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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酥麻窜上天灵盖，温简之低头埋在陆屿怀里笑。 良久，温简之才喘匀了气，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陆屿开口道：“所以小雨，只要你想，我们就能回去。” 回到七年以前。 陆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汹涌而出的酸涩和颤抖，平静道：“温简之，谢谢你带我来你家。”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红豆放回枕头下，温简之顺势握住陆屿的手，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道：“小雨，你不要觉得这里不是你的家，很多人也是后来才找到自己的家。” “我已经在敖山许了愿，以后陆知雨也有家了。”
第76章 爸爸 温简之茫然地走在一片油菜花地里，满目的金黄让他迷失方向。 “爸爸！” 半人高的花丛中传来奶声奶气的呼喊，紧接着被一个小小的身躯撞了个满怀。 温简之展臂把怀里的小人拉出来看，小孩子瘦得像一这地里油菜花中的某一棵，脖颈过分细瘦，衬得脑袋分外圆滚。 温简之注意到他破旧的衣服，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带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爸爸！” 小油菜花声奶气地叫着温简之，认真地看着他。圆润杏核眼微微睁大，一张小嘴抿起来，露出唇边的一个梨涡。 怀里的小孩子轻得不可思议，温简之怕他被风吹走了，只能紧紧握住那两根细小的胳膊。 耳边吹过一股热流，梦境随之碎裂。 温简之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仍然躺在奶奶家的热炕头上。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温简之闭着眼睛装睡，直到耳边又幽幽响起那两个字。 ——原来不是做梦，是有人故意捣乱。 温简之咬了咬后槽牙，一下子起身将人压在身下，伸手捂住那张一大早就不老实的嘴，手底下露出的一双眼睛随之弯起来，充盈着笑意。 温简之看着那双无辜又狡黠的杏核眼，想起刚刚梦中的小孩，勾了勾唇角。 “可爱。” 温简之评价道。 感受到手掌被柔软的唇瓣来回蹭了蹭，温简之才把手从陆屿的脸上拿开，改为支撑在他的脸颊两侧。 “哪里可爱？”陆屿倒是很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评价。 温简之看见陆屿睁着大眼睛装傻的样子，从鼻腔中带出一声低沉的笑，然后躺回陆屿身边道：“不是说你。” 陆屿闻言爬上温简之胸口，皱眉道：“那你说谁？” “不告诉你。” 温简之顺势将手环上陆屿的腰，低头看着一脸赌气的陆屿。怀里的人作势要逃走，又被一把捞回来。 “谁让你一大早就喊我，嗯？” 天还没完全亮，周遭一片晦暗，温简之一只手枕在脑袋下，看着眼前面容如白瓷一般的人。 “你昨天晚上让我叫的。”陆屿状似无辜。 “那再叫一声，我就告诉你。” 温简之伸出两根手指戳进陆屿两边的小梨涡里。 陆屿看了一会儿温简之，然后靠近他耳边，微笑着悄声道：“爸爸。” 那道声音褪去梦境中的稚气，带着轻柔的颗粒感扫过温简之的耳畔。 饶是早有准备，温简之还是后背一僵，紧接着把陆屿搂进怀里。 “快说，是谁那么可爱？”陆屿往温简之耳边吹气。 “是小小雨。”温简之得意地说，“小雨小的时候真可爱。” “……” 陆屿的困惑有如实质，难得语塞。 温简之看见陆屿满肚子问好不知从何问起的样子感到好笑，抱着陆屿笑了一会。身上的人却一直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老老实实趴在温简之怀里，在他胸口上一圈一圈地画着。 “怎么了，不高兴？”温简之晃了晃陆屿的肩膀，安慰道：“那我们小小雨可爱，小雨更可爱，可以吗，宝宝？” 陆屿从枕头下摸出那颗红豆，想起昨天晚上心心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自己的手里的样子。 小小的身体靠进自己怀里，带着温热，乖乖地被自己抱起来，然后又被温简之接过去。 温简之看心心的那种眼神带着温柔，带着保护和宠爱。 在这之前陆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温简之。 ——怀抱着一个小小生命的温简之。 “温简之，我们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宝宝。”陆屿突然开口。 那一贯轻柔微哑的声音被落寞浸染几分，温简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陆屿柔软的耳垂，静静听着着，然后笑道：“小雨如果想要自己的宝宝，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怀里的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似乎是在斟酌，过了一会儿才说：“明明是你昨天说，想让我给你生个宝宝。” 陆屿说得没什么底气，还带了点羞涩和无奈。 温简之叹了口气，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会让陆屿如此在意。 “我不是有你这个宝宝了么？是谁在饭桌上偷偷叫我‘爸爸’？” 听到温简之这样说，陆屿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赧。不知道是不是被温简之不断按揉的缘故，耳朵开始发烫。 “看你太可怜，满足一下你想当爸爸的愿望。”陆屿嘴硬道，他听见头顶的温简之又笑了一声。 “温简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的话，伯父伯母可能会失望……毕竟……应该没有哪个父母不想看见自己的孩子能有完整的家。” “如果是七年前，他们或许会这样想。