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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积玉看了看那吹风机,又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接着耸了耸肩:“算了吧。” 方引倾身,认真地看着他:“这样可能会头疼的。” 谢积玉的惯用手是右手,现在左手翻过杂志的样子都显得有些别扭,他头也不抬:“我没那么脆。”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头发上的水珠便滴在了杂志上,将上面谢积玉的脸慢慢地洇成了深色。 方引站起身来,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有些紧张地捏着睡裤的边缘:“我来帮你,好吗?” 谢积玉头都不抬,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于是方引上前,一条腿屈起跪坐在床上,打开了吹风机,小心翼翼地用手触摸谢积玉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黑,发质也好,很硬,甚至有些扎手,只有脖颈处一些细碎的短发有些软…… 跟谢积玉这个人一样,柔软的那部分很小,又藏得很深,轻易是察觉不到的。 可方引觉得自己有些幸运,他遇见过了,而且不止一次。 谢积玉垂着眼,床头昏黄的灯落在他的侧脸上,有种温润的、暖玉一样的质感。 夜晚静谧,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话语,坐着的人低头看杂志,半跪着的人认真吹头发,却显得无比自然。 简直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热带植物的花香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过来,和着谢积玉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水气,虚虚地浮动在室内。 他们的身体没有相贴,却离得很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这样的夜晚,似乎有种隐秘的东西在暗自萌发。 方引觉得热风似乎从他的指尖传导到了脸上,于是他及时地关掉了吹风机。 “好了。” 他的手指离开了谢积玉的头发,人也离开了床。 方引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装着水的玻璃杯,然后把装着水杯和药的托盘往床的方向推了推,让谢积玉伸手就能拿到。 “水温正好,可以吃药了。已经九点了,你早点休息。” 谢积玉的话及时地叫着了方引:“我没有那么早睡,可能要起来活动活动。这样束手束脚的,我更累,反而睡不好。” 方引心下了然,他把一直放在角落的拐杖拿过来,放在床边。 谢积玉瞥了一眼,有些嫌弃:“这个很难用。” “不会的,掌握技巧就好了。”方引顿了顿,拿起那个拐杖,“我教你。” 他站在离谢积玉一米远的地方,仔细地做着示范。 “长度已经调整好了,你只需要把它放在左侧腋下,手握紧,然后拐杖跟地面形成60度角。” 方引抬起自己的右脚,假设那是伤侧,然后跟拐杖同步超前迈了一步。 “你受伤的右脚,一定要跟左侧的拐杖同步前行,然后再让健全的左腿跟上来。” 他自如地在谢积玉面前走了几步,然后才道:“就是这样的,你要不要试试,我先帮你熟悉一下。” “你倒是很懂这个。” 方引笑了笑,只是道:“我是骨科医生啊,这是我的强项。” 但实际上,拐杖这个工具,在他十六岁那年就已经用得很熟练了。 谢积玉没说话,薄唇轻抿,有种莫名的不悦。 他坐上床盖上了被子,侧身过去:“算了。” 谢积玉只留了一个侧影给方引,看上去竟然瘦了许多。 方引默然良久,他走上前去,坐在谢积玉的床边,抬手轻轻地放在谢积玉的小臂上。 早在白天的时候,方引就将谢积玉对卢明翊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是啊,虽然谢积玉表现得非常沉着冷静,但毕竟是时隔多年又遇到绑架,况且那种情况下慌张也是无用的,自然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 方引不知道在谢积玉平静无波的表面下,大脑是否闪回过无数次过去被绑架过的恐惧。 他对PTSD的了解不算很多,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陪在身边的话,便可以向对方传递“你并不孤单”的讯号,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支持。 更要紧的是,万一在这个晚上谢积玉遭遇了什么极端情绪,自己也可以及时干预,防止出现意外。 谢积玉地目光疑惑地落在方引的手上,然后移到了方引的脸上。 方引表情非常真诚:“今晚,我可以陪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谢积玉挑了挑眉:“我需要?” 方引对他的脾气也摸得大差不差的了,立刻反应过来,换了一种语气:“是我需要陪,毕竟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我有些害怕。”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珠似乎包裹着一汪水,清澈莹润。 “怎么陪?”谢积玉看着他,缓缓地开口。 PTSD患者容易陷入痛苦记忆的闪回之中,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帮助其脱离闪回,建立与现实的链接。 方引自觉嘴笨,说的话讨不了谢积玉的开心,此时便只有一个办法。 他解开自己上衣的衣扣,掀开被子,跨坐在谢积玉的腿上。 光洁锁骨凹下一小片阴影,室内丝丝缕缕环绕着的香气似乎变成了实体,沉在了那片阴影中,引得人很想伸手去拨开。 谢积玉目光陡然暗了几分,像是一片无底的墨色慢慢地在眼中晕染。 他喉咙有些紧:“我的手脚,现在可都不方便。” 方引见他并不是很抗拒,便小心翼翼地贴近谢积玉,目光扫过谢积玉的眼睛、鼻子和薄唇,最后落在他的颈侧。 