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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 詹谷雨这才看向一旁的陈述。 顺便看到了桌上的水果刀,和一个果核。 陈老板那双适合拿纹身枪的手上沾了一点水渍,一眼看得出刚才陈述做了什么。 “他知道了?”詹谷雨问。 如果陈述知道了joe的存在,那说明陈述这个人对向嘉洋而言,是真的不一样了。 “嗯。”向嘉洋脸色还有些发白,看上去有些虚弱,他瓮声瓮气道。 “你们聊。”陈述适时站起身,“我去找下医生。” 他很自然地把病房留给了两人,自己走到了长廊上。医院临海,海风灌入衣襟里。旁边是吸烟区,几个中年大叔靠在墙壁和栏杆上吞云吐雾。陈述一只手倚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盒薄荷糖。硬质糖果刚入口时有些辛辣,缓了会儿才有一股凉爽直通大脑。 “小伙子,你不来一根?是不是家里有长辈生病住院了?什么病啊?”有大叔过来和他搭话,“严重么?实在严重就...别治了吧。烧钱又浪费时间。” 陈述摇头:“不抽烟。” 多余的他没说。 没有和陌生人多讲的义务。 “唉。”大叔长叹一口气,颇为怜悯地扫了陈述一眼,以为是同道中人,转而带着惋惜走了。 陈述静静地抵在栏杆上,吹着风思考了很多。 向嘉洋有双重人格,不管是阿木曲布老师,还是他自己在信件中,都从来没有提及过。 陈述不由得思考。 自己是不是对向嘉洋不够好?小孩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DID在医学上几乎没有保证痊愈的治疗手段。 但不会有任何一个医生会放弃自己的病人。 也不会有任何一个资助人会放弃自己的学生。 陈述既是医生也是资助人,他责任重大。 慢慢把口腔里来回翻滚的薄荷糖嚼碎,陈述回过神,打了个电话。 说实话,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陈述不愿意打这个电话。但他目前身边关系比较好的,全是单身狗。而不单身的这个,似乎也没那么靠谱。 “稀客啊。你陈大老板会主动打电话给我?”萧思越在电话那头吊儿郎当,还吹了声口哨,“说吧什么事,要多少钱?” 以往两人通电无非是谈论投资的问题。 “萧二少。”陈述淡淡,“问你个问题。” “问。” “我被人讨厌了,怎么办?” “...” 电话那头先是死寂了几秒,而后爆发出能掀翻房顶的笑声。 “陈老板,在我回答你问题之前,我得先问你两个问题,了解了解情况。”萧思越笑起来,把商人的市侩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我今天解答了你的疑惑,合同你让利五个百分点。” 陈述一秒都没有犹豫:“如果你真能的话。” “OK。”萧思越问,“我先问你,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叫向嘉洋?” “...”陈述眯起眼,“是。” “好,第二个问题,你是直男么?” “....” 陈述莫名其妙:“当然不是。废什么话。” “那就简单了。”萧思越说,“你喜欢上向嘉洋了。” 他这句话说出口后,电话两侧整整沉默了三分钟。萧思越也算能沉得出气,连啧都没啧一下,就这么干等着陈老板张嘴吱声。 陈述气笑了:“你说喜欢就喜欢了?” “嘿你这语气什么意思?信不过我?”萧思越嗤笑,“你别跟我说什么你喜不喜欢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这种鬼话,你都没谈过恋爱你知道那什么滋味么?还有,你要是信不过我,觉得我是个混球富二代,之前还游戏人间来者不拒,那你打这通电话的意义在哪?” “你不就是觉得我经验丰富,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萧思越:“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现在不听我的,以后会走很多弯路,会烧一把葬场很大的火。” 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言之凿凿,陈述终于开始动摇了。 又过了半晌,陈述才道:“他是我学生。” “你还当过老师?!”萧思越震惊。 “不是那种学生。”陈述斟酌措辞,“我资助过一个公益项目,一对一扶贫。” “哦。他是那个扶贫对象?” “嗯。” “所以?”萧思越问。 “你还不明白?” 陈述顿了顿,直白地说,“我不能资助人长大了,又把人睡了吧。” “那不王八蛋么?” 萧思越微微一笑,没管任何人死活:“你可不就是吗。” 陈述:? ———— —— -------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闭嘴,滚蛋,去你的 * 陈述道:“那太畜生了。” 萧思越一拍桌板:“我说陈老板, 你三十多岁了一次畜生都没当过,当一回怎么了?你到底行不行?你不行我要给向嘉洋介绍对象了,我手里没你帅, 没你有钱, 没你专一的富二代一抓一大把,到时候我轮番给向嘉洋介绍, 让他一个月见不重样的, 你心痛不心痛?你舍得不舍得?我让你含辛茹苦哺育长大的小孩朝别人笑, 和别人逛街散步,约别人吃饭, 你忍得了?能忍多久?要是向嘉洋被我那帮狐朋狗友渣了, 你他吗的那不得炸了吗?” 