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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你的钱,我要这个家。” 别别扭扭了许多年,在听到妈妈昨天那番话的时候,祝千行终于肯承认,他和祝千帆、纪凌云是心连在一起的家人。 何向辜如果走了,他需要一些寄托让自己活下去,就像三年前把小哑巴领进门,人总是需要一些活着的理由。 “对,咱们是一家人。” 祝千帆立刻会意,抓住了哥哥的手:“所以我依然爱你,像家人那样爱。哥,这样你会开心一点吗?” “会,开心很多,有你有妈,哥很开心。” 祝千帆迎着朝阳和哥哥笑在一起。 他对情爱懵懵懂懂,书里记述的不过沧海一粟,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了,既然哥哥需要这种爱,那他就给哥哥这种爱。 而当祝千行把埋藏心底的一切过去都告诉他,祝千帆才猛然惊觉,自己对哥哥了解的太少。 哥哥需要家人,那他就永远站在哥哥的身后。 家人的爱,只有他和妈妈能带给哥哥,祝千帆自私地想,何向辜在这方面一辈子都不会超过他了。 …… 祝千行谢绝了祝千帆来送自己的请求,背上包独自出发去往车站。 他迫切地需要远离这个地方,最好让何向辜再也找不到他,好加速成全另一家的母慈子孝。 如此一来,他也能借工作压一压自己心头的那些杂绪。 他不太明白自己在面对一个明明早就有准备的事情的时候,为什么情绪会波动得如此强烈。 祝千行想了又想,最后归咎于自己还没成仙,还在被马斯洛三角层层限制着,所以一时之间面对可能的离别会感到惶恐。 这很正常。 祝千行收拾好自己就给老祝师傅打去了电话,老祝师傅听出他情绪不对,寒暄两句之后,放了人出去,让祝千行不必到单位去报道,收拾行李直接去云南。 祝千帆主动请缨要帮他收拾房间,祝千行同意了,叮嘱他卧室里的东西不用管,等他回来再弄,把家门钥匙留给了祝千帆,就离开了家门。 排队等车的时候,祝千行无数次点开那个香菇头像。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想收到点什么,又不知道能收到点什么。 何向辜还没告诉他何阿姨那边的事情,祝千行准备给这段不该产生的关系画了个句号。 他当时答应不也只是为了让哑巴高兴吗,哑巴现在见到妈妈高兴了,爱与不爱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不需要爱了,就算需要,他还有千帆和妈妈,他也有自己的家了。 火车即将抵达,祝千行靠前站了站。 忽然,嘈杂的人声里传来一声“哥”的呼唤,祝千行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祝千帆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呢,何向辜又不可能一下子赶到车站来,他在瞎想什么呢。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是哥哥,兴许是别的正常的哥哥和正常的弟弟呢,祝千行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再理会,结果手臂又被人一把抓住。 顺势转过身来,看见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祝千行的眼角有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我们是巡视组的成员,你涉嫌行贿,跟我们走一趟吧。” ------- 作者有话说:两家里凑不出一个好爹[愤怒]
第51章 点将 把祝千行从车站带走的是中央集团的纪委工作人员。 出差中止, 祝千行被带上车,带到了市迎宾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进去之前,带他来的人告诉他:“请你好好想一想有什么需要交待的, 如果不据实告知配合工作, 后续等待你的可能还有留置处理。” 祝千行跟过巡察,他知道留置是纪委调查公职人员的手段。 留置,就是把人关进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黑屋里数日,整天面对着监控和测谎仪,再嘴硬的人的心理防线也会崩溃。 祝千行直到坐到那个毫无棱角的软包沙发上的时候,还是不明白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值得中央集团用留置手段来对待他这么一个设计院的小喽啰。 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收走了,祝千行躺倒在沙发上,他行得正坐得端, 对自己被调查这件事毫不在意,朗朗乾坤下, 法律又不会屈打成招。 但宿醉的痛苦很快席卷而来, 他的脑袋胀痛, 胸闷气短的,伴随的还有那些被他暂时搁置的乱糟糟的事情。 他的情绪好像有些失控了,在面对他所不齿的“爱”的时候,内心竟然产生了一点动摇与惶恐,甚至有些暗暗地期待,做着被人选择的妄想梦, 不然他怎么会醉态百出的骂人呢,又不是什么离开了就活不下去的好东西,他在发些什么疯? 祝千行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龇牙咧嘴。 幸好, 他又把理智找回来了。 还有,昨天把何向辜赶出家门后,再也没收到弟弟的消息。祝千行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了,因为他不会允许何向辜为了所谓的爱情和妈妈闹翻这种事情发生,他退出了小香菇可能面临的二选一的难题,选择直接出局。 