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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几乎是一路疾驰回到了谢宅,一路上他的脑海中无数的可能性在互相碰撞。 他心里有些着急,上楼的时候甚至摔了一下,膝盖磕在了阶梯,不过他没感觉到痛。 回到房间后,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那些航司询问,不过得到的回复基本没有差别。 先是阐明当前局势凶险,所以航班取消,然后说明具体恢复时间要由相关安全部门的通知来决定,最后建议方引关注官方渠道,以便及时获取航班运营情况的最新通知。 几个航司问下来,有效信息量基本为零。 方引有些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又想起某个同学的家里人好像有从政外交的,某个同事的亲属在航司工作多年等等,便一一打电话过去询问。 无一例外,都没有结果。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管家第二次上来敲他的门,问他事情忙好了的话便可以下去吃晚餐了。 可方引只觉得胃里堵得慌,只说累了,想早点睡。 活了三十年,方引以为遇见问题然后解决问题,应该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惯常路径,可现在,为什么还要这么焦虑呢? 他只能心里在不断地劝慰自己,这件事一定有办法解决,然后强迫自己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休息,再煎熬下去于解决问题不利。 自周知绪那次意外之后,每天晚上方引都要在床上躺很久,直到心跳开始提醒现在已经很晚,才能慢慢睡着。 但一夜只能睡四个多小时,清晨五六点的时候,便会毫无预兆地就会醒过来。 方引吃了两粒安眠药,躺在床上闭着眼,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平复内心。 思绪已经开始变得很朦胧,像是笼罩在一层雾中。 可就在这将睡未睡的瞬间,雾中忽然闪现出了周知绪那张沾着水的、青白的面孔,和他那受伤的脚踝。 于是,方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拽出了胸腔,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仅有的困意也消失了。 他坐起身来,望着静谧黑暗的卧室,几乎是立刻想起了那大概率会夭折的机会,顿时觉得呼吸困难。 方引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力度大在单薄的胸口皮肤上留下了好几道红痕,到用力地呼吸了好几口,却依旧感觉窒息。 他几乎是翻下了床,然后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抬头看见玻璃天花板外的星空,便毫不犹豫地往上走去。 拧开门后,夜风夹杂着淡淡的水汽扑到他的面上,那股窒息感才勉强被压下去了一些。 方引脱力地靠在芍药花坛边坐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随之呼吸才慢慢地平稳下来。 面前,泳池里碧青的水拂过一阵涟漪。 他想起那个困扰了自己梦,自己在水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引站起身来,凝视着那水,仿佛要看穿它的一切诡计。 几秒钟后,他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睡衣,走到池边,轻巧地滑进了水中。 他在水下睁开眼,发现水面倒是离他很近,白芍药和灯光变得影影绰绰,像是在化在水中的水彩,梦中的情景与现实的界限也似乎消失了。 方引探出水面,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在池边用力一推,整个人便滑向水中央。 窒息感慢慢扼上了他的咽喉,那种绝境中的荒谬的解脱感如约而至,嗡鸣的耳边甚至传来了模糊的人声,无比真实。 方引觉得自己已经滑向了梦中的场景,他甚至有些好奇,会不会死而复生? 世界对他来说早已消失,脑袋仿若被巨大的机器碾压着,肺部的氧气已经消失殆尽,那个临界点就要到了...... 可就在这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水花破开,他就这么被扯出了水面。 方引的五感被水包裹着,朦胧中,他似乎看见了谢积玉的脸,还听到了对方愤怒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第49章 猝不及防地从水底被扯出来,方引被吓得猛呛了一大口水,上岸后只能趴跪在池边,单薄的脊背因为咳嗽而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耳尖很红,侧脸却很苍白,黑发上的水滑落下来,连续地掠过他的咽喉,有一种不堪一击的羸弱。 方引耳边的嗡鸣声刚刚弱了下去,一张宽大的浴巾便被甩到了他的身上。 他擦了一下眼睫上的水,用浴巾裹住身体,才仰头看向谢积玉。 夜空有种非常冷冽的墨蓝,而谢积玉的脸色却比这个夜晚更加冷。 他眉头紧紧地锁着,声音里有隐隐的怒气,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方引看了看泳池,极慢地转了一下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回答我的问题。” 刚才在干什么?其实方引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睡不着心里憋闷,想上来透透气,看见泳池的那一刹那好像被魇住了一样,竟然妄想再体验一下梦里的感觉。 方引咀嚼着这个想法,内心涌起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吓人的事情来?梦跟现实怎么可能相通呢? 他现在无法理解刚才自己的行为,要是实话实话大约会被谢积玉当成脑子有病吧。 方引将湿透的头发顺到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我在......学游泳。” 他将许文心的建议当成了挡箭牌。 谢积玉听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现在是凌晨,你学游泳?” 