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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难得一见,此刻却如同神迹般无穷无尽地绽放,从远处苍翠的山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缠绕在古老纯白的石墙廊柱上,装点着每一扇倒映着晚霞的琉璃窗,甚至连港口停泊的每一艘船只的缆绳上,都精心系着新鲜扎束的花环。 整座海德拉港仿佛被精心打扮过,沉浸在一个巨大、芬芳而浪漫的粉色梦境里。 街道上人流如织,比往常更加热闹。熙攘的人群中,许多本地人和游客都在胸前别着或在发间簪着盛开的绯露花,脸上洋溢着节庆般的喜悦与兴奋。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更加欢快悠扬,露天咖啡馆的白色桌椅上洒落着柔软的花瓣。 夕阳下,连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仿佛变成了闪烁的粉色金粉,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电影般的滤镜之中。 “呵呵,这阵仗真不小。”身边的秦屹川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警惕的目光扫过周围过于欢腾的景象,职业本能让他对任何不寻常的盛大场面都保持戒心。 江昭生脱下厚重的风外套抱在怀里,湿热的气候让他光洁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微微蹙眉,疑惑地拿出手机查看日历——不是情人节,也不是索莱尼亚任何传统的法定节日。 “奇怪......” 这倾城之花的狂欢,是为了什么? 带着这份疑惑,他们搭乘出租车前往预订的酒店。沿途,那无所不在的绯露花和节日气氛依旧浓烈。 “一个请柬,两个人。”江昭生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花海,低声道。 沈家的门没那么好进,尤其是对他这个“特殊存在”,检查只会更加严苛。 秦屹川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大胆而有效的方案: “或许我可以做你的男伴,你......” 江昭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伪装成女性。 利用场合的特性和人们思维的盲区,他的容貌本就精致出众,身高在男性中偏纤细,以前经常这样操作。 “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江昭生没有犹豫,立刻下了决定,“服装、配饰、化妆品。” 于是,他们并未直接回酒店,而是让司机将他们放在了海德拉港最繁华的商业街区。这里奢华精品店林立,同样是绯露花装饰的重点区域。 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时装店,目标明确地开始挑选合适的女装。 店内陈列着各式优雅的裙装,最引人注目的是橱窗里和中央展台上一件极其奢华、工艺精湛的婚纱。它被用心布置在盛开的绯露花丛中,在灯光下好像带着圣洁的光芒。 店员见他们对女装似乎有需求,主动上前热情介绍: “晚上好,先生们。是为哪位女士挑选礼物吗?我们店内的晚装系列非常齐全。如果你们有爱人,可以带她们一起来店里,最近最受欢迎的,还是这款由‘王后之心’工坊特别定制的巡展婚纱呢!” 江昭生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话问道:“巡展婚纱?” “是的,先生!”店员脸上洋溢着与街上行人无异的兴奋笑容,“您二位刚抵达海德拉吧?难怪不知道!这是我们索莱尼亚举国欢庆的大喜事!我们尊贵的国王陛下下个月即将大婚,新娘是德洛佩斯公爵家的长女!这件国宝级的婚纱正在全国巡回展览,让所有子民分享这份喜悦。” “今天刚好在我们店展出,虽然只是仿品,全国上下都在用盛开的绯露花为他们祝福呢!” 原来如此。 这倾城的花海,这满城的欢庆,这空气里甜腻的芬芳,都是为了这场王室婚礼。 而沈启明的葬礼,竟与这场举国欢庆的盛事撞在了同一时期,同一片被粉色花海笼罩的土地上。 红事和白事,荒诞地同时交织。 江昭生与秦屹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皇室联姻...对他们的行动无疑又增添了新的变数。 江昭生并非第一次扮作女装。甚至最初提出这个离谱主意的,正是秦屹川本人。他在训练室朝江昭生伸出胳膊,倒三角形的麦色小臂和江昭生匀称的白皙胳膊形成鲜明对比。 “小胳膊小腿,”他摇着头点评,嘴里“啧啧”称奇,“就没想过换条路子?你这底子扮成女人,怕是没几个人能看穿。” 那时百无禁忌的江昭生只觉得这主意缺德又好玩,况且还有什么比让目标爱上自己、再亲手解开伪装更具戏剧性?于是他真的去试了。 结果......就招惹了塞缪尔那么个甩不掉的麻烦。 时隔很久再次乔装,在所难免地有些生疏。江昭生坐在宾馆房间的梳妆台前,身上那条黑色长裙背后的拉链还没拉上,布料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片莹润的背脊。他的长发被随意扎成高丸子头,单从背影看,就已经足够以假乱真。 他有些头疼地拆开那些气味浓烈的化妆品盒子。虽说目的是不被人知道身份,但顶着太丑的妆面肯定会更引人注目吧? 正发愁时,已换好一身笔挺西装的秦屹川走了过来。