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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扭又恣意的样子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阮乔抱着做工精致又昂贵的头盔,心里泛上一阵暖。
他差点忘了喻肆也是家里有矿的人。
虽然总是无情吐槽他吃的东西不健康, 嫌弃什么地沟油复炸油,但还是会跟他一块儿坐在街边吃炸串。
从第一次在校门撞破他和秦濯的关系时,喻肆就没有追问过, 只是问了一句他有没有被强迫。
喻肆看上去不好相处,很多人都怕他, 但他从没有用强权压过别人, 也没有看不起过他。
阮乔突然感觉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他还有陆然,还有嘉阳,他们都身处优渥的环境,但他们也是他真正的朋友。
乌黑一片中也会有光亮。
他还有朋友,有值得奔赴的未来。
阮乔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在喻肆一脸嫌弃中拍了把他肩膀:“谢谢肆肆!”
漂亮的少年轻巧翻上摩托,驶向下一个明亮的路灯。
留对街沉默伫立的男人面如冰霜。
身侧提着药箱的唐礼小声催促:“秦总,先包一下手吧。”
秦濯看着飞快消失的背影,不知痛似的握紧了拳头。
以前宝贝每次看见他都会下意识地翘起嘴角,颠颠地跑过来,最后一下会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在耳边甜甜地叫他。
可最近他看到的全是背影。
凭什么他派人保护宝贝就会被厌恶,而喻家小子跟过来就能把人好好带走。
凭什么。
-
阮乔回到学校后很长时间都会待在画室。
他喜欢和志趣相投的小伙伴一起努力的感觉。
虽然已经转专业成功,但计院这边有几门课还是要修完,不及格总是太难看。
同时他也不想落下美院这边大一的课程和作业,相当于是要写两份,就还挺赶。
但忙碌充实的日子总是令心里踏实的。
他要飞高高,挺直脊梁去那片光明的地方。
“乔乔,你啥时候回家呀?”
林雨萌一边收拾画夹一边吐槽:“考试周快结束了,食堂开的窗口越来越少,这几天都把我吃瘦了。”
阮乔笑笑:“你本来就很瘦呀。”
“哎呀,姐姐最喜欢你这种诚实的小朋友了。”俩人明明一届,林雨萌仗着自己是美院土著,天天以学姐自居。
“你要是回家晚,可以参加咱们院去大梁山的写生夏令营,今年是胡教授带队。”
阮乔听了有点心动,之前胡教授的课和他一门基础课冲了,要是能跟着老师实践学习学习倒是个挺好的机会。
“我知道啦,谢谢你雨萌,”阮乔说,“我再想想。”
林雨萌比了个OK:“都没人了,你也赶紧去吃饭吧,我先走了哈。”
阮乔挥挥手拜拜。
他最近看起来状态不错,陆然还夸他真男人就该这样当断则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没人在的时候他胃口很不好,不过是吃给室友看怕他们担心罢了。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这样的,好像自己多脆弱放不下,但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也许是惯性,没有什么不能熬过去。
只要那个人不要再出现。
但却总是事与愿违。
“阮阮,你该吃饭了。”
画室的门被推开,阮乔手下乱了一笔。
他下意识皱起眉,向四周看了看:“你不要来我学校,我不想让同学看见你。”
秦濯被阮乔自然而然的讨厌反应刺痛,压下烦躁说:“现在人少,你来我车上吃点东西吧。”
阮乔表情冷淡:“秦总,我们之间早已经过了半年,您和我没关系了。”
秦濯脸色一白,半年是指什么他最清楚。
他曾在阮阮亲过来的时候把人推开,冷漠地提醒他不要越界。
但现在是他想把人留下,阮阮却把这一切还回来,提醒他所放不下的感情只是一场半年的交易。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半年。
秦濯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阮阮,上次我话没有说完你就走了。”
阮乔并不想听,他起身收拾画夹离寓于争利开,却被秦濯捉住了手。
“你别碰我!”阮乔被烫到,这只修长有力的手曾把他压在床单压在地毯,压在顶层的落地窗和空旷的跑马场,抚摸过他的嘴唇和最深处。他记得它的纹路和温度,记得自己一次次的沉迷和失控。
可那些最浪漫的画面最后都变成驯养一只小狗般野兽的交.合,在他身上刻下羞耻。
他不想和秦濯再有任何的接触。
可是秦濯牵他更紧。
下一秒,空气在男人低醇动听的嗓音中凝固。
“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阮乔半边臂膀都麻了。
他缓缓眨了下眼,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濯。
这个从来只看当下的男人在和他说永远。
这个不相信真心的人说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秦濯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的宝贝。
他早该发现的,阮乔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例外。
从他破例把阮乔带进自己的房间那一刻开始,这颗意外坠入他荒芜心灵的种子就开始发芽。
向来日程表如程序精准的他在小年飞到另一个城市,只为了看阮乔一眼。
鄙视一切无用外物的他彻夜在栖霞山求一只铃铛。
绝不容人置喙的技术领域也任小家伙挑刺他的理念。
他睥睨一切,却一次次为阮乔退步低头。
他以为自己只是宠而不爱,但他一次又一次例外的行为早就先于内心给出了答案。
他推翻了自己信奉三十年的规则。
阮阮说他是懦夫,他就为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宝贝豁出去一次。
“宝宝,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他又重复一遍,认真说,“你想要承诺还是契约,我都可以给你。”
阮乔如梦初醒。
——如果我想毁约,你觉得一纸契约可以约束我吗?
