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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本来的衣服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挂在里面,另一侧则紧紧地挂着谢积玉的衣服。 他将自己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叠放整齐。 方引看了一会,有些不耐烦地蹙眉:“这些事你还是找人来做,我没时间陪你耗。” “好,我等会就打电话。” “现在就打。” 谢积玉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走到门外拨通了电话。 窗外寒风呼啸,方引隐隐地听到了他的的声音。 结束之后他又走了回来,指着小阳台上的那些花:“这些就留下吧,不是很难照顾的,平常心情也好些。另外,冰箱里那些蔬菜都是新鲜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你也需要用的,我就不拿走了。” 方引的神情凝固了一两秒。 “另外,我再留一辆车、一点现金和一张银行卡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一个人在外面还是需要用的。” 方引忽然轻笑了一下:“你说的这些是离婚补偿?之后可以再也不来往吗?” 谢积玉的脸色瞬间白了,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对你好点。” “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懂我的意思。” 方引之前一直倚在墙上,此刻终于站直了身体,目光定定地望着眼前人。 “你的这套‘对我好’的流程,我之前已经体验过了。我也告诉过你我们之间两清了,你不欠我的,不要再做这样所谓为我好的事情。现在对我来说,你离我越远,我就越舒心,你如果真想让我好,就记住这点。” 谢积玉苍白的唇嗫喏了两下,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方引走到了谢积玉的面前,直直地盯着他,乌黑的眼珠里只有一种冷冷的漠然。 “我需要的时候,你已经缺席太久了。久到我现在看到这些,只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多余。” 方引说完之后便越过谢积玉朝着门口走去。 “我一个小时后回来,希望到时候,你和你的所有东西都能从这里消失,我不想闻到一丝你的信息素味。” 他没有再看那些物件,也没有去看谢积玉瞬间惨白的脸色。 外面的风声大了起来,紧紧地贴着窗户碾过,带来了恐怖的尖啸声。 谢积玉明明站在室内,却还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站稳。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时候平静比怒火更让人难以承受。 夜晚下起了雨。 但冬天的雨不像夏天那样凶猛暴烈,像细细绵绵的针落下来,让人处在似乎可以忍受,又好像难以忍受的区间内。 方引的外套足够厚实,就算不打伞也没什么事情。 而且他此时心里憋着暗火,身上也热了起来,甚至觉得这场绵绵冬雨下得很是时候。 话够重了,这下总该走了。 老小区的夜晚,居民们早早地就闭门不出了,方引在小区里绕了几个大圈才稍微冷静了一点下来。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便慢慢地朝回走。 直到在暗处看到一辆商务车开走了,方引才重新回了自己的房子。 里面没有人了,那些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没了。 方引细细地再次看厨房的台面、冰箱里的东西、衣柜里的衣服以及阳台上的东西,所有不属于他的都没了。 ……倒是收拾得很干净利落。 这很好,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再藕断丝连怎么都不合适了。 方引慢慢在餐桌边坐下,瞥见了桌面上那一小块乌黑的烫痕。 两年多之前,就在这里,他猛地觉得这段婚姻已经毫无意义,第一次提出了离婚。 兜兜转转走到了今天,虽然中间发生了无数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总终于都结束了,也算是有始有终。 方引将自己微微潮湿的衣服脱下来,这才发现刚才落在头发上的雨此刻已经将他的发梢冻成了冰凌。 他久违地在这个房子里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暖绒绒的旧睡衣躺在床上。 床品应该被换过了,上面是全新的晒洗后的味道是方引所熟悉的,几乎嗅不到信息素的气息了。 或许真的睡眠出了问题,尽管身体和大脑都极度疲累,但熟悉的床铺依旧没让方引很快陷入睡眠。 于是方引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在昏暗的环境中开始想要如何跟那位神经系统专家搭话比较好。 那是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专家了,之前方引就看到过他在小区里带孙辈玩耍,或许小区附近的小公园很合适呢。 方引这样想着,翻了个身。 但带着孩子的话多少不方便,小区里面有个老年人活动室,在那里守株待兔也挺不错的吧。 他一会想着那位老专家,一会想着自己要问的那些问题,大脑愈发混乱。 之前睡眠不怎么好的时候也买过安眠药和褪黑素…… 方引坐起来环视了一下这个熟悉的房间,将目光放到了床尾的柜子上,立刻要下床去找。 他打开柜子的最底层,果然,药箱还放在那里。 只是大部分药物的保质期都是三年,方引便把药箱拿在灯下仔细看生产日期。 毕竟过去了两年,大部分药应该都过期了。 最后方引才翻出来安眠药,算了算日期,离过期还有两个多月,倒也能吃。 他吃完了药,准备将药箱放回原位,却发现像是被什么东西阻碍了,放不进去。 方引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他将那东西扯出来,却带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制品掉在了木地板上。 方引的目光先放在了手里的东西上,那模糊的轮廓让他心里一紧,立刻打开了灯。 果然,是那个毛绒小狗玩具。 