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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书邮

时间:2025-11-05 06:00:02  状态:完结  作者:余舟渡月

  路过张老板的小卖部时,里面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有人在说话。江驰和温叙放慢脚步,悄悄走过去——窗户没关严,能看见张老板正对着电话发脾气:“那两个小子还在查!你去把他们的证据抢过来,实在不行,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凶狠的语气,让两人都攥紧了拳头。温叙拉了拉江驰的衣角,示意他赶紧走——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证据还没收集完整,不能打草惊蛇。

  江驰点头,和温叙一起,快步走向李叔家。路上,温叙突然开口:“江驰,你说……江骋当时,是不是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他一直很勇敢,认准的事,就不会放弃。就像你守着邮路一样,他守着他的正义。”

  温叙笑了笑,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那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守住雾岛,守住真相。”

  两人走到李叔家时,灯还亮着。李叔正坐在院子里修渔网,看见他们来,赶紧站起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江驰把U盘递给李叔,声音很沉:“李叔,我们找到江骋落海的真相了,还有偷砂团伙的头目,是张老板。”

  李叔接过U盘,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把两人让进屋里,打开电脑,当看到视频里江骋被推下海的画面时,这位常年在海上打拼、见惯风浪的老渔民,眼圈也红了。

  “这群畜生!”李叔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里满是愤怒,“我早就觉得张老板不对劲,每次问他夜里有没有看见大船,他都支支吾吾的,原来他就是头目!江骋这孩子,太冤了!”

  “李叔,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温叙看着李叔,眼神很坚定,“我们要收集更多渔民的证词,证明张老板长期在雾岛偷砂,还要找到他的犯罪证据,交给海事局,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李叔点头,站起身:“没问题!明天我就召集岛上的渔民,大家都受过温叙的照顾,江骋的事,我们也不能不管!张老板在岛上欺负人这么多年,是时候让他付出代价了!”

  夜里的雾岛很静,只有海浪声和远处的狗叫声。江驰和温叙从李叔家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铠甲。江驰拿出弟弟的钢笔帽,放在手心,轻声说:“骋骋,快了,很快就能为你讨回公道了。”

  温叙看着他,轻声说:“江骋会知道的,他会为你骄傲的。”

  两人并肩走着,帆布邮包和相机包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加油,像是在诉说着——雾岛的雾,终将散去;真相的光,终将照亮这座孤岛。


第24章 温叙的伤疤

  雾岛的雨,总在深夜里悄无声息落下。

  温叙是被手腕的疼醒的。窗外的雨丝敲着邮政所的木窗,淅淅沥沥的声响混着旧座钟“滴答”的走时声,在空荡的屋里织成一张密网。他蜷着身子侧躺,左手腕抵在枕头上,那道十年前留下的疤痕,正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下扎着,连带着整条胳膊都麻得发僵。

  他伸手想去揉,指尖刚碰到腕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黄的灯光从门外透进来,映出江驰的身影。

  “又疼了?”江驰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拿着个热水袋,快步走到床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热水袋裹着毛巾,轻轻贴在温叙的手腕上。

  温叙眨了眨眼,适应了灯光,才看清江驰眼里的红血丝——这些天忙着整理证据,江驰几乎没睡过安稳觉,夜里总在邮政所的柜台前趴着,一有动静就醒。“没……没什么,老毛病了。”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江驰按住。

  “别动,敷会儿能好点。”江驰蹲在床边,指尖隔着毛巾,能摸到温叙手腕处凸起的疤痕轮廓。那道疤很长,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十年过去,颜色淡成了浅粉色,却在阴雨天里,成了最磨人的疼。

  温叙没再动,任由江驰按着热水袋。屋里很静,只有雨声和座钟的声音。他看着江驰的发顶,有几根碎发翘起来,是昨天帮李叔修渔船时沾的海草没洗干净,心里忽然软得发慌。“你怎么醒了?”

  “听见你翻身的动静了。”江驰低头,视线落在温叙腕带的结上——温叙总把结打在手腕内侧,松松垮垮的,像是怕勒疼自己,“以前阴雨天,也这么疼?”

  温叙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气:“嗯,十年了,每年梅雨季都这样。有时候疼得厉害,连邮包都背不动,阿婆就帮我用艾草煮水敷,说能去湿气。”

  江驰沉默了会儿,伸手解开温叙的腕带。腕带是深色的针织布,洗得有些变形,内侧绣着个小小的“叙”字,是阿婆前年帮他绣的。腕带滑落,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完整地露出来,在灯光下,像一条蜿蜒的浅沟,刻在温叙苍白的手腕上。

  “当年……救陈念的时候,很疼吧?”江驰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疤痕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温叙愣了愣,眼神飘向窗外的雨帘,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夏天。那天的浪很大,比今天的雨还急,陈念在海边捡贝壳,被一个巨浪卷进海里,尖叫着喊“爸爸”。他当时在不远处送信,听见声音就冲了过去,连鞋都没脱就跳了下去。海水又冷又咸,卷着他往深海里拖,陈念在水里乱抓,把他的胳膊抓出了血。他好不容易抓住陈念的衣领,想往岸边游,却被海浪拍在礁石上,手腕狠狠撞在礁石的棱角上,瞬间就流了血,疼得他差点松开手。

