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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打了一拳而已,不会有事。”狱长放下了咖啡,意味深长地看着谢积玉,“在外面的操作空间可比这里大很多,相信你会有很多时间跟犯人沟通,不用等我这区区十五分钟。” 谢积玉面色阴沉地踩着油门,这短短半天中积攒的怒气几乎在全面爆发的边缘。 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办一件事如此磕磕碰碰过,似乎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故意让他不如意似的。 在眼前这种情况,遵循规则能最大程度上规避对方引的舆论压力,有利于审判结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需要做无限制的妥协。 于是在下车之前,谢积玉拿上了事前放在车里的枪。 因为狱长已经打了招呼,所以谢积玉刚刚走进军区医院的大门,便有人迎了上来。 “方引在楼上?” “倒是在的……”对方满头大汗,却是一副非常紧张的模样,“只……只是……” 恰好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谢积玉走了出去,没有跟他多说。 只是等他走了几步才发现,这层都是手术室,于是便转过身来望着对方:“你带错地方了吧?” 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肩膀有些紧绷:“没错,嫌疑犯是在这里……我是说,走廊尽头那个手术室里。” 谢积玉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个地方。 “手术中”三个字亮着血红的光,让他想起早上被自己意外撞死的兔子。 他的声音陡然有些恍惚:“为什么要做手术?”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晨狱警检查的时候明明还有意识的,说有点头晕。”对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回答,“但没过多久就发现嫌疑犯单侧瞳孔放大,昏迷了,才送来了医院……” 谢积玉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几乎是将人提了起来:“不是说只是被打了一拳吗?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昨天狱警第一时间拉开了,但那一拳好像正好击中了嫌疑犯的太阳穴,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护士从那个手术室里快步走了出来。 谢积玉立刻放开了那人,大步跑了过去,声音焦急:“我是病人家属,他怎么样了?” “桥静脉破裂导致急性硬膜下血肿,出血量超过50毫升!”护士将手里的文件递给谢积玉,“这是病危通知,请你先签字!” 惨白的纸上印着冰冷的黑字,谢积玉看到上面写着方引的名字以及性别年龄等基本信息,然后目光下移,看到了风险告知内容。 当前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出现以下严重情况: 1、脑干功能衰竭,导致呼吸,心跳骤停; 2、脑疝加重,引发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3、开颅血肿清除可能出现血管二次破裂,导致大出血; …… 眼前这个alpha低着头,看了一分钟病危通知书,定定的,像是傻了一般。 护士看着也有些急了:“如果没有疑问就赶紧签字,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手术!” 谢积玉拿起了笔。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此刻是清醒的,也是冷静的,但是右手就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笔尖在纸上落了两次都无力地滑开了,一支笔此刻仿佛却有千斤重。 谢积玉不得不用上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将纸张都差点划破,才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护士又匆匆走进了手术室,长长的走廊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谢积玉仅仅在边上的座椅上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又站了起来。 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军区医院的医生是数一数二的,这个时候只需要等着就行了。 谢积玉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走廊里踱步了很久。 等到厘清了自己的思路后,他便开始一个个执行自己要做的事情。 先是打电话给集团的法务,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们准备好做保外就医的程序文件; 虽然不知道方引为什么拒绝辩护,但是律师还是要准备的,于是他又联系了早就安排好的联邦顶级律师团队; 接着,他又想到最近天气这样冷,方引或许没有多少棉衣,于是又给管家打电话,让他准备好衣物送到医院来。 刚刚把电话挂断,谢积玉又觉得军区医院当然是好,但如果有国外的专家能提供一些新的治疗思路的话,那自然更好了。 于是,谢积玉又辗转联系到了自己的熟人,这几天就将几个一线的专家请过来。 最后一个电话打完,手机已经滚烫。 谢积玉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这才发现今天是12月31日,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新年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12月31日,方引那天遭遇的痛楚和他们失去的孩子。 方引原本的打算应该是要举办个下葬仪式的,现在这种情况,谢积玉有了应该自觉承担这件事情的责任。 Melissa大步跑进来,发髻都乱了。 但谢积玉的第一反应却是拿过Melissa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细细搜寻可选的仪式是什么样的。 Melissa几乎是惊魂未定地看了看手术室,又看了看谢积玉,小心翼翼地开口:“谢总,您现在在做什么呢?” 