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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慢慢抬起手，握住温简之的，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把氧气面罩取下来，脸上留下一道泛红的勒痕，手背上的肿胀和大片的青紫分外显眼。 “呃……”突然失去高饱和氧气的供应，陆屿很快难受起来。 慢慢地，他因为缺氧，眼前浮现雪花似的大片斑点，温简之焦急的面容开始模糊和扭曲。陆屿耳边嗡鸣着，整个人轻飘飘的，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温简之见陆屿快速地喘息起来，虚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很快浸湿了衣领。整个人都瘫软在松软的靠枕中，手心朝上，无力地停落在温简之的手中，指尖带着虚弱的震颤。 “小雨，戴着难受是不是？再坚持一下。” 温简之赶紧起身，手放在陆屿单薄的胸膛上帮他顺气，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在高频率、杂乱无章地跳动。 陆屿似乎是晕了一瞬，又被温简之焦急的声音唤醒。感受到温简之把氧气面罩给他戴上，又颤抖着抬起手拒绝了。 “没……没事……我，我想跟你，说说话……” 短短一句话，陆屿只能发出气音，嘴唇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几下，但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 温简之避开他身上的管子，尽量抱住陆屿，安抚他，让他慢慢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温简之的手臂因为过于紧绷而泛起酸痛，陆屿才终于平静下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温简之的一颗心一直悬着，怕陆屿再毫无征兆地晕厥过去，给心脏造成更大的负担，好在陆屿逐渐清醒了。 “别担心……我没事。” 陆屿轻声道。 “小雨……宝贝，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温简之总是强大、克制而隐忍的，可是在陆知雨这里，他永远会因为对方的痛苦而痛苦，为对方的脆弱而心疼。 自从和陆知雨重逢开始，他每次晕倒、胃痛，甚至吐血，都让温简之的心像是被剜了一刀，可他知道他所受的痛苦远不及陆知雨的万分之一。他要竭尽全力地保护他、对他好。 看见温简之愁眉苦脸的表情，陆屿突然笑了，只是没什么力气，只能在温简之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我这不是醒来见你了，很快就会好的。” 温简之没再说话，只是把陆屿的手牵起来放在嘴边吻了吻，手背上针扎的痕迹也随之映入眼帘。 “你生病了吗？”陆屿着急起来。 “别着急，我没事。”温简之连忙安抚陆屿，话说得快了，嗓子里的沙哑就掩盖不住。 “你怎么了，嗓子怎么哑成这样？”陆屿靠躺在床上努力想起来，又被温简之按回去。 “医生说上火而已，没什么大事，已经打针了。” 温简之再三跟陆屿保证自己没事，才让他安心，就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陆屿的精神就又弱了下来。 陆屿没有力气再说话，只能靠在床头用目光追随温简之。 温简之见他像小猫一样的神态，很温柔地笑了一声，然后抓着他的手伸到枕头下面。 陆屿的手被硬硬的一角戳到，他抽出来看，是一个颇有厚度的红色的信封。 陆屿抿了抿唇，很郑重地把信封打开。 里面是几张红色的钞票，还有那只破旧的手环，最后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纸上印着北京传大的校徽，陆屿抬头看了看温简之，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 “第七封情书。陆知雨要长命百岁，跟温简之永远在一起。” 原来在无法掌控的命运和病痛面前，温简之也会说这样幼稚的话。 一颗眼泪掉下来砸在薄薄的纸上，陆屿连忙用袖子擦去。 “以后不要再赶我走了，温简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跟陆知雨在一起。”温简之看着陆屿，那双桃花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第65章 活着 鹅毛大雪寂静无声地飘落，给天地蒙上一层厚厚的帷幕，世间万物一时间虚虚幻幻，仿佛能够吸收一切的杂音，让世界安静下来。 室内暖融融的，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床头摆放的茉莉盛开了几朵，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喜欢就再给你买几盆。” 温简之推门进来，看见陆屿坐在床边，正用手指轻轻戳着还未开放的花苞。 陆屿看了看窗台上已经摆了一排的茉莉盆栽，无奈地笑道：“你还不如去楼下种个花园。这么多花，哪里还摆得下？” “只要你喜欢，只要你能睡得好，把花店搬来都可以。” 这些茉莉花，是温简之特意买来的。 止痛药对陆屿好像总是不太管用，撤了止痛泵之后更是疼得夜夜难以入睡，再加上陆屿本身就排斥医院的环境，几天下来精神明显弱了不少。 温简之问了医生又在网上变着法地查，试了很多方法依然不起作用。最后他偶然看到茉莉有助于睡眠，想到花香也能掩盖一些消毒水的味道，当即就下单了二十盆茉莉花，摆满了窗台和床头。 陆屿低头看着眼前温简之的发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里面藏了几根白发。他用手指拨了拨温简之的头发，将那几根刺眼的银白掩去。 温简之没注意到陆屿的动作，蹲在陆屿身前，心疼地按了按陆屿的脚背。那双脚原本清瘦白皙，趾筋分明，但是现在总是肿胀着。 陆屿有些不自在地收了收腿，抿着唇，低声道：“有点痒。” 