——养腻了再说。
阮乔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发现没有,每当我们分开一次,你都会在口头上退让一次。”
秦濯眉心皱起,坚定说:“不是口头上。”
阮乔却摇了摇头:“永远什么的就不说了,就说眼下,你能把对我的监视撤掉吗?”
提起这件事,秦濯更是心头郁郁:“为什么别人可以跟着你保护你,我却不可以?”
阮乔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秦濯说的别人是哪件事。
他苦笑:“秦濯,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尊重怎么写。”
“你扪心自问到底是我每天都可能遇害,还是你在满足自己随时随地都要知道我在做什么的控制欲?”
不等秦濯反驳,阮乔接着控诉:“你知道我总被窥视的感觉有多恶心吗?”
“我不管做什么都感觉有一束目光在暗中盯着我,没有一丁点的自由。”
“我真的很讨厌你,你们。”
秦濯心如刀绞,他想捧在心尖上疼的宝贝说讨厌他。
对峙几秒,秦濯叹息说:“我会让他离你远点的。”
“请你也离我远点。”
“阮阮——”
两人正在争执,忽然听见门口的脚步声。
“呦,挺热闹?”
阮乔大力将手抽出来背在身后,羞愧道:“徐老师。”
秦濯扫了眼来人,不耐烦问:“你过来干什么?”
俆澜不动声色地挤到两人中间:“我来找老胡唠嗑,顺道过来看看我小同学,就撞上被欺负了?”
秦濯:“这儿没你的事。”
“徐老师我先走了。”阮乔趁俆澜挡着很快转身离开。
秦濯还要追,被俆澜抓住胳膊肘:“你让他好过会儿行吗?”
秦濯转身脸色阴沉:“别让我跟你动手。”
俆澜满不在乎地举起双手哂笑:“没大没小。”
看着阮乔消失的方向,秦濯烦躁地踢开一个椅子,他鲜少有这样发泄的时候。
俆澜叹口气:“唉,你要知道揠苗助长物极必反的道理,哪有你这么逼着追人的?”
他逼了吗?
他怎么舍得,他一退再退,连自己捂了三十年的真心都剖了出来,可是阮阮却不信了。
秦濯戾气之下竟然透出一丝委屈:“我没有逼他,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
俆澜沉默片刻:“问题是,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
阮乔离开画室去了博雅湖。
上次的猫粮书包还剩了点儿,他倒出来给咪咪。
“光小猫儿吃你不吃啊?”
一个面包被递到眼前,阮乔看了眼来人不好意思接下:“谢谢徐老师。”
俆澜一提西裤,也不顾形象地坐在大石头上,啃另一个面包:“还难过呢?”
阮乔抿嘴:“没有。”
俆澜这样坐着,两人并没有距离感。
阮乔感觉俆澜有时候是老师,有时候又像一个可以倾诉的兄长,他顿了顿说:“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见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我有时候会迷茫,有时候会害怕。”
俆澜不需要追问是什么不好的事,只是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说:“孩子,你不需要走到阴影里,但了解一下那里的生活也并不是坏事,虽然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有点残酷。”
“我知道有很多那样的人,但我没想到我……”阮乔声音小下来,很落寞说,“没想到我喜欢的人也会是那样。”
俆澜看着湖面,扔了一块面包给大锦鲤,悠悠说:“有的人虽然现在身处阴影,但不意味着会一直如此。”
阮乔茫然:“老师,你是说我应该帮他一把吗?可是——”
“不不不,”俆澜连连摆手,“所有骗你去当圣母的人都是大坏蛋,人不能靠别人拉的,只有自己才能走出来。”
阮乔丧气地说:“太难了,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真的有命运存在,就是分着不同种类的人。”
俆澜:“怎么说?”
阮乔掰着手指:“我身边的好朋友也有家境非常好的,但是他们并没有变成那个糟糕的样子。”
“你说得对,可是还有一点。”俆澜看向他。
“他们现在跟你一样,也才只有18岁啊。”
-
阮乔最终决定去参加大梁山的夏令营,他前所未有地希望自己能成长得更快一点。
收拾行李时,春生抱着《诗经》表情有点复杂,纠结片刻后问:“乔乔,你看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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