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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穿堂而来，温简之的皮肤被打湿的衣袖紧紧扒着，感到一阵颤栗。再去看陆屿，即使水被自己挡了大半，也还是有一部分打湿了他的发梢，稍长的头发有一半湿成一绺一绺的，还有几根头发贴在脸上，因为一直被温简之抓着手，根本没来得及整理。 “别生气。”见温简之不说话，陆屿只好又开口道：“铭宣也只是给我颗糖吃，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 温简之差点被气笑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 胸膛上的那只冷玉似的手被温简之拉下来，无助地垂在主人身侧，那双杏核眼也地耷拉下来，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 温简之看着陆屿这副可怜巴巴的神情，还是狠心和他拉开距离。 “冷不冷？”温简之问。 陆屿见温简之关心自己，立刻仰起头，苍白的嘴唇抿开一个笑，很快地摇了摇头。 “不冷？不冷为什么在发抖。”温简之又问。 温简之总是对陆屿无微不至、嘘寒问暖，可今天的语气明显不带有那种独属于陆屿的温柔。 陆屿很困惑，又很委屈。 可更让他着急的是温简之仍然在生气，怎么才能让温简之不再生气变成占据陆屿全部大脑的问题，甚至让他忽略了身体所发出的疲惫和难受到极致的信号。 他满心满眼都是被泼了水的温简之的时候，确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冷。可是温简之冷冰冰的样子却能夹带着穿堂而过的海风，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如坠冰窟。 陆屿孤零零地站在离温简之一米远的地方，思考该如何回答温简之的问题。 “陆知雨，我很冷。”温简之又说。 “那我们快回去好不好？这样一定会生病的，如果你又头痛，明天还要工作，身体受不了……”陆屿完全被温简之牵着走，连忙上前一步，握住温简之被淋湿的胳膊，想拉他回房间。 温简之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陆屿，表情冷硬，眼底却带着浓重的情绪。 陆屿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陆知雨。”陆屿一直被温简之看着，直到他就快要受不了，才听到温简之沉沉地开口：“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被泼在身上的不是水，是硫酸……或者是别的什么，会是什么后果！” 温简之重重地喘了口气，才能真正把那种后怕压回心底。 没有人知道他看见陆屿把铭宣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泼来的水的时候，他有多么害怕。可陆屿却什么都不懂，但还是低声下气地跟自己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想那么多，我……” “陆知雨，刚刚你也在道歉。你只想着先跟我道歉，我每一次都原谅你，可你并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在生气什么，对不对？” 温简之的语气不似以往的低沉平静，而是带着浓烈的失望和疲惫，语调都在微微颤抖着。 陆屿最怕温简之露出这样的神色，七年前他们还住在出租屋的时候，温简之一句带着叹息的“我好累”就能让陆屿丢盔弃甲，七年之后他还是这样没出息，会因为温简之的无助和痛苦感到羞愧。 “可是当时的情况那么危险，我只是下意识——”陆屿很着急地解释，被温简之厉声打断。 “原来你也知道危险。如果是我呢？如果今天是我被泼水、被刀捅、被骚扰，你是不是也要冲过来挡着？” 温简之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击在陆屿心上，可这次他却没有立刻上前来承认错误、来讨好温简之，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跟温简之僵持着。 温简之见陆屿雷打不动，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红得吓人。 “陆知雨，向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即使是我。” 温简之狠了心要逼迫陆屿向他作出不会伤害自己的承诺。 面前的陆屿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可神色却逐渐冷了下来。 温简之见陆屿这个样子，知道他连撒个谎都不屑了，如果有下一次，陆屿还是会不顾一切地舍弃自己的安危，从来都不考虑自己会多么担心他。 “陆知雨，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连敷衍都不愿意，连暂且的安慰都不愿意。 温简之微微低头看着陆屿的表情，过了几秒钟确认他不会再开口，本能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抓着陆屿的手。 陆屿有些惊惶地向前一步，可温简之的衣角还是从手中滑走，消失在门后。 脚踝传来的胀痛让他停下脚步，消化着温简之把他扔在这里的事实。 沉重的门“砰”地关上，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里。陆屿一直看着温简之消失的那道门，，胸口传来的刺痛已经无法忽略。 冷不冷？ 好冷。 发梢的水早已经干了，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颤抖，控制着自己保持站立，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极为艰难。 眼前的门一直安安静静地关着。 温简之真的走了。 陆屿缓缓蹲下来，抱着膝盖，把口鼻埋在手臂里，一双杏核眼无神地望着地面，他有点走不动，也不知道该去哪。 楼梯间不甚明亮的灯光因为太过安静而熄灭，陆屿被笼罩在一片黑暗里，只有头顶紧急出口的标志发着绿色的光。 “怦” “怦怦” “怦怦怦” 陆屿听着自己忽快忽慢失去频率的心跳，在思考要不要去找温简之道歉。 可道歉只会让他更生气。 不知怎么了，楼道里熄灭的灯又亮起，眼前被一道影子笼罩，可他并不关心。 陆屿仍然呆呆地望着地面，几秒后才迟钝地意识到面前的皮鞋是温简之的。 他缓缓抬头，看见温简之正低头看他。 温简之应该是跑了几步，头发已经完全乱了，袖子却仍然湿着。 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带着陆屿读不懂的焦急、慌乱、心痛。 唉。又让他难过了。 陆屿的意识是突然丧失的，只来得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温简之见陆屿毫无防备地朝身后长长的楼梯倒下去，立刻蹲下身来把他抱进怀里。 陆屿的手垂落下来，摔在地上的前一秒被温简之握住放在身前。 温简之立刻把陆屿抱起来，陆屿的手又毫不受力地掉下来，无力地垂着。 这是完全失去意识了。 怀里的人苍白虚弱，温简之的心猛烈地痛起来，他转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后悔把陆屿一个人丢在这里。 “对不起，对不起……”温简之一遍遍地在心里呢喃着。 “陆知雨，你说的，要一直陪着我。”温简之低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他吻了吻陆屿的额头，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语气里掺杂着恳求。
第83章 夜色 深夜的海岛上，一切都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中，只有海边的一栋小楼还亮着星点的光。 剧组统一搭建的临时酒店中，二楼走廊尽头的屋子房门紧闭，只从缝隙中透出一丝幽幽的光亮。 房间里，苍白瘦弱的青年沉沉地陷在被褥里，露出的一截手臂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分外突出的淡青色血管被极细的针尖刺破，冰冷的药水被缓缓推入。 或许是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刺痛，床上的人微微挣动，秀气的眉头微微拧起，可也只是指尖轻颤了一下就没了反应。 站在床边的温简之一直紧盯着陆屿，把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胸腔里持续传来的懊悔和痛苦快要把他淹没，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一个小时前温简之慌乱地把晕倒的陆屿抱回来，早已等在门口的组医检查后说是疲劳过度，建议好好休息。 温简之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把陆屿抱在怀里。 陆屿安安静静地睡着，温简之甚至要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感受到清浅的呼吸后才又安心下来。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翻滚而来，在浓重的夜色中像是就在耳边，温简之的心也一遍遍被这海浪打湿。 黑暗里，温简之始终垂着眼睛看陆屿，浓密的睫毛敛去他眼底的波光潋滟，更显得神色虔诚肃穆，好像在海中疲惫沉浮的落水者终于找到了拯救他的神使。 他珍而重之地向神使许愿。 于是他的神愿意为他降临人间、惹上尘埃，然后他贪婪地生出妄念，想独占这份偏爱。 可是神使爱世人，不惜用生命去献祭。 温简之不知道如何才能让陆屿明白，他从来不是这份爱里的独裁者，他患得患失、他庸人自扰，他怕陆屿还是会突然消失。 而他却傻傻地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那只是如往常一样平凡的一天。 温简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方便陆屿呼吸。对方饱满可爱的嘴唇露出来，他轻轻低头，在上面印下一个吻。 陆屿似乎感受到温简之的气息，又依赖地往温简之怀里靠了靠，柔软的发丝扫过温简之的下巴，让他心中的酸涩又浓重几分。 温简之睡不着。 他只能安静地闭着眼睛，在静谧的夜晚感受着陆屿清浅的心跳。 可这种静谧没能持续多久，怀里的人逐渐开始发热，很快像是火炉一般烧起来。 “小雨，陆知雨，醒醒。” 温简之连忙起身，唤了几声陆屿的名字，陆屿不仅并没能回应，反而陷在梦里出不来，小猫似的哼了几声，在床上无力地辗转着。 温简之摸了摸陆屿的心脏，能感受到里面杂乱无章的频率，让他的心也跟着胡乱跳起来。 岛上没有医院，温简之不敢大意，赶紧又把回去没多久的组医找回来。 一针退烧下去，陆屿的眉头松开几分，热度也开始下降，却始终回不到正常的温度。 “他这样心脏受的了吗？”温简之开口，声线里带着沙哑。 “陆老师不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只是因为过度劳累和情绪波动才会晕倒，并引起免疫防御，现在打了退烧针，再好好休息，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心脏病最怕过度劳累，平时要多加注意。” 医生叮嘱过后便悄声退出房间，留下空间让陆屿好好休息。 温简之转身烧了一壶热水，又拿出被子加了蜂蜜。 他找来矿泉水，想兑成合适的温度，可床上的陆屿突然很重地喘了口气，呼吸的频率变得分外急促。 温简之扔下手里的东西回到床边，见陆屿的手拼命地捂住胸口，身体也跟着蜷缩起来。 温简之快速把陆屿抱起来靠坐在自己怀里，用掌根一下一下地打着圈帮他按揉。 “小雨，是不是喘不上气？哪里难受，快醒来，告诉我好不好……”温简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见到陆屿昏沉无力的样子，心疼得无以附加。 怀里陆屿的喘息越来越急，甚至开始从温简之身上滑落到一边。温简之托着陆屿的下巴方便他呼吸，那张小脸立刻仰倒在他的手掌中，软绵绵的脖颈朝后弯折着，最后靠在温简之肩膀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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