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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别碰着灰尘。”江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口罩,递给温叙一个,“这里灰尘大,别呛着。” 温叙接过口罩戴上,点点头,开始清理地上的枯枝败叶。江驰则拿着抹布,擦拭墙壁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没一会儿,灯塔里面就干净了不少。 清理到角落时,温叙的脚踢到了一个硬东西,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个旧铁盒——和他放在邮政所的那个很像,只是更旧些,上面锈迹斑斑。“江驰,你看这个。”温叙把铁盒递给江驰。 江驰接过铁盒,擦去上面的灰尘,试着打开,没想到锁早就锈坏了,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装着一叠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江驰拿起照片,第一张就是老陈和陈念的合影——陈念那时候才十岁,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个风车,笑得很开心,老陈站在她身边,头发还没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后面的照片,大多是老陈拍的雾岛风景——日出时的码头,下雨时的邮政所,还有亮着灯的灯塔。最后一张照片,是温叙16岁那年救陈念的场景——照片里,温叙跳进海里,左手腕正在流血,陈念在水里挣扎,老陈在岸边焦急地喊着。 “这是老陈拍的?”温叙凑过来看,眼里满是惊讶。他记得那天救陈念时,岸边只有几个游客,没看见老陈。 江驰点头,拿起那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老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温叙是个好孩子,救了念儿,我欠他一条命。偷砂的人没良心,我不敢举报,只能带着念儿走。灯塔的灯灭了,我对不起雾岛的人,对不起温叙的爸妈。等我有勇气了,就回来把灯修好,给温叙的爸妈道歉,给江骋道歉。” 温叙看着纸条,眼眶慢慢红了。他一直以为老陈是懦弱的,是不负责任的,却没想到,他心里藏着这么多愧疚和自责。左手腕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次不是疼,是暖,是感动。 “老陈也不容易。”江驰把照片和纸条放回铁盒,轻轻盖上,“等他缓刑结束,我们请他回雾岛,一起守着灯塔。” 温叙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水,笑了笑:“好,到时候让他看看,灯塔亮起来的样子。” 两人继续清理,没一会儿,灯塔里面就彻底干净了。李叔他们也把爬梯修好了,正站在门口喊他们:“温叙,江驰,快上来,爬梯修好了,我们去装灯!” 温叙和江驰应了声,拿着工具爬上爬梯。爬梯比想象中稳,江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温叙一把,怕他滑倒。爬到灯塔顶部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人头发都飘了起来。 灯塔顶部的灯座早就坏了,只剩下个空架子。李叔他们扛着新的灯座上来,开始安装。江驰懂电路,主动负责接线,温叙在旁边帮他递工具,递电线。老渔民们则在旁边帮忙扶着灯座,防止它倒下来。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温叙看着江驰认真接线的样子,心里很踏实——江驰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专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像个孩子。他想起第一次在雾中遇见江驰的场景,想起两人一起整理信件,一起蹲守偷砂团伙,一起为江骋讨回公道,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好了!”江驰突然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接好线了,试试能不能亮!” 李叔赶紧去合闸,随着“咔哒”一声,灯塔的灯突然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射向海面,很远都能看见。众人都欢呼起来,李叔笑得合不拢嘴,老渔民们也拍着手,眼里满是激动。 温叙看着亮起来的灯,眼泪又掉了下来。这盏灯,不仅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雾岛的未来,照亮了他和江驰的心。他想起十年前,老陈守着灯塔,灯亮着,渔民们就不会迷路;想起三年前,江骋来拍灯塔,却再也没回去;想起自己守了十年邮路,就是为了让岛上的老人能收到家书,能感受到温暖。 “骋骋,你看,灯塔亮了。”江驰走到温叙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可以放心了,坏人都被抓了,雾岛的海岸线保住了,邮政所也保住了。” 温叙转头看向江驰,笑着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江驰抬手,帮他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别哭了,”江驰笑了笑,“阿婆的糯米饼还没吃呢,再哭,饼就凉了。” 温叙被他逗笑了,接过江驰递过来的糯米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焦香,还是阿婆熟悉的味道。江驰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然后从纸袋子里拿出草莓,递了一颗给温叙:“尝尝,很甜。” 温叙接过草莓,放进嘴里,确实很甜,甜到心里去了。两人靠在灯塔的栏杆上,吃着糯米饼和草莓,看着亮起来的灯,看着远处的海面,心里很安静,很幸福。 “以后,我们每天都来灯塔看看好不好?”温叙轻声问,眼里满是期待。 江驰点头,握紧了温叙的手:“好,每天都来。早上来拍日出,傍晚来拍日落,夜里来看看灯亮没亮。”他顿了顿,补充道,“还要陪你走邮路,帮王阿婆读信,帮李叔写地址,帮岛上的人送信。” 