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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初次见面介绍了自己是在加拿大实验室工作,朴游对周芫兴趣度不高,点了下头,没多问。 看回严嘉石,他发现漂亮的小严又一次低下脑袋,在看自己鞋尖。不知道为什么,朴游发觉他好像每次见面都喜欢低头,心理学讲容易有这样行为的人总是自卑敏感,可严嘉石这样耀眼荣光的外貌,他不应低人一等,更不该如此。 “在这边不习惯?”朴游打断严嘉石意念系鞋带,问。 严嘉石以为他问周芫,三秒未听他答话,才注意到是问自己。 后知后觉抬头,他答朴游:“还好,没有不习惯。” “他喜欢爬山,身体素质好,比我强多了。”周芫把相机挂在严嘉石脖子里面,跟朴游开玩笑,“我是真的很不习惯这边。海拔高氧气少,随便爬一下山都觉得随时要昏古七掉,不得鸟,不得鸟哦。” 朴游勾了勾唇,墨镜下的眼睛软了几分:“小严看着瘦,没想到私下还喜欢爬山。” 他嗓音低,稍微讲一句客套话就像掏心掏肺,真诚礼叹。 严嘉石感到不好意思:“也不是专业爬山虎,就是闲来没事,随便爬着玩。比不上你,你是真的高手,冲浪,攀岩,跳伞什么都会,确实技能点满分。” 周芫好奇:“小石你怎么知道朴老板会攀岩跳伞啊,昨天你们不是没谈话?我记得你是坐车你没下来啊,怎么回事。” “昨晚。” 朴游要讲,严嘉石打断他,压过他低嗓音:“我随口猜的,也不一定准。朴老板身材很好,而且个子那么高。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人。” 还好周老师是个傻子,对他讲的话深信不疑,就没有多问:“你们聊几句,我去旁边歇。高海拔地区真要命,我感觉我又缺氧了,Jesus christ,God help me.……” 他嘴里嘟囔着一串洋文一边去找落脚点,留下朴游同严嘉石对面而站。 山顶的风总是比山下强烈,尽管是随便这么吹,当身后五颜六色的经幡飞起来,仅仅是背对着那边,一袭白衣的严嘉石仍风情而瑰艳。 朴游一身黑色冲锋衣,他在西宁待的时间长。知道这边紫外线会更强,而且太阳更晒,提前戴了墨镜。严嘉石来的时候有准备墨镜,不过放在了另一只包里没有带。他站在山上,还好是背对阳光,仍被照的睁不开眼,手掌遮在额头前面,眼睛眯起来一些,在那耀眼的光亮之下皮肤就像剔透光亮的钻石,连上面晶莹的汗珠都散发着光辉,有一层细细的闪。 朴游注意到他胸前挂的相机,问:“你拍照了吗?” 严嘉石说:“还没有,刚刚要拍,你们就过来了。” “相机给我吧。周老师体力不支,你想拍什么我帮你,这样更方便。” “好吗?”严嘉石踟蹰不决,“会不会麻烦。” “没事。”朴游笑着冲他伸出手,高强度的阳光下,严嘉石撞见他黑色的眼睛没有昨日那么冷淡,此刻才有点像相识,多点熟切,“我这趟是送尹识识,不着急回酒店,没什么麻烦。” 他在西宁有自己的长期套房,而且他姑姑还在本地做生意,应该很了解这边。严嘉石回头看周芫,发现他一张脸胀成猪肝,嘴唇都有些发紫,高原反应特别严重,跟朴游说“等下”,走去他那边。
第8章 “你没事吧。”他问周芫,“还是觉得缺氧吗?” “难受,喘不上来气。”周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奇怪,我可能在国外平原待的时间太久,突然来高原还不适应,现在眼前都是黑的。” 他看上去真的很严重,严嘉石后悔把不爱运动的周老师带到山顶,早知道应该让他在车里坐着,可能还好一点。 “我送你回酒店。”情况不好,严嘉石把周芫扶起来,“还能走吗?我背你。” 周芫抓着他的手刚站起来,没两秒双腿开始打哆嗦,又咕咚一下砸了下去。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头晕,而且特别想吐,还喘不上来气。” 周芫高反特别严重,以前去西藏玩也是,半路晕的差点没跳火车,说什么都不玩了,要直接跟车返回。那时候是他家三口跟司寻芳母子俩一起去玩,冯教授怕儿子没出息被司寻芳看不起,硬逼着周芫克服内心排斥走完了全程。 他确实勇敢了一把,给他妈争了光。后果却是回平原地区后失眠了一个整月,吃药都睡不着。 西宁和西藏还不太一样,没那么缺氧。 周芫这高反算严重的,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 “怎么了。” “他高反。”朴游声音在身后响起,严嘉石像捕捉到救星,问他,“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周芫头晕,走不了,我蹲下,你帮我把他弄到背上行吗,我背他下去。” 日月山海拔还不算那么崎岖的高,周芫是真的很不爱运动,典型又菜又爱玩。严嘉石给他两个地方供选,他偏偏不要去香港,要来西宁。最后酿成这个结果,也真是自作自受的可怜。 “你能背动他?”朴游问,“山路不好走,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会危险。” “没别的办法。”严嘉石比周芫瘦,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背起来周老师。但必须一试,“我了解周芫,他高反之后真的会特别严重,喘不上气那种,会死人的。” 朴游从周芫紫黑色的脸,还有发白的嘴唇也验证了这一点。