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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之半俯在栏杆上，回过头去看陆知雨莹白流畅的侧脸——小巧的鼻尖被海风吹得通红，长而浓密的睫毛低低地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透着清澈和忧愁的杏核眼。 额前不住翻飞的刘海扫过温简之的眼睛，可他却没有眨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就在陆知雨快要忍受不了的时候，温简之移开了视线。 陆知雨感到后悔——是他在七年前抛弃了温简之，现在又来关心对方，温简之会感到厌恶和困扰吧。 “明天回北京？” 身边突然响起温简之的声音。陆知雨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对方并没有看自己，只是微微撑在护栏边，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在夜色里发黑的海。 “不回。” “去哪里？” “去拍戏。”陆知雨下意识地回答。 没想到温简之却没有再说话，倏尔却低头笑了笑，“怎么，是怕我过去找你？” 陆知雨猛地看向温简之，又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那样的表情。 分明嘴角是上扬的，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溢满了悲哀和失落。 他们刚刚分手的时候，温简之总是能打听到陆知雨拍戏的地点，然后去找他、求他，到最后陆知雨学会了买假航班、隐瞒行程，就再也没有和温简之相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即将靠岸的轮船开始鸣笛，人们都从船舱出来，一时间周围的嘈杂吞噬了刚刚的静谧，也吞没了陆知雨的声音。 温简之将烟熄了，扔进船边立着的垃圾桶内，同陆知雨擦身而过。 陆知雨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原来温简之仍然是恨他的，对方只是碍于涵养才没有对他展现出过多的厌恶。 大脑将这个认知传递到心脏，后者立刻用尖锐的疼痛来反馈，陆知雨捂着胸口抵在冰冷的栏杆上拼命地呼吸，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温简之决然离去的背影。 船靠了岸，艺人们就分别被各自的经纪人带上车。 亭亭坐在保姆车里看着身边的陆屿靠在椅背上，系紧了安全带的身体还是不住地下滑，尖瘦的下巴戳进衣领里，头微微低着，眉头紧蹩，一只手横在胃中间，太阳穴处布满亮晶晶的汗珠。 “屿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询问。 “没事，有点发烧，让我休息一下。”陆屿说话都是气音。 亭亭一听说陆屿又在发烧很是着急，可看见陆屿难受得坐都坐不稳的样子，还是压下担心，将椅背放低了一些让陆屿好好休息。 “屿哥，我们到了。”车停在市区酒店楼下，亭亭轻声喊着陆屿的名字。 陆屿此刻耳鸣得厉害，亭亭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努力睁开眼睛，却被车内过于明亮的灯光晃得眩晕不已。陆屿支撑着身体从稍稍放倒的椅背上直起身来，却觉得下一秒就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亭亭看见陆屿刚慢慢坐起来一些，又断了电似的摔回椅子上失去了意识，知道可能是低血压又犯了。 “屿哥，屿哥！”她和司机一左一右地叫着陆屿。 好在陆屿只是短暂的意识丧失，十几秒之后又皱着眉挣扎着醒来。可能是因为刚刚在船上吹了海风，他的胃里实在很痛，冰冷的胃像一块铁板横在他的腹腔之间。陆屿忍不住地将手狠狠杵进胃里，咬着牙不发出呻吟。 亭亭见陆屿脸色苍白，可颧骨边却泛着红晕，于是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惊呼起来：“屿哥，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她尝试着将陆屿扶下车，可陆屿的脚刚踩在地上膝盖就开始打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要不是司机及时扶住他，连带着亭亭都差点一起摔在地上。 最终还是司机将陆屿背回了宾馆。 亭亭怕高烧下去陆屿的身体受不了，于是拿了退烧药喂给陆屿。 “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吃了药，陆屿缓过来一些，他很想好好睡一觉，但碍于亭亭还在屋里，只能挣扎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那屿哥，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一定要叫我。” 亭亭知道陆屿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别人，也想让他赶紧休息，于是便退出房间。 几乎是房门一关闭，陆屿就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第16章 脱轨 私人酒店的周围被大片的园区环绕着，在深夜里显得非常静谧。温简之因为后续并没有紧迫的工作安排，便让奇奇给自己定了第二天下午的飞机。 此刻的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全然没有睡意，脑海里陆知雨的一颦一笑像一部逐帧播放的默片，没有声音却分外鲜活。 或许是因为在甲板上吹了海风，温简之的头痛又卷土重来，绷得他头脑昏沉难以入眠。