温简之仰头，从这个角度看去，陆屿的下颌更加尖瘦，他笑了，轻声道：“像小孩子一样。来，先穿上袜子，我们再下地走走。” 温简之把手中的毛绒袜给陆屿穿好，然后又尝试着扶陆屿起身。 为了防止肠粘连，原本胃部切除手术后的三四天就应该让陆屿下床走动，可陆屿身体太差，一直昏昏沉沉，拖了快十天的时间才勉强拔了尿管。 陆屿太久没下地，身体又虚弱得厉害，只能让温简之一手扶着胳膊，一手环着肩膀。 陆屿在温简之的力道下起身，强忍着体位变化引起的一阵阵眩晕，上腹部的刀口处传来放射性的疼痛，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小雨，难不难受？”温简之见陆屿紧抿着唇，微微低头的样子，心提到嗓子眼儿。 “没事……”陆屿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但还是紧紧抓着温简之的手臂，在黑色的羊毛衫上白得惊心。 一步、两步…… 陆屿尽量站直身体，腿脚却软弱无力，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需要温简之的庇护才能走短短的几步路。 越是这样，陆屿就越是要走。 原本在这之前，他还可以整天整夜地拍戏。他当然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体只需要一次意外就崩溃至此。 拖着这样的身体，以后还能做什么？ 温简之就这样扶着陆屿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在第三圈的时候陆屿明显开始气力不济，冷汗都顺着额角流下来。 “小雨，今天可以了，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温简之扶着陆屿站在墙角，离病床还有一段距离。 “要走三圈。”陆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执拗。 温简之还想说什么，感受到手臂上陆屿抓着自己的力道重了一些，也只能赶紧护着他朝前走。 第三圈基本是温简之抱着陆屿走完的。 陆屿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只要温简之稍微松懈一些力气，他就要摔在地上，可温简之又怕伤到陆屿，不敢太过用力，最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终于快要走回床边的时候，陆屿似乎是已经到了极限，仰了仰头，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温简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接住怀里的陆屿，把他抱了起来，可是怀里的人却挣扎着不要回到床上。 “去……去一下洗手间，我……我想上厕所。” 温简之既无奈又心疼，昨晚陆屿拔了尿管后就一直没有排尿，算算时间也该去解决一下。他脚步一转，抱着陆屿进了厕所，直到扶着陆屿站稳都没有松开手。 温简之站在陆屿身边，两人一起面对着马桶。 “不是说想上厕所？”温简之看了看陆屿，又看了看马桶，挑了挑眉毛，示意他快些放水。 “你……你在这我怎么上得出来……”陆屿憋得难受，更别提刚刚走了三圈，现在头还是晕的，一句话说得没什么力气，却掩藏不住语气里的羞耻。 “陆知雨，别矫情，咱俩什么没见过。你有的东西我也有，有什么不能看的？这么憋着难不难受？” 温简之看陆屿都站不稳了，心里着急，说出的话也全凭本能，少了些独属于影帝温简之的那股冷淡和克制，反倒像是变回七年前那个肆意明媚的少年。 温简之的几句话让陆屿又气又恼，可更多的却是心里涌起那股酸涩的暖流。 七年的分别里，他和温简之都变了许多，可是两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人却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一点点变回曾经的彼此。 难耐的憋涨感让陆屿没时间再沉湎太多，只能在温简之的注视下解开裤子。 陆屿本想迅速解决完毕，可越是着急就越解不出来，两人站了半天还只是一滴小水珠，陆屿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薄红。 小小的洗手间里涌动着密闭而生的热气，陆屿被憋得心慌，心脏不受控制地虚弱跳动起来，不一会就头脑嗡鸣，整个人又有了那种轻飘飘的失重感。可偏偏腹部的刀口在他频频用力下开始尖锐地疼痛，又拉回他的神智不让他晕过去。 温简之见陆屿脸上满是痛苦难耐的神色，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后退一步拦住陆屿的腰。 …… 陆屿被温简之稳稳地揽在怀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受到一股暖流，清水一般的尿液淅淅沥沥地解了出来，带着一些粉红的颜色。 应该是之前插的尿管造成了粘膜的损伤，看陆屿痛得发白的嘴唇和虚汗也知道他此刻并不好受，甚至已经到了极限。 待陆屿解完，温简之快速把陆屿的裤子穿好，想把人稳稳地抱回床上。 “让我坐一会吧……不回床上……”陆屿在温简之怀里虚弱出声。 温简之眼里闪过几分犹豫，最后还是把陆屿放在窗前的轮椅里，然后又拿来毯子盖在膝盖上，又给他披了一件衣服。 陆屿的状态不好，需要好好休息，但温简之也只能掩藏起心里的着急，并没有表现过度的紧张。 他不想让陆屿时刻意识到自己是个连走几步路都快要晕倒的病人。 陆屿实在力竭，昏昏沉沉地歪着脑袋，很费力地喘息着。 温简之蹲陆屿身边，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脸颊，让他窝在轮椅里吸了一会氧。十几分钟后，陆屿的状态终于恢复一些，不再连坐着都费力。 “下雪了，像你说的一样……好看。”陆屿把氧气面罩摘下来，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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