他艰难地将自己的目光从那片裸.露的肌肤上撕开,从江昭生身后探过身,自然而然地拿起了那支黑色眼线笔。 “我来吧。” “你?” 江昭生难掩惊讶,甚至下意识想将化妆品夺回来。可一想到“永恒信托”那件事,生怕对方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终究只是扭过头,抿唇不语。 出乎意料的是,秦屹川的手法远比他想像的更娴熟。 当他的下巴被对方指尖轻轻抬起,被迫与镜中人对视时,江昭生心里猛地一惊——镜中那个眸含秋水、眉目柔婉的女人,是谁? 眼线并未刻意拉长上挑,而是依靠眼影巧妙晕开,柔和了原本过于清冷的眼型,衬托出几分杏眼的朦胧温情。卧蚕被淡扫而过,眼睑上是稳妥的大地色系。秦屹川甚至用棕色调的眉粉遮盖了他原本锋利的眉峰,描摹出弯弯的形状。 唇线笔落下时,微痒的触感令江昭生难以抑制地想躲,可秦屹川的手掌就稳稳托在他脑后,避无可避。 他分明察觉到了江昭生的不适,勾勒的动作却反而加重了几分,圆钝的笔尖反复碾过敏感的唇缘,如同一种漫长的、无声的折磨。 “等等......” 秦屹川装作没听懂似的继续勾画,直到对方眼里全是不耐烦才停笔: “怎么了?” 他承认自己有些私心,发现江昭生逃避他的告白后有些得寸进尺,甚至忘乎所以,直到被对方冷冷看进眼里。 秦屹川把他画得太像个妖精了——嘴唇像玫瑰花瓣般红艳饱满,眉毛细长弯曲,横在一双柔情的杏眼上,连鼻头都被扫得圆钝了些。鬼使神差地,秦屹川想起了那个“王后之心”的婚纱。 如果昭昭做新娘...大抵也值得举国上下用绯露花装点庆贺。 “委屈吗?”江昭生忽然面无表情地发问。 “什么?” 秦屹川握着口红的手顿在半空。 江昭生一把夺过那支口红,反手扯住他耳朵,迫使他弯腰低头。此刻二人一坐一站,秦屹川只要再低一寸,就能吻到他的眼睛。 但是对方的眼神疏离得能把人冻僵。 “为我九死一生,为我倾家荡产,钱也没了,身无分文......” 江昭生声音很轻,把口红抵在他下唇,没什么技巧地来回涂抹着。男人坚毅的脸上突兀地出现口红的色彩,显得格外刺眼。 秦屹川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任他在自己下唇毫无章法地涂抹,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可怜透了?简直是天下第一情圣,怎么会有人这么懂得去爱人?江昭生,你真是幸运——对吗?” “不......”秦屹川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任由他动作,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这是报复——口红反复涂抹,指责他用唇线笔“戏弄”自己。 “我有因为你的付出得到什么好处吗?” “你在生死关头的时候,我也有自己的困境,这些并没有因为你的自我感动式牺牲而改变啊。” 江昭生手下愈发用力,口红不堪重负地微微断裂。 “白誉说得对——你就是靠自我伤害来博关注的小孩。” 最后,他将那点残红重重点在秦屹川鼻尖,就像小丑滑稽的妆饰。 “我还没沦落到,需要对每个雄性的求爱都感恩戴德的地步,”他甩开那支残破的口红,随手拿了另一支,草草抹过嘴唇,覆盖了先前过于秾丽的色彩,抿唇、合上盖子,声音冰冷:“滚吧。” 秦屹川顶着一脸狼狈的红痕,愣怔原地。江昭生也不急,他发疯一次,自己就敲打一次。 他转身望向落地镜。 一袭剪裁极佳的黑色哑光欧根纱长裙,完美地勾勒出他偏于纤细却不失挺拔的身形曲线,高领设计巧妙地遮掩了喉结。裙摆长及脚踝,搭配着一双与他原本尺码相符的、款式优雅的黑色低跟鞋。 最大的变化在脸上。 戴着的深棕美瞳掩盖了他原本独特的蓝绿色眼眸,化作一片难以看透的朦胧。最终,江昭生戴上一顶垂落致密黑纱的钟形帽,纱帘长度恰好停在鼻梁,既遮蔽大半容貌,又不至过分阻碍视线。 仅露出那一抹精心描画、线条分明的暗红唇瓣。 此刻镜中的他,俨然一位身段窈窕、气质神秘、周身萦绕着哀婉氛围的贵族女士。 “可以吗?”秦屹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胡乱擦净了脸,发梢还滴着水珠,目光复杂地流连在江昭生身上。 江昭生没有回答,微微颔首。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尝试着放慢步伐,改变走路时重心的习惯。 还好功底还在,效果出人意料。那份天生的清冷疏离感,在女装的衬托下,奇妙地转化为了某种高不可攀的冷艳。 沈家庄园,葬礼现场。 这里的气氛与城外漫天的喜庆粉色截然不同。高大的铁门紧闭,黑衣保镖林立,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森严的等级和肃杀之气。 秦屹川亮出请柬,保镖核对着上面的名字和照片,目光随即落在他身旁戴着黑纱帽的江昭生身上。 “这位是?”保镖语气冰冷,带着审视。 “我的女伴。”秦屹川按照预想的说辞回答,手臂微微抬起,江昭生顺势挽住他,姿态自然而亲密。 那保镖却并未轻易放行: “抱歉,先生,规定所有宾客都需要核实身份。这位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不是请柬说可以带一名同伴吗?” “这是临时规定,为了不让葬礼现场有太多闲杂人等,请您见谅,”保镖熟练地回答,似乎经常遇见这种情况,朝江昭生伸手,“您的女伴,可以先住在附近的五星级宾馆,您可以等葬礼结束再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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