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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陆屿借力也从地上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没事吧?这地还挺硬的,是不是我刚刚弄伤你了?”沈涣有些担心。 “没有,就是没站稳。”陆屿笑笑,声音有些低哑,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努力忽略那里传来的像是要折断的痛。 两人走到监视器旁边,和坐在导演椅上的蔺孝华一起看回放。 “这次完成得不错,这条过了。” 蔺孝华点了头,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场戏虽然没什么大场面,但是是徐也和陈舟阔别多年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因此两人需要对角色复杂的情绪把控得非常精准。而蔺孝华又是出了名的细节控,每一次开机就连陆屿和徐也眨眼的频率、站位的定点都要精准把控。 来来回回已经拍了一个下午,晚上是相对轻松一些的吃饭戏,因为需要转场,演员可以暂时回车里休息。 “屿哥,来吃点东西。” 枪灰色的SUV里,陆屿靠着椅背假寐,亭亭从保温杯里倒了一碗热鸡汤递给陆屿。 “亭亭,拿走吧,我不太想吃。”陆屿皱着眉,感觉胃里有些犯恶心,却没有很痛。但是腰间传来的剧痛却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陆屿咬牙忍着痛,呼吸的频率有些乱,亭亭怕陆屿再起高原反应,连忙拿来氧气瓶。 陆屿抵着氧气瓶吸了一会,脸色终于好些了。 “屿哥,多少喝一点吧,你又一天没吃饭了。” 陆屿恹恹的,已经昏昏沉沉地要睡过去。 “屿哥,这是温老师煲好的汤,下午特地送来的。”亭亭试探着说。 果然陆屿睁开眼睛,撑着椅子起身问道:“温简之下午来过?” “是呀,还看了好一会儿呢,后来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 陆屿抿唇看着手里的汤,明显是精心熬过许久的,没有让他反胃的荤腥,香气馥郁,散发着清甜。略微烫手的温度传至全身,驱散了些冷意。 “还有这个。”亭亭又拿来一只保温杯,陆屿脸色变了变,接过来打开,果然又是菠菜汁。 陆屿视死如归地喝了,却意外地发现他好像已经适应了这股味道,喝在嘴里不再是苦涩,竟品出一些清香和回甘。他眨眨眼,又喝了一口,才最终确认,温简之在里面加了蜂蜜。 胃里的冷硬和不适终于被抚平一些,车子也开始发动,陆屿顾不上再休息,吃了止痛的药,拿起剧本熟悉晚上要拍的内容。 * 下了车,陆屿换上了更加破旧的衣服,妆容也更具沧桑感和年龄感,甚至在头发里加了几缕灰白。 因为需要集中取景拍摄,所以真正拍摄的顺序是打乱的,这场戏已经进入故事的末段,陈舟和曾经的警队战友吃饭。 此时du窝已经被端,徐也在那次任务中身亡,du枭就此失踪数年,陈舟也追查了数年。 曾经的四人团现在只剩下颓败的三人,而陈舟身边的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徐也带着未竟的使命,永远不会回来了。 “卡!” 蔺孝华第五次喊“卡”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把演员的酒杯满上,重新来。”对讲机里传来蔺孝华干脆利落的声音,平直的语调显露着他的不满。 可拍戏有时候就是这样,谁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老师麻烦帮我换成白酒。” “陆老师,这……”道具师正拿着一瓶矿泉水给陆屿的被子重新倒满,闻言有些犹豫。 “给他倒上。”蔺孝华在监视区听见陆屿的要求,用对讲机回复。 得到了蔺孝华的许可,道具组很快拿来一瓶白酒。 “导演,附近的商店都关门了,只买到这种。” 蔺孝华起身过来检查了一下,见是小卖部里才会卖的包装廉价的高度数烈酒。 “少倒一些,掺点水。”演员都金贵,更何况还不知道要拍几条,就算是蔺孝华也不敢托大。 “没关系,一共也没多少。”陆屿捏着手中的小酒盅,主动把杯子满上了。一盅即是倒满也不过一小口,若是再兑些水,更起不到什么作用。既然喝了,就不如真刀真枪,把这场戏以最高效、最真实的方式完成。 其他两个演员见状也纷纷表示倒上满盅的白酒。 为了追求真实,演员们先每人灌了两盅。 火辣辣的烈酒划过食道进入胃里,很快便涌起一股热流,还好来之前喝了碗鸡汤,此时的陆屿也并没有感到多么难受,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一会的表演上。 见三人都带了微醺的醉意,蔺孝华立刻喊了开机。 摄影机开始运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最大限度地降低存在感。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三个落魄沧桑的旧友在做着人生中的诀别。 “我终于找到他了,我终于……要抓到他了。” “这杯敬我们。” “这杯敬人民警察。” “这杯……这杯敬我的师兄,徐也。” …… 陆屿说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带着麻木的醉态,却能在最微小的表情里看出五脏俱焚的痛苦和决绝。 一时间屋内的其他人都好像消失了,他真的就是陈舟。 这些年游走在正邪两道、饱受生理和心理折磨的陈舟,一刻也没有忘记他作为警察的使命,而最后这种使命已经偏执地扭曲,变成要为了自己、为了逝去的人、为了蹉跎的光阴复仇。 “卡!