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高反这么严重,但目前的当要之急是把周老师弄下山去,不能让他死在日月山上面。 朴游有些不太适宜的想到了一个地狱笑话。如果真的要有人做文成公主,在日月山重演牺牲场面,肯定人选也不是周芫。 严嘉石比他像公主多了。 而且……朴游私心想让他长命百岁,福寿绵延,不想让他死。 “朴老板——”严嘉石想说时间来不及,就见朴游弯下身,直接把周芫背到了自己背上。 “这边近。”朴游摘了自己的墨镜,随手挂在严嘉石鼻梁上,“不要掉队,你跟稳。” 他背着一米八三的周芫朝另一个方向迈开脚步,轻的不像驮了个人,而是肩上挂一袋没满的棉。 朴游身上有一道好闻的香调,昨夜在他房间严嘉石也闻到了。有点像檀香古龙水,木质后调非常好闻。他的墨镜上沾染了那种气味,让人心旷神怡,心鸣耳颤。 眼前刺眼的白光减缓了很多,严嘉石没有那么不舒服,愣神之后拿了两人的旅行包,快步跟上朴游,没一会就随他抄小道下了山脚。 “你车停哪边。”把周芫弄进后座,朴游打开后备箱,拿了氧气瓶打开,示意严嘉石给周芫吸,“别急着走,让他先缓一缓。” 严嘉石顾不得问朴游他车上怎么随时备氧气,接过去扣在周芫鼻下,手掌穿过他的脖颈,轻声说:“没事了周芫,这是氧,朴老板把你背下来,你吸一些。” 周芫医照做,片刻后脸色缓和很多,嘴唇也没那么白,有了血色。 看他恢复健康严嘉石才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客气话还是要讲,虽然他也不确定朴游愿不愿意听:“真係多谢,冇你在身边,我真唔知点算。(真是谢谢你,没你在身边,我不知怎么办。)” 朴游跟他都听得懂粤语,朴游虽没跟严嘉石讲过他是哪人,但广东也好,香港也罢,总归他听得懂这种语言。半个同乡,情真意切,何况现在有了七级浮屠的加持,严嘉石真心实意向朴游道谢。 “你近日一直喺居西宁?如果唔走,我请你食饭。(你最近一直住西宁吗,如果不走,我请你吃饭。)” 朴游说:“冇必要,应喺我地主之谊埋,招呼你哋。(不用,应该我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们。)” 他这样说严嘉石就不太好意思,仿佛拉近的情分又推远了些,切换回普通话:“没关系,我个人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弃,算是报答昨夜近日之恩。” “我不嫌弃。”朴游心说哪里来的嫌弃,笑了,“应该我请,这里我有自己家,你们只是来旅行的客人。” 严嘉石要辩争什么,朴游突然向他伸出了手。 到嘴边的话咽下,严嘉石一瞬僵住,不知对方要做什么。 昨夜他其实没有睡的那么死,在朴游拿拖鞋出来时,就已经半梦半醒。今早回忆昨日没有那样大的确认,一切都真实发生,可他总觉得朴游的鼻息不会骗人。 他是真的离自己只有指甲那样近,靠近他,可能是真的想要跟他接一个吻。 严嘉石不明朴游半途而废的原因,起码不该是他长得不好看。 能让人半路退缩回去,还是很丢面子。 因此此刻当朴游再一次向他伸出手,要产生一些亲密行为事他彻底傻掉,不知道在清醒、而且面对面的状态下,如果朴游再一次拒绝和他亲近,他应当怎么办。 手指触碰到脸颊的瞬间,严嘉石忍不住心跳1万次。 朴游究竟想干什么呢,为什么突然向他伸出手?为什么昨夜明明想吻,却没有真正的吻? 让他半道改变主意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严嘉石二十四岁的人生中收到过数不尽的鲜花与奉承,当然,也有毫无目的的恶意与摧毁。 只是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要掰开外面的碎冰块挖掘一个人的内心,他想纠结于根本,想知道朴游这棵树之下到底是生长了怎样的枝节,才能使他率真却退缩,勇敢却只做一半。 有些凉的手指触碰到太阳穴,严嘉石回过神。 那是很轻的一下,碰触即收回,丝滑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没有他想象中的亲近,也没有爱抚。 朴游只是从严嘉石窄窄的脸上取回了自己的墨镜,笑了下,低音炮讲:“让周老师坐我车回去吧。高反很不舒服,我帮你送他回酒店。” 严嘉石和周芫应该是开车来日月山玩。朴游洞察力强,在附近停车场没有看到他们俩的普拉多,猜测车子可能停到了另一个门。 “或者你跟我一起回,找个代驾把你的车开回酒店。” “不用了。”严嘉石从失落中回过神,虽说不清自己内心为什么遭受冲击,还是低头,有些失魂,“那麻烦你先把周芫带回去,我去取我自己的车。” 他没有等朴游的“再见”,转身背他而去。 耀眼的天光之下,不少游客从门口出来,穿着各种各样的民族花衣裳,络绎不绝。 严嘉石一身白混在人群之中,在蔚蓝的天空之下,很快身影就融入人海,寻找不见。 周芫吸完氧好受很多,终于有力气从后座坐起来,问:“哎严嘉石呢?他刚才还在。” “他去取车,我先送你回酒店。”朴游送来尹识识找她母亲,也不用再载妹崽一起回。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他跟随前方车流缓缓离开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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