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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带着厚茧的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江昭生冰凉如玉的指节,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不打算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想告诉你,在我这里,你永远最重要。” “你想要什么,就去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哥哥会托住你。” 江昭生一直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睫毛轻颤,想抽回手,却被徐凛更紧地握住。 徐凛的目光牢牢锁住他: “不管外面是什么,也不管你想做什么。在我这里,你只需要记住两件事——” “第一,保护好自己,我要你安全。” “第二,”他声音放缓,带着溺爱长辈那样的希冀,“......如果可以,尽量让自己开心一点。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又恢复了那个沉稳可靠的官方人员形象。 “沈启明资产的后续处理,会有人跟你对接,走特殊流程,”他深深地看了江昭生一眼,“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直接找我。”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阳光移动的细微声响。 江昭生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张过于宽大的椅子里,一动不动。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被徐凛紧紧握过的手。 许久,他慢慢地将那只手蜷缩起来,抵在了微凉的唇边。 徐凛的“后门”是一张意外的牌,如何用好这张牌,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一个个心甘情愿地跳进他设的局,以身作饵,甚至互相撕咬......他需要更精密的计算。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的大脑中逐渐清晰。 他站起身,没有片刻停留,驱车前往那个他此生最想摧毁的地方——沈启明囚禁他的那栋靠海别墅。 别墅边,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那栋房子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崖边,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江昭生没有立刻让人动手拆除,他独自一人走进这栋充满痛苦回忆的建筑。内部依旧保持着沈启明生前的喜好,奢华,冰冷,每一件摆设都能让他回忆起不少往事。 自己懦弱的样子在脑海里浮现,他心情烦躁,加快了脚步。 无视了客厅、卧室,径直走向书房。那里有沈启明最为隐秘的保险柜。他记得沈启明有一次醉后,曾用带着炫耀的语气在他耳边低语: “......密码是你的生日,我亲爱的昭昭,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原本,江昭生只当自己是被看上了皮囊、沈启明这个变.态,玩腻了就会把他杀掉,没想到,男人是认真的......这个密码多半也是真的。 不过当时他觉得屈辱无比,此刻,却成了对付别人最锋利的匕首。 江昭生在保险柜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份厚厚的文件和一个加密的硬盘。 他拿出文件快速翻阅,眼神越来越冷。这里面记录了沈启明与各方势力勾结的证据,涉及庞大的灰色产业链,甚至还有......关于复制体研究的一些核心数据片段,以及,其他几个男人的把柄和软肋。 这才是沈启明留下的“遗产”,肮脏,下作,但足够致命。 他小心收起所有东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走出别墅大门,工程队的负责人已经等候在外。 “江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江昭生站在呼啸的海风中,看着这栋吞噬了他无数光阴和尊严的牢笼,轻轻闭了闭眼。 后悔吗? 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再狠一点,为什么不再聪明一点,如果早一点挣脱,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明明腿长在自己身上,却不能亲自走出这个地方,硬要说,软磨硬泡下,他连个像样点的反抗都没有,吃苦是不愿意的......换个有尊严的人来,可能手腕上的疤痕已经深可见骨,沈启明就知道他是个软骨头,才会用这么极端的办法囚.禁他。 自己儿时连跟小猫攀比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只为了博得更多大人的疼爱,又怎么可能自.杀、离开人世呢? 如果没有离开农场就好了,如果亲人没有离世、哪怕没有失忆也是好的...... ......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模样。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江昭生睁开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拆,”他跟电话那头吐出简洁的一个字,“一块完整的砖都不要留下。” 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地响起,墙壁在巨臂下脆弱地坍塌,扬起漫天尘灰。 江昭生就站在不远处,迎着猛烈海风,看着这座囚笼化为废墟。他穿着束腰的军绿色单薄风衣,衣摆在风中狂乱飞舞,勾勒出他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像一株在绝境中顽强生长的植物,美丽而富有生命力。 不远处,两道身影匆匆赶来,是秦屹川,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阿纳托利。 “江昭生!”