当她知道方引被下了病危通知之后被吓坏了,她想象着谢积玉可能的反应,甚至将心理医生都约好了。 但眼下,谢积玉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还在认真地看着屏幕中的资料,边看边喃喃低语。 “水葬,将遗体放在莲花灯内,再加上父母头发编织的护身结……短发或许不太好弄。” “树葬,将遗体埋在一棵小树下……这个看上去很有意义,只是要选什么树种还得跟方引商量一下。” “骨瓷,这个嘛……” Melissa看着自己的老板,心里忽然涌上了一些的不安。 她不知道谢积玉到底是太过冷静,还是太过不冷静。 但是他的模样让她大气都不敢不出,生怕会无形中打破什么平衡。 天色渐晚,手术室的红灯依旧亮着,楼下开始喧闹起来。 不知道哪里漏了消息,居然有媒体聚集在了医院门口。 Melissa望着坐在那几个小时都不曾动的谢积玉,便一个人下了楼,打算将所有人都拦在外面。 谢积玉的的眼睛开始模糊,酸痛,脖颈也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但神情依旧很专注。 他看见手术室的门打开了,脚步匆匆的护士跑出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好些暗红色的血袋又进去了。 关门之后,这方空间又陷入了死寂。 刚才的暗红色像是某种危险的暗示,谢积玉忽然又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麻木的双腿和眩晕的大脑让他差点摔倒,勉强扶住椅子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腿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alpha眼睛通红地望着那扇门,忽然意识到,方引或许会有生命危险。 ——这并不是说谢积玉才想起来自己签过病危通知书,而是终于意识到了那意味着什么。 心急如焚的感觉陡然褪去,他面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 望着那扇厚重的大门,谢积玉忽然很想让时间在这一刻停下来,再也不要走动一分一秒。 只是命运,总是这样戏剧性。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没几秒钟,手术室的门就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医生。 他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双唇一张一合,跟谢积玉鞠了个躬,然后又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 谢积玉的大脑嗡嗡作响,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觉得太累了,腿软得站不住,便靠着墙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时间静止了多久,他的视线忽然亮了起来。 谢积玉抬头望去,黑暗的夜空里忽然出现了绚烂的烟花,从近到远,一朵一朵地在空中炸开。 夜空不再是压抑的浓墨色,反而变成了一张衬托烟火的完美画布。 绚丽的色彩闪烁,像是流动的金箔一样覆盖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美不胜收。 谢积玉清醒了过来,脑中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陡然消失。 他也终于想起来医生到底说了什么。 “非常抱歉,手术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大出血,我们尽力抢救,但还是没有挽回患者的生命。” “我们也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痛心,也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请节哀。” “……” 原来,没有抢救过来。 意思就是,方引现在已经没了。 所以,半个月前在会所的那个晚上,他先是怒气冲冲地吻了方引,又因为被激怒打了方引一巴掌,最后还扔掉了方引给他的戒指…… 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竟然以此作结。 谢积玉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段时间以来,无数让他辗转反侧、不眠不休的事情,都不需要继续做了。 钟声伴随着绚丽的烟花传到了谢积玉的身边。 新的一年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到后面真的给我写流汗了(物理意义上的流汗)[彩虹屁]
第133章 Melissa刚刚把那些媒体都打发走,就看见几辆车几乎同时越过了医院的大门,停在了门口的空地上。 车身的标识意味着它们来自于不同的组织,有警局、特勤局和监狱等等,车上快速下来的人身上的制服也说明了这一点。 不过相同的是,他们的脸色都非常难看,还边走边带着怒气大声嚷嚷。 “调去监狱是为了保护嫌疑人的!是你们的管理出了问题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我们的管理非常到位,监控可以证明是嫌疑人主动挑衅他人!我们狱警已经做到了第一时间拉开!” “我管你那么多?现在事实就是如此!” “那么多犯人斗殴都没像他这么脆弱,他运气不好也能怪在我们头上?” “运气不好是吧?行,等上头的质询函发来的时候你就说嫌疑人运气不好,看上头会不会……” “行了!” 卢明翊转过头来,目光凌厉地从左边扫到右边。 “你们竟然还有心思在这推来推去?还说什么运气不运气?元晖集团这样的大案全球瞩目,总统都下令彻查了。现在证人都能被杀,我们所有人今年一年都不要想好过了!” 这话顿时让监狱的那个负责人站不住了:“什么意思?你们觉得那个嫌疑人是在狱中被谋杀的?” 卢明翊冷冷一笑:“特勤局的调查干员已经深入监狱去调查了,当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一一盘问。等尸检结果出来,自然知道人是怎么死的!” 什么尸检结果? Melissa定定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只觉得自己大脑发懵,忽然什么都听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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