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已经接受，我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小雨，你也不用在意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小雨，我昨天那样说，只是因为看见你护着心心、关心心心的样子很可爱罢了，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只爱你。” 温简之从前就是个起床困难户，跟陆屿分开几年因为头痛而很久没能睡过安稳觉。可自从和陆屿重逢，温简之这些年失去的睡眠好像又找上门来，只要陆屿在身边，他就能睡得很好。现在刚聊了一会儿，他就又开始迷迷糊糊地发困。 陆屿见温简之重新闭上眼睛，声音也含糊起来，便也安安静静不说话了。他怕压得温简之难受，想悄悄从温简之怀里出来，却被更用力地抱住。 “别乱动，再睡会儿。”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过分，想必大家都还睡着，只有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鸡鸣。身下是烧得火热的石炕，被子里暖融融的。陆屿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温简之搂得很紧，他动弹不得，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温简之的胸口在眼前一起一伏。 “小雨，你的价值不需要通过一个孩子来实现。”温简之突然开口，“至于我的父母，他们接受了你，就代表着接受了我们不会有孩子这个结果。我会尽力对他们好、尽该尽的孝道，可我不必要通过做一个父亲来满足什么期望和规划。我有你就够了。” 陆屿眨了眨眼，抿紧嘴角。 不论是从前的陆知雨还是现在的陆屿，他明明是孤单一人，却又总是有那么顾虑，于是走得跌跌撞撞、瞻前顾后，生怕行差踏错，他和温简之就万劫不复。 陆屿想要保护温简之，想要给温简之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可偏偏最后总是温简之把他从那种局促和仓皇中拯救出来，告诉他人生哪有完美。 有温简之在，那些得不到和做不到的，好像也没什么可怕。 温简之不再出声，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新年快乐，温简之。”陆屿轻声道。 本该睡着的温简之笑了笑，又闭着眼睛坏心思地问：“所以小雨为什么管我叫爸爸？” ——诚然适当的调情有助于增添新鲜感，只是温简之还从来不知道陆屿调情时候的口癖竟是这个，不过也确实每次听到都能让温简之全身都泛起酥痒的热流。 “因为你确实像我爸爸呀。”陆屿认真答道，“是像我爸爸，不是像我爸。” “……” 原来陆屿是真的把自己当爸爸。 温简之装作睡着，脑海中又浮现梦中油菜花地里那个小小的陆知雨。 陆屿窝在温简之怀里，在温简之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笑了笑。他没有提及的是，温简之照顾着陆屿的样子让他想起在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和陆建国去村子里吃席，邻居小孩的爸爸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夹菜、细心地挑去鱼刺、叮嘱多吃一点…… 只是温简之更英俊、更年轻、更温柔。 其实刚刚在饭桌上陆屿有些恍神，可心里却实实在在被名为温简之的情绪所填满。 * 两人在温简之家住了一周，年味逐渐淡去，他们也该打道回府，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推理大逃亡》播出后热度很高，几乎每期播出后都要在网络上掀起一阵讨论热潮。李廷赫作为出品方，当然要趁热打铁，火急火燎地催着他们抓紧进组录制剩下的几期。 温简之家离北京太远，开车要八个小时，温简之担心陆屿受不住这样的颠簸，可坐飞机又容易给陆屿的心脏带来负担，一时间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陆屿主动提出坐两个半小时的飞机回去，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心脏也许久没有什么不适，况且两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 两人上了飞机，远处的群山被白雪覆盖着，陆屿望向窗外，甚至还可以闻到冬天里那股凛冽的味道。 他想起初二的深夜从温简之的奶奶家回来，车驶过空无一人的跨河大桥，陆屿稍微探出一点身子，感受着窗外霓虹闪耀，冬夜的风卷着烟花爆炸后温暖的硫磺香气扑面而来……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思绪被温简之满含的担心打断，陆屿看见他自上了飞机就一直没有松开过的眉头有些无奈，正想开口安慰，却被一道激动的声音插进来。 “陆屿！你是陆屿吗？” 飞机还未起飞，乘客和乘务人员仍然在来回走动着，头等舱进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突然走到陆屿面前激动地小声喊着。 温简之手里拿着毛毯，还没来得及给陆屿盖上，只能暂且放在自己腿上。他也朝上拉了拉口罩，浓眉有些不悦地微微拧着。 “你肯定是陆屿！你戴着口罩我也能认出来！可以和我合个影吗？” 女生离得很近，双手扶着陆屿的椅背，呛鼻的香水味充斥着小小的空间。 这样近的距离已经让陆屿感到不适，可他还是礼貌道：“抱歉，这是私人行程，不方便合影。” 女生一直站在过道不肯走，温简之怕引起更多人注意，只能朝空姐招了招手。 “麻烦帮我拿一杯热水，谢谢。” 空姐点头，离开时注意到那个女生，于是礼貌地请她快些回到座位，不要影响其他人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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