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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琢身体一僵,最后用力擦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跟过去,和沈肆妄并排走。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等查到自己亲生父母之后,再走。而不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沈肆妄。 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沈肆妄抬眸之时,桑琢才不情不愿地说:“不脏。” 沈肆妄:“走。” 桑琢:“哦。” 约在下午两点见面,中间还有漫长的时间,桑琢不想待在宾馆里,尤其是和沈肆妄一起,但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当初两人吵架吵得格外凶,桑琢都能被沈肆妄拖回去,晚上睡一张床上,几次之后,桑琢比谁都清楚,再怎么吵,晚上还得躺一张床上。 心里默念几遍,假装乖一点、假装乖一点,结果抬头就看见沈肆妄脱了外套。 桑琢表情凝固,猛地后退,就想跑,但那门“啪”的一下,就被外面的沈栗锁起来了。 桑琢:“……” “过来,”沈肆妄理了袖子,抬眸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桑琢,说,“午睡。” 桑琢警惕看着他,忍了忍,又在心里默念几遍忍忍就好,便往前走了一步。 沈肆妄看着他的动作,心情好了不少:“睡觉,我不碰你。” 桑琢没搭理他,绕过他往床边走去,一边盯着他的动作,一边掀开被子,同时踢了鞋子。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沈肆妄掀了被子就上了床,看着桑琢一点点挪上来,说,“外套脱了。” 桑琢忍了忍,便伸手去脱——但上午的衣服是沈肆妄挑的,全是纽扣的,桑琢的手使不上劲,解不开。 头顶有片阴影,桑琢反条件一缩,却又被拽了回来。 “别动。”沈肆妄拉过桑琢推着自己的手腕,淡声提醒。 桑琢浑身一僵。 ◇
第68章 扣子怎么扣好的,这会儿就怎么慢悠悠地解开,沈肆妄也不急,慢吞吞地给他一粒一粒地往下解开,抬眸看向桑琢,后者这努力往后躲——只可惜躲不掉,整个人贴在床头柜,微微仰头。 桑琢自以为躲得很远,但终究适得其反。他把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沈肆妄的视线中,凸起的喉结偶尔滚动一圈。沈肆妄的目光顿了顿,下移,正好落在那搭在床单的手上。 手握不紧,时不时颤两下,就好像沈肆妄做了什么一样。 解扣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沈肆妄看着桑琢,抬眸,和他注视,眼睛微微眯了眯,说了一句法语:“T'estellementsexy,bébé.” ——好性感啊宝宝。 桑琢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说扣子解完了,”沈肆妄回过神,面色淡淡,只是解开最后一个扣子,就把桑琢外套脱了,说,“睡吧。” 桑琢又在心里默念几遍“假装乖一点”后,才想着躺下,但是沈肆妄还压在自己腿上,桑琢动了动腿,示意他挪开。 但沈肆妄压根没反应。 桑琢磨了磨牙:“给我下跪呢。” 沈肆妄看着他:“我只在我们的床上跪。” 桑琢:“……” 被迫午睡。桑琢本想着撑到沈肆妄睡着了,就把自己从他怀里挪走,但很可惜,计划失败,假装睡觉,结果莫名其妙地真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 等桑琢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房间灯没打开,只有不远处那茶几上一盏微亮的、散着橘黄色灯光的台灯。沈肆妄一身休闲衣,正看着电脑,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字。 察觉到动静,沈肆妄回头看他,顺便起身开了灯:“四点了。” 灯光突兀照亮时,桑琢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缓了缓,等再睁眼时,就见沈肆妄拿了套衣服过来。 低头一看—— 又是纽扣的!裤子都是纽扣的! 桑琢咬牙,沉默地掀了点被子——他发誓,以后一定睁眼睡觉!绝对不能让人把自己衣服脱了! “我不穿有纽扣的衣服。”桑琢盯着沈肆妄,“我刚来时穿的衣服呢?” 沈肆妄只说:“没有。如果不穿,那就光着。” 桑琢:“……” 忍了忍,桑琢只能憋屈地说:“穿。” 沈肆妄看着他:“态度。” 桑琢顿了好久,才说:“我喜欢……有纽扣的衣服……先生能不能帮我……穿” 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咬牙切齿。 但没办法。 沈肆妄:“行动呢?” 桑琢抿唇,沉默地掀开被子,坐在床上,垂眸盯着衣服——衬衫是一竖排纽扣,外套也是,连裤子都是!也不知道怎么设计出来的。 穿上衬衫,桑琢没动,他就等着沈肆妄给自己扣扣子,但没想到,沈肆妄直接把手按在自己肩膀上那处枪伤了。 桑琢身体一颤。 “疼”沈肆妄撩起眼皮,看着他的动作。 “你觉得呢,”桑琢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平平,“毕竟这枪伤你打的。” 指尖微顿,沈肆妄沉默片刻,说:“当时阿诺德……” 桑琢别过头,打断他的话:“快点。” 满腔的话被迫咽了下去,沈肆妄收回手,弯腰,替桑琢扣纽扣:“别乱动。” 桑琢想说“你管我”,但忍了忍,还是没说出口。 