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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钱还了一部分，他们暂时不来了。” “他们不是说两天后再……”陆知雨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定在原地，“今天几号了？” “今天初三。我本来把你送医院了，有点贵，昨天带你回来的。不过说是要养一养，回家养一样的。”没喝酒的陆建国说话都少了点底气。 陆知雨对陆建国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疯狂地翻找着肮脏的被褥，终于找到了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 他那天失去意识前答应了初三去找温简之。 完了。 陆知雨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到底是刚刚醒来，陆知雨两天没吃东西又刚刚退烧，情绪激动之下两腿发软，眼前一阵阵眩晕，嘴唇迅速地白了下去。即便如此，他还是跌跌撞撞地要走。 陆知雨不顾陆建国的阻拦，手心湿滑都是汗，插了好几次才给手机充上电，果然刚一开机就涌进无数的短信和未接来电。 全都来自温简之。 * 此时是初三凌晨四点，温简之已经在去往杭州的飞机上。 几个小时前，温简之去机场接陆知雨。他回来的时候，温霆和木瑶脸上和蔼的笑变成了诧异。 ——他没有接到陆知雨，对方电话也一直关机。 温简之急得快要发疯，几个月来陆知雨的若即若离在此刻终于有了实感。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真的像木瑶所说，不了解陆知雨的一切，除了一个随时可能失联的号码，他再也没有可以联系陆知雨的其他方式。 他甚至给李廷赫跟徐淼淼也打了电话，两人也毫不知情。 木瑶沉默地坐在桌边，温霆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子。桌子上热腾腾的丰盛菜肴最终变成残羹冷炙，温简之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简子，陆知雨没出什么事吧？”李廷赫打了电话过来，犹犹豫豫的。 “什么意思。”温简之掐了掐眉心，他刚刚仍然在锲而不舍地拨打陆知雨的电话，可怎么都打不通。 “那个，你刚刚不是给我打电话吗，赵睿赵姐也在我家，正好在我旁边儿，她给我发了几张截图，不知道陆知雨是不是……” “什么截图？”温简之着急地问。 “那啥，你看了别着急哈，就是不知道谁给赵姐拉进去了一个群，里面都是群演啥的，平时发一些通告……” “跟陆知雨什么关系。”温简之的一颗心像是在火上烤，耐心一点点消失殆尽。 “就是这个群里经常会，就是会，发一些好看的小演员的照片，然后……然后吧，我发截图给你看吧。”李廷赫像是没勇气再说下去，直接把图片发在温简之的手机上。 群里面显示一个小时前有一个人发了一张照片，里面的人穿着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站在一旁，即使画面有些模糊，但温简之一眼就认出那是陆知雨。 那个人问[这个小演员最近出戏吗，长得蛮不错。] 下面又有一个人说[这不是上次被送到赵导床上那个，性子烈得很，可不好驾驭，最好下点猛药] 下面的对话跟了几十条，都是在讨论下次遇到陆知雨该如何把人带上床。温简之的手都在抖，原来几个月前陆知雨脸上的淤青，肚子上的伤是…… 他闭上眼睛，不敢想象陆知雨当时会有多么绝望和痛苦。可是这些人还要再去找他吗？陆知雨是不是也看到了消息，才躲了起来不敢见自己？ 温简之的理智逐渐消失，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陆知雨为什么会突然不接自己的电话。 截图的最后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解散了整个群组。 温简之看到解散群组的人备注是“导演赵见”。 “让赵姐接电话。”温简之又打给李廷赫，赵睿干练的声音很快从听筒传出。 “赵姐，帮我查一下赵见现在在哪。” “今天初三刚刚复工，赵见应该就在上次拍戏的地方。”赵睿仿佛早就料到温简之会找自己，没有质疑他命令的态度，而是很快给出了回应。 温简之挂了电话，跟忧心忡忡的木瑶和温霆说工作有变，自己先回趟北京，连夜赶到了杭州。 * 后面的事情在陆知雨的记忆里一直是混乱的。 他只记得温简之的手机无人接听，到了第二天上午，李廷赫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温简之打了人，可能要负刑事责任，只能看对方同不同意和解。 他说温简之打了赵见。 赵见……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可怖的笑和让他无力摆脱的钳制又爬上心头。 陆知雨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明白，温简之是怎么知道的赵见，又为什么事情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只要你同意离开温简之，我可以用资源置换，说服赵见和解。”没多久赵睿就找到了陆知雨，对方说话的方式是一贯的干练简短，开门见山。 陆知雨知道事已至此，赵见侵犯自己已经毫无罪证，可温简之打人却是人证物证俱在。 这一天还是来了，不知为什么，陆知雨竟然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结局。 “我答应你。” 挂掉电话，陆知雨开始控制不住地呕吐，他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胃液和胆汁。晚上的时候他又高烧起来，陆建国又想拽着他去医院，被陆知雨大力地挣开。 “你别管我了，我回去会帮你把剩下的钱还了，从今以后……以后各过各的吧。” 陆知雨昏昏沉沉地坐着车赶回北京，一直趴在身前的小桌板上，几乎是一路半晕半睡地回来。 他重新走进棚户区他们的家，院子里的地上还有红色的鞭炮碎屑。 