秦屹川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江昭生被风吹得苍白的脸上,那过于单薄的衣着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阿纳托利动作更快,他迅速脱下自己的毛呢外套,沉默地把衣服披在江昭生肩上,江昭生没有拒绝,插着兜任由他做这些。 看来是冻坏了,秦屹川默默地想。要是不冷,江昭生才不会接受别人递来的衣服。 看着阿纳托利这近乎护主般的举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断续: “江昭生......你......你是不是还需要Alpha的信息素?还有他......” 他指了指阿纳托利:“他现在......只听你的。你看怎么处置?你要是想让他一枪崩了自己......估计也可以。” 他说这话时,带着试探,心里倒有些幸灾乐祸,让正燃烧着复仇决心的江昭生遇见阿纳托利,说不定一怒之下就让他自我了断,再不济,让他下辈子别再出现在眼前也不是没可能。 而服从江昭生的命令是阿纳托利的天性。 江昭生沉默地转过头,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几缕墨色拂过他白皙的脸颊,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惊人的、月光般的温柔。但他的眼神毫无温度。 他没有接话,垂眸思考了一番。 秦屹川紧张地看着他,阿纳托利的灰眼睛倒是很专注,仿佛预料到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只想再多看人一眼。 “你可以自由了,不用听我的。”江昭生说。 灰发的男人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这里...为你。” 我是为了你而活的。 秦屹川打了个冷战: “他说的情话太恶心了,你觉得呢?大小姐。” 说罢,收获了一道厌弃的眼光。 秦屹川这才明白,徐凛跟他说的“最近最好不要出现在他眼前,他会觉得碍事”是什么含义。 江昭生缓缓抬起手,手中多了一把小巧精致的蝴蝶匕首——那是他习惯带在身上的东西。 他看也没看,随手一扬,那匕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了不远处冰冷翻涌的海水里。 然后,他看向阿纳托利,眼睛微微弯起: “去,”江昭生开口,声音被海风送出去,“捡回来。” 像对待一条正在测试忠诚度的狗。 秦屹川呼吸一窒。 阿纳托利却没有任何迟疑——他甚至没有思考那海水有多冷多深,如同接到指令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冲向海边,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奋力向着匕首落下的方向游去。 海浪拍打着他,他几次被淹没,又挣扎着冒头,固执地搜寻着。 秦屹川看着不远处快要变成黑点的人,有些胆颤,他想到自己上午对徐凛的疑问——“如果我想见江昭生,想确认他是否还好呢?” 过了一会儿,阿纳托利浑身湿透,滴着水,踉跄着走回来,嘴唇冻得发紫,却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湿漉漉的匕首,用双手捧着,递到江昭生面前。那双冰冷的灰眼睛里,只有纯粹的、等待被主人认可的希冀。 江昭生垂眸,看了一眼那匕首,又看了一眼阿纳托利布满刀刃伤口、冻得通红的手。 在秦屹川和阿纳托利的目光中,他再次抬手,接过匕首,然后,手腕一甩—— “噗通!” 匕首再次划出弧线,落入了海浪更汹涌的海域。 “去。”他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 阿纳托利没有任何异议,再次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向冰冷的大海。 秦屹川看着阿纳托利在风浪中挣扎的背影,又看看身边江昭生那冷漠平静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腿都有些发软。 江昭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微微侧过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惊的弧度,带着点玩味:“怎么,你也想玩?” 对于自己的疑问,江昭生血脉相连的哥哥,徐凛是这样回答的。 【——如果我想见他,确认他是否还好呢?】 【那就让他作践你,直到解气为止。】 秦屹川看着他那双、漂亮宛如玻璃,映着灰蒙天空和海浪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被那混合着极致的美丽与残酷的气质所慑,喉结滚动,弱弱地、几乎是气音地吐出一个字: “......汪。” 江昭生怔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被海风吹散,细碎动听。 他不再看秦屹川,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那个为了他一句命令而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高大身影,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骂了句: “蠢狗。” ------- 作者有话说:秦屹川:唉,好想当江昭生的狗啊
第88章 奴隶 尘灰依旧弥漫, 机械仍在轰鸣,旧日的囚笼正在崩塌......新的权力更迭已经开始。 在秦屹川眼中,他既是那个曾被困于方寸之地的、破碎的受害者, 更是此刻执掌着毁灭与新生权柄的、新生的王。 阿纳托利的身影再次被一个汹涌的浪头吞没,海面上只余下翻滚的白色泡沫。江昭生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转身, 对身旁的秦屹川淡淡道: “看着他,”他对身旁大气不敢出的秦屹川淡淡道, “别真死了。” 他还有用。这把母亲赠与的......忠诚、且足够锐利的刀, 可以帮忙处理不少黑暗里的影子。 秦屹川连忙点头, 不再多问。 江昭生不再多言, 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跑车。车门滑开,他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绝尘而去, 将身后的废墟、海浪与那两个心思各异的男人,一同抛在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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