他双唇轻吻了一下谢积玉的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我方便。” 说罢,他一只手从另一侧绕过去,摩挲了一下谢积玉的后颈的皮肤。 下方沉睡着alpha的腺体,这个动作几乎是最直白的调情。 谢积玉立刻拉过方引摸腺体的那只手,嗓音暗哑:“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方引顿了顿,他微微塌下腰,抬眼看着谢积玉:“当然。” 下一秒,他便抓住谢积玉的手,让食指和中指越过自己的唇缝,然后轻轻地含住了它们。 …… 午夜时分,外面下起了暴雨。 雨滴落在大小不一的叶片上,响成一片,像是某种快节奏的激昂舞曲,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侵袭着万物。 脆弱的花朵是最不堪一击的,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不少花瓣都掉在了潮湿的地上。 偶尔有些花瓣能撑住的,也被暴雨折了一部分,露出一道道深色的折痕来。 令人怜惜,更令人想暴力地握紧、碾碎,让花的汁液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流下,感受着那微妙又可怜的淡香。 暴雨到黎明时分才歇,这个早晨,天气格外地晴朗。 两个工作人员推着餐车来到了贵宾病房前,先敲了其中一道门:“方先生,早餐好了。” 可等了半晌都不见有人开门,要是仔细听的话,发现里面连脚步声都没有。 “奇怪了……”其中一人喃喃道,接着又转身站在另一扇门前,敲了敲,“谢先生,早餐好了。” 等了一会后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两个工作人员便开始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尝试拧了拧门把手,却发现门从里面被锁死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要不要让人拿备用钥匙进去看看?”其中一人道。 “应该不会吧……”另一个人有些犹豫地开口,“难道是都还没睡醒?” 就在这时,房间里面传来了闷闷的脚步声,工作人员立刻挺直腰,将餐盘端在手里微微向前送。 门打开了,屋里很暗,大约是灯和窗帘都没打开。 谢积玉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睡袍,衣带胡乱地扎在一起,alpha信息素的味道扑面而来。 “谢先生,早餐给您送到房间里面。” “给我就好。” 谢积玉看都不看,一只手利落地接过餐盘。 毕竟是伤了手和脚,不方便,他们本来就打算把东西送到房间里面去的,只是还没把话说出口,房门便“砰”得一声关上了。 而且,此刻另一个人手里还端着方引的早餐呢。 几秒钟后,门又被打开了,还是谢积玉。 他对着另外一个人伸出一只手:“也给我。” 这个动作让他浴袍的领子有些敞开,胸口有一个微红的吻痕露了出来。 工作人员不敢多看,僵硬地把另外一份早餐也递了过去。 “午餐没有我的允准不要送上来。” 两个工作人员连忙点头称是,只是谢积玉这次关门的声音更响,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回答。 “姐。” 傍晚的机场,实习助理小步跟上Melissa,低声道:“老板是不是今天不太高兴?” Melissa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谢积玉,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地登上专机的舷梯,身边有人要扶他都被拒绝了。 “你怎么这么想?” “因为之前都是方医生在一旁照顾老板的。”实习助理又看了看落在谢积玉后面的,步伐缓慢的方引,“怎么感觉今天似乎有些不和的样子,都离得远远的。” Melissa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啊,还是要多学。不然等我升职了去其他部门,我这个位置你怕是坐不住。” 实习助理听此,便更加好学地凑近Melissa:“姐,求指教,我一定好好学!” Melissa顿了顿,眼看着方引也即将登上舷梯,就示意实习助理朝前看。 只见方引一只手抓住扶手,另一只扶了一下腰,登上之后才将手放下来,然后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腿有些颤抖,只不过因为动作太慢,倒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看出什么没有?” 实习助理摇了摇头,艰难地说出她自己也搞不清原因的推测:“方医生,似乎很累的样子。” Melissa微微睁大了了眼睛,点头,示意她继续。 “方医生的工作就是照顾老板,但老板伤得不重,基本可以自理……到底什么活这么累人啊?”实习助理苦思冥想了一会,“我上次双腿打颤,还是在健身房做深蹲的时候。” Melissa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对,深蹲,方医生大晚上还在健身呢,勤奋呐。”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登上了舷梯,留实习助理在后面一头雾水。
第70章 闹铃响起,方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艰难地从睡眠舱的床上坐起来,大脑已经勉强清醒了一些,但他的后背、腰和腿还是非常酸痛。 整个人像是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几次,筋骨都摔散了又被拼起来,怎么伸展和休息都还是痛,只能慢慢熬时间等恢复。 乘务员轻轻地敲了敲睡眠舱的门:“方先生,飞机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落地了。” 方引应了一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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