陈述额角青筋猛地抽动两下, 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先是愣住,然后拍桌差点笑出眼泪。 太特么有意思了,陈述在岛上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清心寡欲到让人以为他再过几年要出家, 当你坐在他对面,看见他常年混迹在纹身室和穿孔室里和那些冰冷的仪器打交道时,自然而然觉得这个人的底色就是冷静且疏离的。 是酷酷的。 难以接近的。 学徒们把他当师长,亲戚们把他当顶梁柱,顾客们信任他的技术, 看中他的手艺, 大部分人的生活自三十岁往后就定了型,工作、家庭、交际圈, 难有大改动。 而他的脸色一惯那么冷淡,气场那么成熟,没人觉得三十多岁波澜不惊的陈老板会突然改变些什么, 激流勇进。 奈何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脱光了站在陈述面前也不过是一具白花花的肉-体,他大概只会计算着纹身图要从哪里起手比较好。有的人穿着加长款的衣服和肥大的睡裤,站在陈述面前却让他想撕掉一整面墙的奖状,做一次坏学生,犯一次错。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世界上总有人能治他。 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陈述是个自律到可怕的男人,他不允许自己用这种方式玷污向嘉洋。萧思越的话陈述只信了三分,内心翻涌的水花可能有五分,但陈述凭借多年的克制和教养,可以压到一分。 再低的他也压不下去了。 而且向嘉洋抵触他,他跟樊煜没什么区别,都是joe鄙夷的洪水猛兽。 陈述是弃医从纹。 DID相关书籍他在年轻时读过不少,即使没有专业常识,正常人也都能想象到,激怒副人格对患者来说百害无一利,大有可能主人格会在情绪上受牵连。 既然joe是向嘉洋的弟弟,那就也是陈述弟弟。他会想办法取得joe信任。 得知向嘉洋讨厌自己,陈述觉得自己晚上要失眠了。 嚼完薄荷糖,陈述回到病房。 詹谷雨已经钻进了被窝里,坐在向嘉洋身边和他说悄悄话。 “姥姥两天前就跟我说了我爸要来,我这两天加班忘记和你说,唉都怪我不好,但姥姥也很关心你,问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会不会高烧不止和突然晕倒?” “姥姥怎么样?我都挺好的,我比较担心她的身体,你让她不要再那么辛苦地回收废品了,我每个月不是都给你打了钱,叫你汇给姥姥吗?” 向嘉洋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虽然高中才靠着优异成绩和詹谷雨分到一个班,做了同桌,但其实他和詹谷雨从小就认识。 向嘉洋年幼丧母,向利超常年酗酒赌博没空管他,所以向嘉洋上小学时饿了会直接去詹谷雨家蹭饭。 他们那个贫困县几乎就没有不困难的人家,詹谷雨姥姥年过七十,领一份纺织工厂的退休工资,薪水稀薄,要供詹谷雨和他两个妹妹吃饭的同时,还得想办法匀点肉出来喂嗷嗷待哺的向嘉洋。 于是姥姥就开始干废品回收,十年前她就走街串巷,拿着一个喇叭到处喊回收塑料瓶、旧电器、二手书籍等等。 即使下暴雨姥姥也会挨家挨户地敲门,收走别人不要东西,再去翻翻垃圾桶,捡起能用的边角料,然后给詹谷雨缝一件新衣服,又给向嘉洋织一条新围巾,再给妹妹们买漂亮的书包,厚实的羽绒服和崭新的文具。 姥姥说过她最自豪的就是家里的四个小孩,这个“四”是把向嘉洋也连带了进去的。 詹谷雨已经工作两年,向嘉洋研究生刚刚毕业,两个妹妹是双胞胎,在重点高中的实验班轮着抢年级第一。 伟大的姥姥用她粗粝如树皮的手把四个孩子送出深山。 本来詹谷雨提出过要把姥姥接到风铃岛,但姥姥一口回绝了,小老太太把詹谷雨打回去的钱攒起来办了个社区妇女协会,她留在那里有好多事情要做,她认为远比颐享天年要快乐。 小老太太是唯一一个不懂什么叫DID但坚持要教joe打太极的道教爱好者,从向嘉洋介绍了joe之后,姥姥每次见到他都会先问一句,“是小洋宝宝还是joe宝宝?” 回答“姥姥,我是小洋宝宝!”的就是向嘉洋。 回答“我才不是宝宝,不要这么叫我!!”的就是joe。 一旦joe反抗肉麻称呼,小老太太就要拉他去打太极,说这东西好,锻炼身体培养心性,打多了就阴阳相融了,身上什么毛病就都好了! 据说姥姥也过过很困难的日子,那段时间她就想找个信仰,于是找人学习,那人介绍了佛道儒法四家。 她问传教士,四家区别是什么? 传教士解释,佛家讲究都行,可以,没关系。 儒家是稍等,抱歉,对不起。 法家一般免谈,不见,按规矩。 道教则是:闭嘴,滚蛋,去你的。 姥姥当即挑中道教,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句去你的。 她成了一个快乐的小老太太,养出了快乐小狗型的向嘉洋。 向嘉洋手上还在吊水,他动了两下,扯到了针孔,有些疼,向嘉洋顿时委屈了,和詹谷雨小声:“我想姥姥了。” “我也想了。那我打个电话给她,不过老太太现在可是大忙人,不一定有空搭理我们呢。”詹谷雨滚下床,大马金刀往旁边一坐,拿出手机找聊天框。 “那我还方便留下吗?”陈述靠在门边,笑道。 詹谷雨热情似火:“方便方便!外面太热了陈老板,病房里有空调呢,你就别进进出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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