陆知雨知道，这里即将不属于他和温简之了。 赵睿如约说服了赵见，让温简之以为对方只是心虚不敢报警。 温简之跟木瑶和温霆打了电话，说以后再带陆知雨回去。他迫不及待地回到北京，想知道陆知雨为什么没跟他回家。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迎接他的没有陆知雨，只有收走一半物品的空荡荡的屋子。 陆知雨走了。 一周后温简之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也终于打听到，陆知雨已经进了一个s级古装剧的剧组，作为男主出演。 娱乐圈里不缺少一夜之间飞黄腾达的神话，可代价是什么，谁都心知肚明。 七年前的温简之最后一次见到陆知雨，对方刚拍完戏将要收工。 4月1号，北京下了第一场入春的暴雨。 仅仅两月未见，陆知雨的一切都变得陌生。 “小雨……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离开我，告诉我，好不好？” 温简之抱住陆知雨，恳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我只是累了，不想再浪费时间。”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两个分开总比在一起走得快。你总是被我绊住脚是不是？现在你可以走了。” “怎么会……小雨，我爱你，我从来没有——” “你爱我？” “我当然爱你” “你爱的是真的我吗？……你见过真的我吗？” 陆知雨冰冷的声音掺杂在雨中，让温简之第一次开始怀疑，怀疑冷漠的陆知雨和乖巧的陆知雨哪个才是真的，怀疑自己的爱是不是陆知雨想要的。 “你为什么还不懂，你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真的我。我需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你做的那些，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陆知雨。”温简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记不记得，上次你赶我走又要我回来，你——” “以后再赶你走我就下地狱。我记得。” 温简之张了张口，一时间哑口无言。 大雨阻隔了视线，陆知雨的面容变得模糊。温简之看见不远处停着的保姆车，原来一无所有的少年想要守护自己的爱人是这样艰难。 他付出勇气、付出义无反顾的真心、付出快要同父母决裂的代价，可最后还是守不住。 陆知雨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只不过这里面没有温简之，他也没有再留在陆知雨身边的理由。 陆知雨看着温简之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原来他们分别的场景是这样的。 平常，庸俗，像是偶像剧里烂俗的桥段。 可那锥心刺骨的痛却来得真实。 他已经见到温简之受了太多苦，有些源于他热爱的事业，有些却是因为陆知雨。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原本可以触碰到的机会到头来又因为自己毁于一旦。 大雨侵入骨髓，这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仿佛伤筋动骨食髓扒皮。陆知雨没过多久就病倒了，但因为拍戏一直拖到杀青，小小的风寒生生被拖成肺炎复发，差点死在他最讨厌的医院。 那段时间他病得昏昏沉沉，很多时间都待在床上，让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去想这个抽筋拔骨的结局。 他一直想摆脱那个野蛮冷漠的山村。他总是学着讨好、学着体面、学着善良，伪装可爱，学着变成一个正常平凡的人。他想，他应该是做到了，并且做得不错，不然不会如此幸运地得到温简之的垂怜。 在温简之的温柔乡里，他都快忘了，原本的陆知雨是这样的自卑、敏感、怯懦、充满愤恨。 被追债、被自己的父母视为敝履、被没有尊严地蹂躏……是这样的不堪。 温简之好可怜，他被骗了这么久，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他爱的那个陆知雨。
第44章 失措 温简之的面容渐渐模糊，最后消散。 时空开始扭曲，被雨水冲刷过的黯淡失色的村庄、和温简之最后一次拥抱的大街、棚户区逼仄的窄巷悉数坍塌。 陆知雨茫然地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中，看着对面面容清瘦脸色苍白的青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你是陆知雨。”青年开口。 “你，你是谁？”陆知雨惊慌失措。 倏尔间青年扯开一个并不很愉悦的笑，苍白的嘴唇因为拉扯起一个弧度而有了些许血色。 “我是陆屿。” “陆屿……那陆知雨呢？” “陆知雨已经被你杀死了。” 青年笑着，声音却毫无波澜。 陆知雨感到浑身冰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陆知雨被我杀死了……陆知雨被杀死了……”陆知雨喃喃重复着。 “温简之爱的是陆知雨，而陆知雨已经死了。”陆屿静静地看着陆知雨毁灭、消散，声音依旧冷硬。 “不……” 陆屿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呼吸着。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身体也是麻木的，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回对身体的感知。待到视野完全清晰后才发觉头顶的空间一直在摇晃，脖颈泛起僵直的疼痛。 “呃……”一阵剧烈的颠簸摇晃让陆屿险些跌下去，他又有些犯晕，慌乱之中只能暂且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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