方引点点头:“最近睡眠不好,所以想着运动一下,好入睡。” “学游泳。”谢积玉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声音里有种诡异的冷静,“楼下健身房有跑步机,你完全可以去跑步,为什么没去?” 方引有些不解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不过还是依照常识回答:“长期熬夜,睡眠不佳的情况下,夜晚剧烈运动可能会导致猝死。” “看来你也并不是完全傻的,知道怕死。” 谢积玉蹲下来,看着方引,眼底几乎都倒映出了方引那张潮湿的脸,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拔手雷安全栓玩的小孩。 方引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点,裹紧了身上的浴袍。 “我……” “你刚才在水下,一动不动。据我所知,游泳不是这么学的吧?” 方引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心里不禁开始后悔刚才自己那疯子一般不受控的行为,现在解释起来都很困难。 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圆谎:“刚才我只是想试试,自己能在水下憋气憋多久……” “下次有这种找死的行为,我建议你换个地方。”谢积玉的声音中有种残忍的冷静,“连个教练都没有,你不怕淹死,但我可怕我家变成凶宅。” 方引张了张口,终究也没说出什么有力的反驳来。 不过想想谢积玉说得也没错,照着自己刚才那个被魇住了的趋势看,或许明早上来打扫卫生的佣人会发现一具浮尸,那是挺吓人的。 明明就是一段短暂的联姻关系,就算最后把命丢在这,也得考虑会不会对别人造成困扰。 方引垂下头,黑发上的水珠缓缓地顺着他的面颊滚了下来,像一滴泪。 他声音沙哑:“对不起啊,以后不会这样了。” 谢积玉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渐渐远了,方引这才慢慢地松了口气。 他移动身体,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将浴巾攥在手里,才开始慢慢地擦拭自己后腰、腿间和脚上的水。 只是没擦几下,又有一团柔软的织物砸在他的身上。 方引抬头去看,却发现谢积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正看着他。 方引将那团织物抖了抖,发现是一件干燥的睡袍。 谢积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现在下楼,去睡觉。” “你先睡,不打扰你,我再等一会就自己下去。” “我们又不在一张床上睡觉,你怎么打扰我?”谢积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狎昵的意思,像是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给你半分钟时间,擦干水,穿上衣服,跟我下楼。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来上来。” 他的态度不容置喙,让方引心里更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不适,毕竟这是谢积玉从小生活到大的家,给人留下阴影怎么都是不对的。 于是他快速地将水擦了擦,穿上浴袍,跟在谢积玉身后下了楼。 准备分别回房的时候却被谢积玉叫住了:“你在这等我一会。” 方引不解其意,便站在楼梯口等。 不消五分钟,谢积玉走了下来,将一个只有掌心那么大的小袋子递到他的手里:“睡不着吃这个。这是一次的量,如果有用的话自己去买。” 方引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字,发现是某种褪黑素:“谢谢,其实我今晚已经已经吃过安眠药了,我明晚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 吃完安眠药去游泳,属实是一种作大死的行为。 谢积玉的动作像是定格了,他缓缓转头看着方引,眼底看不到任何情绪。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方引的后颈,几乎将人一路钳制着下了楼。 方引脚步慌乱地随着他,拖鞋掉在了半道上,只能光着脚任由对方控制。 他都看不清面前的路,声音都有些颤抖:“怎么了……你要做什么?” 谢积玉不说话,抓着方引的手力气很大,随后便把人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盛怒之下,alpha没有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道,方引的小腿撞在了茶几上,剧痛瞬间传导到了大脑,让他下意识地弓起了身体。 也就是这个瞬间,方引浑身的预警因子猛然活跃了起来。 他小时候经历过这种场景,一般来说这是挨打的前兆,不消几秒钟,就会有拳头、巴掌或是棍棒落下来。 尽管腿上的剧痛还没缓过来,但方引已经条件反射地双手交叉挡在脸前,声音有种变形的尖利:“不要!” “你也知道害怕啊?刚才在水里倒是不怕?”谢积玉一条腿屈起,跪在方引的身侧,伸手猛地拉过沙发边的落地灯,将光的方向对准方引的脸,一连几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脑子现在真的清楚吗?你确定你现在有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吗?你还是一个有正常学识的医生吗?” 方引没有动,他的手依旧防御般地挡在面前,整个人像是僵住了,看不见面上的表情。 四周安静了下来,夏日的夜风从庭院穿过,只有落地窗的纱帘在动,只有草丛中的昆虫在叫。 “回答我。” 谢积玉并没有大吼大叫,但声音里的隐隐的怒火是无法忽视的,问话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顶级alpha的兰花香信息素渐渐变浓,放在其他的omega和alpha来说此刻大约已经要跪在地上完全臣服了,为了摆脱痛苦,大概会将一些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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