非常好!” 蔺孝华满意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所有人才恍然惊醒般回过神来。然后不由自主地为演员们刚才的表演鼓掌。 蔺孝华也拍得很过瘾,宣布今天可以收工。 周围的人开始动起来,陆屿却仍然坐在那张老式的做旧的桌边,眼神有些涣散。一天的拍摄终于结束,他原本该高兴、该轻松,可心脏却传来久违的刺痛。 这出租屋内的陈设和置景,似乎有些太过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到熟悉。 若干年前,他也曾在这样的屋子里、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象着镜头前该表演的神态。只是那时候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如果说演员时常会模糊真实与虚幻的界限,陷入无法出戏的深渊,那这一刻,陆屿正站在崖边,飓风吹来,让他神志飘摇。 他的思绪漫无目的。 陈舟和徐也明明追寻着同样的东西,为何最终殊途至此…… 不。徐也以肉身祭奠理想,陈舟凭借顽强的精神如履薄冰地蛰伏。他们不是陌路人,他们总会相见的。 …… 陆屿,你会不会像陈舟一样义无反顾。
第49章 残忍 “陆老师,我们到了。” SUV已经停在山语苑门前许久,后面的人却迟迟没有下车,司机叫了几声也没听到回应。 陆屿的椅子被亭亭放得很低,司机在后视镜里难以看清后排的状况,正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查看,车窗便被敲响。 窗外的人穿着家居服,外面随便套着一件长款羽绒服,额前的碎发随意地搭着,被山间的大风刮得乱糟糟的。即便是这样随意的装束,也掩盖不住那张优越英俊的脸。 司机看清来人,忙打开后门。 “温老师……”司机有些惊讶,他此前并不知道陆屿每天回的竟然是温简之家!愣怔间,温简之已经走到后门。 “陆屿,醒醒。”温简之探着身子挡在车门边,不让寒风吹进车里。他看见陆屿在后座上缩成一团,手里的氧气瓶已经掉在地上,心里顿觉不妙,于是伸手摸了摸陆屿的脸颊。 车里明明开了空调,可那脸颊还是冰冰凉凉的。 温简之不敢再耽搁,脱了身上的衣服把浑身瘫软的人整个包裹住抱了出来。 “辛苦了。”温简之路过司机还不忘道谢。 当了剧组司机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他知道这是要他快点走的意思,于是连忙给两人让路。司机朝温简之弯腰点头示意之后,很快调整好心态,秉持着不闻不问、不听不看的原则把车开走了。 温简之一路将陆屿抱进了卧室塞进被子里。 陆屿刚一挨上床便发出一声呻吟。 “怎么了,哪里难受?”温简之弯腰凑近去听,却闻到一股酒味,当即皱了眉头。 身体那么差,怎么又喝酒…… 温简之猜到多半是为了工作,可看陆屿不像是单单醉酒的样子,于是拿起电话拨给亭亭。 亭亭跟陆屿在片场挨冻了一天,回到破旧的小旅馆里洗了热水澡正要睡觉,看见是温简之的电话,赶紧接起来。 “喂,温老师,陆老师怎么了吗?” 听见亭亭这样说,温简之叹了口气道:“这难道不是我该问你……陆屿今天怎么了,为什么喝酒?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亭亭把陆屿拍戏喝了白酒的事讲了一遍,想了想又补充道:“陆老师之前拍戏从马上摔下来过,腰有旧伤,自从青岛回来就腰疼得厉害,今天好像尤其严重些。陆老师现在还好吗?” 温简之看着床上难受辗转却迟迟醒不来的人,缓了口气道:“明天上午几点通告?” “明天还是早上八点……”亭亭听温简之语气过于严肃,声音放得很低。 “帮他请半天假,跟导演说是我说的。” “那个,温老师,陆老师刚才上车前还特意交代过,明天早上要一直给他打电话叫醒他……他很看重这部戏,擅自请假的话,他会……他会很不高兴。要不还是问问陆老师的意见吧……” 温简之这才找回些理智——毕竟今天他在片场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陆屿是多么热爱表演,他无法打着为陆屿好的名义擅自为他做主。 “好,我会问他。” 温简之刚挂断电话,床上的陆屿突然挣扎着起身,又猛地跌回床铺里。 “嗯……”陆屿狠狠皱眉,忍受着脑海中的眩晕和腰间的疼痛,嘴唇都白了几分。 “腰痛是不是?”温简之见陆屿在柔软的床垫上有些躺不住,便弯腰想扶他起来。 陆屿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似的挂在温简之的臂弯里,被温简之刚刚抱起一点就突然睁开眼睛,踉跄着想要下床。温简之看陆屿视线没有焦点,明显还是不太清醒的样子,用了点力气揽住他,避免摔下床,却被他用力挣开。 “怎么了小雨,想要什么?”温简之满心焦灼,见陆屿脖子和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兀地暴出,语气不由得快了几分:“想吐是不是?想吐就在这吐。” 温简之的手放在陆屿的后背,却发现他身上单薄的T恤都已经湿了一片,就算是这样难受,陆屿还是摇着头,撑着床要起身去吐。 温简之不再耽搁,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到洗手间,陆屿瞬间就吐了出来。 陆屿只在早晚喝了温简之煲的汤,早已消化得差不多,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可还是一下一下干呕着,最后吐得只剩下胃液和胆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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