可当酒意散去、情绪缓和、神智清醒后,他现在有点担心哑巴了。 何向辜那么倔一个人,会和他的妈妈发生争吵吗? 何妈妈会像祝大海那样不由分说地打孩子吗? 小香菇这个犟脾气,如果把他妈妈气着怎么办? 祝千行捂着心口乱想,何妈妈教育孩子应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他可是曾经被人气到半死过。 这是个打一巴掌还要舔你手的人,说硬话是没用的,得哄着顺着,何向辜才会听话。祝千行心里默默地为何妈妈出谋划策,如果她去卖可怜,何向辜不可能不动容。 可察觉到自己无形之中站到了弟弟的对立面的祝千行又开始不忍心,好容易快活自在了的哑巴如果又被亲情裹挟,他该有多难受啊。 自己把话说的那么无情,不就是为了让何向辜走得无挂无碍、必要时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这个“负心人”吗? 他怎么能下意识把人推开以后,还帮着另一个人来对付他的弟弟呢? 祝千行这么乱琢磨着,在那个毫无棱角的沙发上睁着眼思考——他不能闭上眼,外头监视的人是不允许他闭上眼睡觉的,他们会时刻让祝千行保持清醒,以期击溃他的神智,得到他们想得到的真相。 但他们不知道,祝千行早在昨夜就崩溃过头了,这种什么外物都没有、什么琐事都不用想的场合,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祝千行这么躺着不动,任由思绪乱飞。 他躺得时间久了外面的人也不放心。很快就有人走进来,怀疑他是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提醒他坐直了保持思想端正,尽早交待。 “同志,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祝千行坐得很端正,他不认为自己有错,被放出去是早晚的事情,就是遗憾自己没赶上去云南的火车,再过去又得折腾两天。 来提醒他的人穿着笔挺的工作服饰,冷言告知:“一小时后,工作人员将和你进行第一次问话,如实交待,组织会视情况放你出去的。” 一小时还成……祝千行态度诚恳地把人送走,又坐回了黑棕色的沙发上。 这些人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他,都是走流程办事,问话之前先隔离,防止通风报信,不然也不会在火车站就把他的手机收了。 但为了早一点出去,他得把脑子里随时都会跑出来撒泼打滚的何向辜赶跑了,好好想一想自己进来的缘由。 在火车站人多嘴杂的,他只听见了“行贿”两个字,祝千行还是云里雾里,他能给谁行贿呢,真行贿了怎么还能处在赚钱只能靠卖命、不出差工资就少得可怜的境地呢? 他从头开始抽丝剥茧。 行贿,那需要钱或者资源。 他一个孤儿,没有任何可以利他的资源,手里的钱也只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好容易攒下来那些是打算给弟弟付学费的,断不可能拿出来送人。 但纪委不会随随便便带走人的,既然被查了,那就证明某个涉及到金钱交易的环节真的和他有关。 祝千行有个好脑子,他对自己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有个大概印象。 给赵有德的,还上学贷款的,交小孩学费的……没有哪笔钱是明确花给他自己的,祝千行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钱是花的不明不白的。 此路不通,那再换一条思路。 如果不是纪委检查发现的,那就是有人举报的。 谁会举报他呢,他那么尽心竭力地做一个边缘人,不和人交恶,毕生的心愿凑合活着,就是给人当哥哥,给单位当牛马。 祝千行把自己脑子里的人都过了一遍,家人,朋友。 他像是个带兵打仗的大将军,妈妈、祝千帆、老祝师傅……一应人站在他的心田里,等着他点名上前。 但他每点一个人,后面总要冒出来一个不想点的身影。 妈妈的身后跟着何向辜,祝千帆的身后跟着何向辜,就连师傅的身后也跟着何向辜。 何向辜阴魂不散。 绝望的将军手持长剑,对着他大喊:“小贼,休来扰乱军心!” 一个被他踢出军营的人,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呢? 祝千行烦得要死,他不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吗,不相干的人早该忘得一干二净才好。 可城下的何向辜却越过人群走向他,凝望着他。 祝千行恨自己,他越强迫自己不去想,何向辜的身影就越清晰,越膨大,超过他的千军万马,在他的心里安营扎寨。 那个人气定神闲地指着一间凭空而起的茅草房问他:“哥,回家吗?” 家,他和何向辜也有个家吗?他不是注定飘零,无处可去吗? 那间茅草房里闪着七彩大炫光,藏了很多祝千行不齿的“爱”。祝千行嗤之以鼻,他不觉得自己会拥有,也不稀得拥有。 可当何向辜举着火把靠近茅草房,祝将军还是举兵投降。 他把长剑一丢,蹲在营寨门口问那个捣乱的贼军:“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又走回到祝千行的大军里,揪出来一个人。 此人是唯一被祝千行放在朋友行列里的人,李青。 何向辜像神助一般,把李青这个名字带到了祝千行的面前。 “为什么拉他出来?”祝千行不解。 何小贼却无视他的话,捡起祝千行丢掉的长剑,斩掉了这人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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