  “疼。”温叙轻声说,嘴角却微微扬了扬,“但比不过怕。那时候我想,要是我抓不住她,她就没了,老陈就剩这一个女儿了。”

  江驰的指尖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想起温叙说过,父母是因为渔船遇到暗礁出事的,想起老陈说“你爸妈是因为偷砂船的暗礁出事的”,突然明白,温叙当年跳下去救人,不是一时冲动,是怕别人重复他的悲剧。

  “我爸妈出事那年,我才八岁。”温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天早上,他们走的时候,还摸了摸我的头,说晚上给我带糖糕。结果到了傍晚,就有人来告诉阿婆,渔船翻了,找不到人了。”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江驰的手背,江驰的手很暖,能驱散手腕的疼。“我那时候不懂什么是死,就坐在码头等,等了三天三夜,只等来一块我爸的手表,表针停在下午两点半。阿婆说,那是他们出事的时间。”

  江驰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想把自己的暖分给温叙。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知道这些话,温叙憋了二十年,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岛上的人都知道温叙是孤儿,却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这么深的痛。

  “后来我就想,要是那天有人能拉他们一把,要是渔船没遇到暗礁,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了?”温叙的眼睛有点红,却没掉眼泪,“所以那天看到陈念被浪卷走,我什么都没想就跳下去了。我怕她爸妈也像我一样,等不到人回家。”

  江驰的喉咙发紧,他想起弟弟江骋,想起三年前接到电话说江骋落海时的心情,想起这三年来,他跑遍全国孤岛,抱着一丝希望找弟弟的踪迹。那种绝望和痛苦,他比谁都懂。

  “手腕被礁石划开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跟爸妈走了。”温叙笑了笑,眼里却带着点释然,“后来被人拉上岸,看见老陈抱着陈念哭,我就觉得,值了。至少,我没让他失去女儿。”

  江驰低头,把温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温叙的手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却让他觉得心里很安稳。“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等抓住那些偷砂的人,我带你去城里看医生,把这旧伤治好。”

  温叙愣了愣,然后笑了,眼角弯起来,像雨后天晴的月亮。“不用,阿婆说,这疤是好东西,能提醒我,活着就要多帮人。”他抽回手,重新把腕带系上,结还是打在手腕内侧,松松垮垮的,“而且,有这疤在,我每次走邮路,都觉得爸妈在看着我,说我做得对。”

  江驰没再劝,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温叙嘴边:“喝点水,暖暖身子。”温叙顺从地喝了几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里。

  雨还在下,窗外的雾气更浓了,连远处的海浪声都变得模糊。江驰坐在床边,帮温叙把被子掖好,又把热水袋往他手腕处挪了挪。“再睡会儿,天快亮了。”

  温叙点头,闭上眼睛,却没睡着。他能感觉到江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能听到江驰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再也没有以前的空落落。

  他想起第一次见江驰,在码头的浓雾里,江驰蹲在地上摸镜头盖,眉头皱着,一脸不耐烦。他想起江驰跟着他走山路,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举着相机拍他的背影。想起江驰帮他整理信件,发现红泥时攥紧钢笔帽的样子。想起江驰在邮政所被砸时,站在他身边说“我帮你”。

  这些画面,像一张张照片,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张里,江驰的身影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重要。

  “江驰。”温叙突然开口。

  “嗯?”江驰应了一声,以为他又疼了,伸手想去摸他的手腕。

  温叙却睁开眼睛,看向他,眼里映着灯光,很亮。“等这件事结束,邮政所保住了,你……还走吗?”

  江驰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三个月来,他跟着温叙走邮路,帮王阿婆读信,帮李叔写地址,和温叙一起蹲守灯塔,一起整理证据,早就把雾岛当成了家,把温叙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他看着温叙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不安,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江驰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温叙的额发,指尖蹭过他的皮肤,很软。“不走了。”

  温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雾岛灯塔重新亮起的光。“真的?”

  “真的。”江驰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是他来雾岛后,最轻松的一次笑,“我想帮你守着邮政所,想陪你走邮路,想每天吃阿婆烤的糯米饼,想……和你一起,等灯塔亮起来。”

  温叙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江驰的腰。他的头靠在江驰的怀里,能听到江驰的心跳声,很稳,很有力。手腕的疼好像突然消失了,只剩下心里的暖,像春天的阳光,融化了冬天的冰。

  江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抱住温叙的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以后,你的伤,我帮你揉;你的路,我陪你走;你的家,我帮你守。”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温叙的腕带上,映出那个小小的“叙”字。旧座钟“当”地响了一声,时针指向了凌晨五点——是温叙每天起床送信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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