温叙笑了,靠在江驰的肩膀上,左手腕的旧伤彻底不疼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坚守,江驰会和他一起,守着雾岛的邮路,守着亮起来的灯塔,守着岛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份思念。 夕阳西下时,众人收拾好工具,准备下山。温叙和江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亮着的灯塔,白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很亮,像一颗星星,照亮了雾岛的夜空,照亮了渔民回家的路。 “灯塔亮着,就有人等你。”温叙轻声说,想起了陈念送他的那张明信片上的话。 江驰握紧他的手,笑着点头:“嗯,灯塔亮着,我们都有人等了。” 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帆布邮包在温叙背上晃了晃,里面的糯米饼还带着余温,江驰的相机包在他肩上,里面装着弟弟的相机,装着他们的回忆,装着雾岛的未来。 远处的海面,渔船慢慢驶回码头,渔民们看见亮着的灯塔,脸上露出了笑容。温叙知道,这盏灯,会一直亮着,照亮雾岛的每一个夜晚,照亮他和江驰的每一段路。
第30章 迟来的回信 雾岛的清晨总裹着层薄纱似的雾,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像浸了冰水。温叙凌晨五点就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邮政所老木屋的房梁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他坐起身,摸了摸枕边的《雾岛风物志》——封面的裂痕已经用浆糊粘好,里面夹着的新明信片,是江驰前几天帮他印的,正面是重新亮起的灯塔,背面留着空白,等着他写字。 帆布邮包就放在床尾,背带的补丁被阿婆新缝了层青布,摸起来软软的。温叙起身,从柜里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套在身上,又仔细系好左手腕的针织腕带——昨晚阴雨天,旧伤隐隐作痛,江驰帮他揉了半宿,现在还有淡淡的暖意。 “醒了?”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江驰端着两碗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糯米饼,“阿婆今早送来的,说让你多吃点,今天要送的信多。” 温叙接过粥碗,白瓷碗暖暖的,熨帖着手心。“老陈的回信都整理好了?”他问,目光落在桌角的铁盒上——里面装着老陈拆开的120封旧信,还有他写好的回信,每一封都叠得整整齐齐,信封上贴着新的邮票。 “嗯,按地址分好了,最远的一封寄去海南,是老陈当年的战友。”江驰坐在他对面,咬了口糯米饼,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陈念今天回学校,早上的轮渡,我们送完信去码头送她。” 温叙点头,低头喝着粥,心里却想着那些信。十年前,老陈带着陈念逃离雾岛,把这些信留在了邮政所;十年间,他每月把信收进铁盒,等着老陈回来;现在,老陈终于敢面对过去,这些迟了十年的回信,终于能寄往全国各地,告诉那些牵挂老陈的人,他还活着,他知道错了。 吃完饭,天已经亮透了,雾散得差不多,阳光透过邮政所的木窗,洒在掉漆的柜台上。温叙把回信一封封放进帆布邮包,江驰帮他拎着包,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山路上。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踩上去软软的,远处传来渔民出海的号子声,雾岛的一天,就这样慢慢开始了。 第一封回信要寄给邻岛的王大爷,是老陈的老同事。温叙走到王大爷家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谁啊?”王大爷打开门,看见温叙,笑着把他迎进去,“温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早?” “王大爷,给您送封信,是老陈寄来的。”温叙把信递过去,心里有些紧张——老陈在信里写了自己这些年的愧疚,写了当年的懦弱,不知道王大爷会不会原谅他。 王大爷接过信,看见信封上“陈建国”三个字,手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红了。“这老东西……终于肯给我写信了。”他拆开信,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着,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流。 温叙和江驰站在一旁,没说话,静静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王大爷放下信,抹了把眼泪,看向温叙:“温小子,谢谢你,帮老陈存了十年的信。这老东西,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以为他出了事,没想到……”他叹了口气,“他没错,是那些坏人太狠,换做是我,也怕女儿出事。” 温叙心里一暖,笑着说:“王大爷,老陈现在知道错了,也去自首了,海事局说会从轻处理。” “好,好,知错就改就好。”王大爷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递给温叙,“这是当年我和老陈在灯塔的合影,你帮我寄给他,告诉他,等他出来,我还和他一起去海边钓鱼。” 温叙接过照片,照片上的老陈还很年轻,笑得一脸灿烂,和现在判若两人。他小心地把照片放进信封,对王大爷说:“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寄到。” 离开王大爷家,两人继续往前走。下一站是李叔家,老陈在信里感谢李叔当年帮他照顾灯塔,也为自己当年的懦弱道歉。李叔接过信,读完后拍了拍温叙的肩膀:“老陈也是没办法,换做谁,都舍不得女儿受委屈。等他出来,我请他吃我钓的鱼。” 温叙笑着点头,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了地。他原以为,老陈的回信会遭到指责,没想到,大家都理解他的苦衷——雾岛的人,都带着海一样的包容,能原谅别人的过错,也能记住别人的好。 走到山坳时,温叙停下脚步,从邮包里拿出那张新的明信片,背面写着:“陈念,谢谢你当年告诉我们真相,灯塔亮了,雾岛的海也清了,有空常回来看看,阿婆的糯米饼还等着你吃。”他把明信片递给江驰:“帮我寄给陈念,地址是她学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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