一样干净浑圆，却没有了那时的熠熠生辉。 “事业有成……身边有人陪伴，挺好的。”许是见温简之不说话，陆屿又补充道。 身边有人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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