方引来不及多看,低头,目光在地板上逡巡,发现床脚附近躺着一枚戒指,便捡起来仔细看。 素圈金属,内侧镶嵌着一圈贝母,正是曾经送给谢积玉、后来又被谢积玉扔掉的那一枚。 方引猛地攥紧拳头,戒圈深深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小时候的记忆在当年事发之前就决定封存了,戒指被捡回来之后就被他放在了此生都不会再去的临海庄园里。 而此刻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大概是因为谢积玉。 他是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所以愧疚?留着它当赎罪道具吗? 这个认知让方引的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瞬间将他拉回当年自己在寒冬中偷偷捡回它的、最狼狈不堪的时刻。 当时有多不舍,现在就有多愤怒。 于是,压抑了一晚上的暗火被瞬间点燃。 方引抓着戒指,两步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猛地掷进了寒冷刺骨的冬雨中。 ------- 作者有话说:高空抛物是不对的,但小方家楼层很低,其次阳台下对着的是草坪,再次冬天下雨的晚上外面没人,最后,高空抛物是不对的[求求你了]
第182章 小区隔壁的公园里有给小朋友玩的游乐设施,现在正值寒假,天气晴好的时候就能看到许多人带着孩子出来放风。 那位神经系统的老专家早就有了孙辈,方引就打算先在这里碰碰运气。 小孩子们都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样,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玩得脸蛋红扑扑的,中间一度把外套脱了,好几个家长都追着孩子喋喋不休,让他们重新穿好。 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养回来,方引坐在一边的木质长椅上,尽管对着太阳,但是有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刮得脸颊都痛,口罩都没能保存住太多温度,浑身都寒了起来。 他听着鲜活的嬉笑声,望着放在膝盖上的苍白手指,陡然觉得自己跟公园里一棵落了叶子的枯木没什么区别。 坐的时间久了,不得不站起来在附近走走才继续坐着,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人。 方引就这样清晨很早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去,一连三天,都没看到那位老专家的身影。 而且,或许是因为他孤身一人坐在游乐设施边上,又戴着口罩,时常看着那些玩耍的小孩子,连公园里的保安都起疑了,抱着怀疑人贩子的心态上来跟他搭话。 方引虽然是应付过去了,但心里也盘算着得换一种思路才行。 晚上回去的时候刚进电梯,在门完全合上之前,有一阵重重地脚步声传过来,很快就有一个敦实的身影挤进了电梯。 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大姐,胖胖的身材,但却有种利落感。 手里拿着两大袋东西,新鲜的瓜果蔬菜都冒到了牛皮纸袋上面。 “您几楼?”方引问。 大姐看了看电梯按钮,立刻和善地大笑道:“我也是五楼!” 方引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他虽然曾经在这里住了两年多的时间,但也不是每天都会过来,而且医生的工作时常加班,几乎都碰不到邻居。 再加上又时隔两年再回来,不认识邻居实属正常。 大姐忽然开口:“这个天可真冷啊,听说这两天有寒潮,气温还得降呢。” 方引一怔。 他一向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的人,不过还好电梯十几秒就到了五楼,方引硬着头皮回了一个“是啊”,然后电梯门打开,他便让那个大姐先走。 方引跟在她身后,陡然发现转向的时候也是同一个方向,两人竟然是门靠门的邻居。 大姐走到门口,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概是准备掏出钥匙。 可一不小心倾斜得太过,从牛皮纸袋里掉出来好几个西红柿,骨碌碌地四散滚开了,其中两个滚到了方引的脚边。 大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东西就开始捡。 方引也弯腰捡起了离自己比较近的西红柿,走过去准备放在袋子里,大姐却先行伸出手接住了。 “多谢你啊年轻人!”她把西红柿放回纸袋,却有些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不过你的手有点凉啊,降温可得注意加衣服。” 方引微笑地接受了好意:“知道了,谢谢。” 冷确实是冷,衣服的表面摸上去都寒浸浸的。 方引脱掉外套,打开了空调暖风,又坐在了书房的电脑面前开始看医学资料。 他做事比较专注,一投入进去就容易忘了时间,等感觉到脖颈僵硬的时候才想起来要稍微活动一下。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方引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客厅里的时候一时间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于是,他换个地方,坐在了沙发上,开始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刚才的事情上,想要不要换种方式去接近那个老教授。 按照以前的人脉来说,找对方聊一下病情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只是身份虽然已经恢复,那也仅仅意味着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他还活着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还是会引起一波震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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