扣子一扣好,桑琢就立马站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就去了卫生间,手腕撑着毛巾洗了把脸,桑琢就出来了。 跟着沈肆妄走进露水孤儿院时,那孤儿院院长就在那笑呵呵地等着了。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还带着老花镜,洗得发白的衬衫,就这么站着,紧张而激动地看向沈肆妄,说:“谢谢沈总!入冬了,孩子们衣服又可以换新的了。” 沈肆妄颔首:“我来看看。” “好好好,”那院长笑着,说,“沈总年年都来,这地方可是年年换新……哎”院长说着,目光落在桑琢身上,骤然愣了一下,“那是……桑琢吗?” 冷不丁被点到名的桑琢一怔。 沈肆妄只说:“有空地方吗?” 院长回过神:“哎有。跟我来。” 说实话,自打桑犁所有事情告诉桑琢,随着一口嫣红的血吐出来的时候,桑琢就已经全部想起来了。但当时,桑琢更多的注意力全在遗嘱上。 沈肆妄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A,这就意味着,从前沈肆妄为自己挡下的酒瓶、游轮上递出的枪、送过来的黑卡、手表等,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逢场作戏,不过是早有预谋。 从前最信任的人,成了利用自己转移遗产、看着自己出丑的恶魔,桑琢自然咽不下这口气。那一瞬间,他只想杀了沈肆妄。桑琢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打断了沈肆妄的腿,火烧了别墅。他没想活,苟且偷生的一年,桑琢知道沈肆妄会找自己,知道自己活不了,但谁没想到,他会活到现在。 桑琢不屈服、不作木偶、不被催眠,情欲洗礼下,逮到空闲就是撞墙、咬舌……他以为自己这样做,沈肆妄终究会不耐烦,但没想到会纠缠这么长时间。 甚至纠缠到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简陋客厅里,院长将相册拿了出来,频繁地看向桑琢,笑说:“都长这么大了。当初商总把你领走,我还舍不得,但一想到你能锦衣玉食地生活,我还是同意了……” 商总,自然是商老爷子。 桑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模糊记忆里,确实是商老爷子对院长再三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六岁的桑琢,一定不会让桑琢受苦,院长抹着眼泪答应了,但谁也没想到,一年后,七岁的桑琢回到孤儿院,第一件事,就是冷漠地看着院长,说:“我恨你。” 此后,再无任何联系。 谁能想到,这院长还能记得自己。 院长自然也能记起这段记忆,但她不介意。年龄大了,都七十多岁了,院长也只是笑笑,欣慰地认为桑琢是来看自己的。 “当时你还特别喜欢跟在沈总后面呢。”院长笑笑,“翻墙、拼图、还放孔明灯……当时沈总带你偷偷跑出去玩,浑身湿透地回来,被商老爷子发现,商老爷子要怪你,还是沈总……” “院长,”沈肆妄打断她的话,说,“你是怎么收留桑琢的” “这个啊,”话题骤然转移,院长愣了愣,还是微微思考了一下,叹息说,“我就知道你们要来问。瞒不住的。唉,就是一个年轻男人送来的,浑身湿漉漉的,都是血,半夜翻墙,敲门,求我能不能救救他的孩子。” 大概了解了当年的事,桑琢要走了,他看向满脸笑容的院长,张了张嘴,低声说:“阿姨……” 院长眼眶有些红,连着摆手的都顿了一下。她哽咽,说:“哎,阿姨在呢。” 这声“阿姨”和当初稚嫩的童声重合。软乎乎的手拉着她的手,脆生生地叫她:“阿姨!” “阿姨就像妈妈一样,我可以叫你妈妈吗?妈妈妈妈!” “阿姨不要哭,你还有桑琢呢。桑琢长大努力赚钱,赚钱给阿姨买钻石!” “我不要走!阿姨桑琢求求你!我不想去!我只想待在阿姨身边!我吃得很少的!我以后只吃一口馒头!阿姨不要赶我走!” …… 过去的话语最后化作那一句:“我恨你。” 时隔二十多年,这个已经快要入黄土的老人,再次听见了从前的声音。 桑琢觉得鼻子有些酸。他只觉得这些年恍恍惚惚的,跟梦一样,梦没醒,人却已经老了。 远处,是那院长看着他,说:“桑琢,好好活着啊。” 沈肆妄倒是没急着离开。天色已晚,他把桑琢带到孤儿院外墙了,不远处,是一条河,河水清凉,莹莹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 久远的记忆充斥着大脑,桑琢自然记得这条河。 两个人影从记忆中闪过,桑琢垂了眼眸,没说话。他不知道沈肆妄带自己来这回忆的地方干什么,又或是要唤醒什么,但下一秒,他听见沈肆妄说:“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来到这偏僻的地方,还抱着一个孩子,说明他在躲避什么追杀。” 桑琢一怔。 “我看过周围的地形,二十多年前,墙也没这么高,”沈肆妄说,“只能回去梳理一下时间线,看当时有没有人压着什么事情。” 桑琢抿唇,耸肩:“别查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 闻言,沈肆妄回头看他:“你不好奇” “我好奇也没用。”桑琢深呼吸一口气,“我也无法改变什么。” “……你确定你在未来不会遗憾这件事” 桑琢靠在树干上看着他:“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未来。” 秋风吹着,沙沙作响,如泣如诉,带来些许凉意,那剩下的几片败叶在树上痛苦的摇曳,凄凉无限。 沈肆妄沉默地摸了根烟,耷拉着眼皮,就点燃了。他站在风中,三两口吸完了烟,回头看向要走的桑琢,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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