他起身吃了止痛药，却迟迟迎不来睡意。 李廷赫衣衫不整地过来开门时，眼珠子差点都要掉下来——只见温简之穿着一身休闲装，拎着一提啤酒站在外面，显然是偷偷出去买了酒回来。 “大哥，这么晚抽什么风？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李廷赫一脸苦大愁深。 温简之笑了笑，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举到李廷赫眼前晃了晃，“买你一晚上的春宵够不够？” 李廷赫看着屏幕上的“对方向您转账10000元”倍感无奈，在心里感叹咱们未来影帝真是挥金如土。 大金主李廷赫当然并不在乎这些钱，可又拿温简之没办法，只好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侧身让门外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人进来，然后嘟嘟囔囔地去冲澡。 温简之假装没有看见一地的狼藉，径直走到落地窗边的茶几放下啤酒。徐淼淼已经把衣服穿好，架着腿在落地窗边吸烟。 温简之坐在徐淼淼对面，对方花瓣一般的嘴唇轻启，浓白的烟雾从唇缝溢出，柠檬味道的香气窜进温简之的鼻腔。 “温老师难得有兴致，这么晚不睡觉跑到别人家当电灯泡。” 徐淼淼素淡面颊上眼角和鼻尖还泛着粉红，更显冶艳。 温简之将啤酒外面的包装打开，漫不经心道：“我也是好心，你们日日欢愉，今晚也该歇歇。”他顺手把窗帘拉紧，李廷赫冲完澡出来也坐在桌边。 温简之拉开拉环，丰富的泡沫立刻溢出来，他凑过去在易拉罐边缘抿了一下：“你俩自己开。” “简子，你这是唱哪出啊？不要命了也得等你年末拿了影帝再说啊。”李廷赫把温简之手里的啤酒拿过来猛灌了一口。 “睡不着。少喝点啤酒没事。” 温简之见李廷赫猴子似的把自己手里的啤酒抢走了，皱眉又打开一罐。 温简之酒精过敏还喝酒这件事可大可小，啤酒度数低顶多就是全身发红，再严重些就是起一些红疹子；但如果喝了高度数的白酒，真发作起来那可是要命的。 李廷赫做贼一般看看身边的徐淼淼，本想跟她交换个眼神，哪知对方根本不当回事，把香烟夹在指尖，轻松打开一罐。 温简之来到人家爱巢，不仅将一室旖旎破坏，还自带冷空气。他也不说话，就只顾闷头喝酒。 李廷赫太了解温简之了，能让温简之这样的，除了陆知雨还有谁？他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喝空一半的易拉罐的薄壁，心里斟酌怎么帮他这个兄弟解开情结才好。 “陆知雨明天也回北京？”徐淼淼把啤酒干了，随意问道。 李廷赫在桌下轻轻踢了徐淼淼一脚，陪着笑：“简子，我最近新签了一个年轻小孩，哪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呗。” “不知道。”温简之的语气很平淡，直接跳过了李廷赫的话。 “害！人家大明星肯定行程保密啊，听说马上又要进组了。连轴转，真是拼命。你说他要那么多钱干啥呢？”李廷赫自顾自跟温简之碰了下杯。 “挺好的。”温简之又开了一罐，“有爱人在侧，事业有成。” 爱人在侧，事业有成…… 李廷赫苦哈哈地把正在揉捏徐淼淼大腿的手收回来，在好友的痛苦下自己的幸福都成了罪恶。 三人边喝酒边聊天，没一会几罐酒就见了底。李廷赫见温简之还要弯腰去拿最后一罐啤酒，连忙拿过来打开仰头喝了大半瓶。他常年应酬混迹酒桌，三四罐啤酒对他来说顶多是尿急了点，可是对于经常不喝酒还酒精过敏的温简之，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温简之感觉到身上起了些红疹，却不觉得有多难受。他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被酒气蒸红，难得地感觉没有尽兴。 半小时后服务生将红酒送了上来，李廷赫才惊觉温简之今天是要不醉不归了。 “不是简子，你别想不开啊，咱们没了陆知雨还有别人，命得留着啊。哥们还等着你拿影帝呢。”李廷赫抱着红酒不松手。 温简之右手夹着烟，拇指在太阳穴边随便揉了两下，觉得李廷赫比他妈还能念叨。 “红酒没事。”温简之将烟吸到头，从李廷赫怀里拿过酒瓶，找了半天手边却没有杯子。 徐淼淼起身从柜子里拿了高脚杯过来，李廷赫看看自己女友，又看看从善如流往杯子里倒酒的好友，只好“打不过就加入”。 三人喝到最后都有些上头，分一瓶红酒还嫌不够。李廷赫凑近温简之见他确实只是起了些红疹，便人来疯似的又要了两瓶红酒。 好友间没了那些虚情假意和勾心斗角，难得喝得尽兴。红酒撒了一些在温简之的衣领上，让一贯看起来优雅矜贵的他此刻终于释放出一些难得的任情恣性。 喝到最后徐淼淼有些醉了，李廷赫心疼地将手抚上徐淼淼的胃，大脑袋凑到人家锁骨边转着圈地给她揉。 温简之冷眼看着，觉得还是将春宵还给有情人好。 “明天就都好了。”徐淼淼神色熏然，一双狐狸一般的眼睛看着温简之。 这次和陆知雨的重逢只是短暂的脱轨。只要等到明天，生活就会回到原来的轨迹。 那时候什么都会好了。 “回去睡了，你们继续。”温简之完全看不出醉态，径直走出房间。 * 周围是浓稠的黑暗。 陆知雨独自一人站在船的甲板上，小船上的灯泡不甚明亮，强劲的海风将船只裹挟着随着海浪剧烈地浮沉。 陆知雨很害怕，他紧紧地抓住甲板上的护栏，然后似有所感地偏头去看，果然看见温简之站在他的身边。 温简之穿着宽大舒适的卫衣，面容却已经是成熟男人的模样，就这样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浓烈的苦楚。海风将温简之额前漆黑的碎发卷起，他突然弯起嘴角朝陆知雨绽开了笑。 七年前的陆知雨从没见过这样表情的温简之，可这却是七年之后温简之脸上时常带有的神色，每一次都能让陆知雨泛起锥心之痛。 陆知雨张开嘴却好像发不出声音，突然船剧烈颠簸了一下，脚下的踏板陷落，温简之瞬间被无尽的深海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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