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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位置站的人不该是郁羿。 …… 突发任务划下句号，漂流团卸掉舞台妆容，换回自己的衣装，获胜组成员乘坐节目组的轿车前往皇家歌剧院观看歌剧演出，惜败组成员则留在西区，这个与纽约百老汇齐名的世界两大戏剧中心之一，录制嘉宾们感受戏剧文化熏陶的场景。 歌剧结束时间较晚，游野四人拍完西区夜间景色回到住处，仍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三人才回来。 他们谈论着刚看完的歌剧进屋，游野抬头，目光骤然凝固。 郁羿的脖间赫然戴着温雪满的围巾，他嘴里正说着：“雪满哥，谢谢你的围巾。哦对了，你用的什么香水啊，闻着好香。” 温雪满接过他还来的围巾：“我没用香水，你闻到的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洗衣液有柑橘味的？” “唔，那是我的洗发露。” “什么牌子的，雪满哥你分享给我吧，我喜欢这个香味。” ——忍、忍、忍……忍无可忍！ 压抑一天的怒气急火攻心，众目睽睽下，游野骤然起身，同温雪满擦肩而过，嘴唇微动。 他走到庭院隐蔽处，冷风吹拂，心火反而灼烧得越发旺盛。 游野不是一个越生气越冷静的人，可他强逼自己冷静了下来，不要又在温雪满面前丢失颜面。 没过几分钟，温雪满从屋里出来，慢步到他的身旁。 “你要和我说什么？” 厚重的云遮盖弦月，夜色沉郁，叫两人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游野沉声质问：“你故意的？” 温雪满歪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行，我们开诚布公地说，该说清的一次性说清。”游野的声音平静，又隐隐淬着寒冰，“没必要试探来试探去，挺没意思，我看着心烦。” 见怀旧没用，故意亲近别人刺激我吗？那你这招用对了，我确实受不了这个。 ——因为他太明白温雪满对人好的时候能够好到什么程度，所以他见不得温雪满对别人好。 怎么，是不是正在心里笑我沉不住气？ 其他事情游野都能忍，唯独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介入他和温雪满之间。 温雪满眉心一跳，轻抿唇瓣，随后摇摇头：“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游野直直看向温雪满的眼眸，周围昏黑一片，他看不清，但就算有十盏灯百盏灯照耀又如何，不让看清的还是看不清。 他问：“你为什么上这个综艺？” 今日伦敦夜间温度六摄氏度，游野的手心竟渗出薄汗，等待温雪满给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 郁羿：补药啊，补药让我成为情侣play的一环好吗[爆哭]我是无辜的[爆哭][爆哭] - “温雪满甚至什么也不用做，他一出现在银幕，观众就帮他演了；他发个呆，观众看他的脸就觉得有故事。” ——这一段化用的是李安导演的话，原话比较长我就不放了。
第10章 不明白 游野心中万般情绪翻涌交织。 他希望得到一个怎样的答复？其实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他更不知道，如果温雪满的答案真的是他脑海里猜测的那个，他应该如何反应…… 冲动，过去温雪满总是这样说他，教导他做事暂不提走一步看三步，至少把紧接的下一步想周全。 这么多年来，游野沉稳许多，比起演员他更像商人，按理说不该如此鲁莽，可一面对温雪满，他又变回了那个刚成年的愣头青。 夜风吹拂，草木沙沙，声响形同计时器。 两道风声之后，温雪满张开唇瓣—— 正如他了解游野，游野同样了解他，七年仿佛一个泡影，在两人目光交汇时化为乌有。 游野能看出他的假笑，亦能听出他的假话，但他更不能说“因为我看了我们两人的同人文，那些粉丝写得很有意思”，也不能说“我的人生一湾死水，我需要一点生活的刺激”。 这些话同火上浇油无异，等于说他把游野当乐子——他绝无此意——必定会让两人稍显缓和的关系降回冰点。 温雪满不愿见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他要在假话里掺一分真心。 真真假假，使人分辨不清。 “拍完《阁楼》，我的事业陷入僵局，我想我的生活需要一点调剂，所以起初，我是抱着公费旅游的想法接下《漂流记》。” “那时，我不觉得你会同意。” “后面我得知你接受邀约的消息，我开始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都在一个圈子里混的，总不可能一直不相往来，你也知道那些传言有多夸张，对我们都有影响，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够和解，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言归于好。” 这三段话，温雪满含着口中斟酌再斟酌，自认说得诚意十足，因此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游野周身的气压愈来愈低。 “好、好、好。”游野一连回了他三个好字，齿间撕咬怨恨之气咽下喉蔽于心。 “你倒是放下得彻底。” 语毕，游野转身进屋，身影冷硬直挺。 温雪满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又在庭院呆了一会儿再进屋，客厅灯光莹莹，寂静，没有一个人。 在游野喊他出去时，温雪满就意识到了什么，礼貌地对大家说他和游野有些私事要在外面谈论，不知道会花多长时间，请她们先洗漱。 混迹名利场的都是人精，当即便说回房准备睡觉了，纷纷上楼，节目组也默默关闭了室内摄像头。 游野背后资本雄厚，温雪满圈中人脉极广，娱乐圈的人比谁都清楚什么能八卦什么不能。 温雪满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缓缓走到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倾，阖上双眼。 唇角紧绷，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漠然到了至极。 这与他寻常的模样天差地别。 换而言之，这才是卸去伪装后，真正的温雪满。 温雪满有一个秘密。 ——他患有情感缺失症。 这意味着他天生情感冷漠，没有正常人应有的喜怒哀乐，也体会不到、理解不了那些感情。 他和世界存在一层坚硬牢固的隔阂。 最早察觉到这一情况的，是他的父母。 温雪满年幼时，性格缺陷表现得尤为明显。 他不会像别的小孩那样哭闹犯浑，但也很少表现出喜爱和高兴的情绪—— 他从不向父母提出想要某某玩具的需求，父母给他玩具他会玩，但玩过一次就不会再碰，除非父母陪他玩。 在他看来应该是他陪父母玩。 他不喜欢和小区里的其他孩子一起玩，嫌他们太吵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看见一个树枝就咿咿哇哇，看见一只爬虫就呜呜啊啊。 “莫名其妙。”他奶声奶气地学习大人的口吻说。 第一天上幼儿园，班里其他小孩都哭着闹着要爸爸妈妈，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白胖胖的小手指握住蜡笔，自顾自地画画。 同桌小男孩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抽抽泣泣地问他在画什么，他毫不理会。 当天下午，幼儿园放学，温母来接孩子，幼儿园老师直夸小雪满多么听话多么懂事。 ——在外人看来，温雪满种种漠然的表现，是听话懂事，羡慕她们养了一个省心的孩子。 别说外人，就算自家人也一样。 温母私下对母亲表示担忧时，老太太不以为然，反斥责她胡思乱想，“小满哪有问题，多乖啊，就是安静了一点，像你姑家的孙子天天上房揭瓦，你就知道头疼了。你别自个吓自个，孩子小时候有点怪是正常的，长大了就好了。” 最后让温母温父觉得孩子一定有问题的事情，是温雪满三岁半时，一个傍晚，温母做晚饭，切菜不小心削到手指，削下一小块肉，血流不止，温父急急忙忙拿纸给她擦血，心疼不已，准备带妻子去小区门口的诊所。 这时，小温雪满说：“爸爸妈妈，你们可以小声一点吗，打扰我做作业了。” 温母温父当晚下定决心，要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千禧年，国内普罗大众尚没有儿童心理疾病的认知，但国内相关研究已经起步，她们带温雪满去了本地权威、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医院，从医生口中得知了自闭症的存在。 然而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又否决了，因为温雪满并不符合儿童自闭症的情况，他除了情感淡漠外没有任何问题，且比同龄人更早慧聪明。 “情感缺失症”，温家父母面对医生最终诊断结果，忙问如何治疗。 “孩子还小，父母越早干预治疗效果越好。”得到医生的回答，夫妻俩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温家父母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亲朋好友，他们不喜欢孩子遭受异样的眼光。 此后，在她们积极的干预下，温雪满的情况逐步好转，开始理解什么时候应该开心，什么时候应该难过，也懂得如何向父母表示关心和思念等更为复杂的情绪。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温雪满五岁那年，意外发生，温家父母遭遇车祸去世。 唯二知道他有病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父母的葬礼上，温雪满没有流一滴眼泪。 他看见叔父、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在哭，眼睛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所以，这是他应该难受的时候，对吗？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任何感觉？ 葬礼结束后，有两位远房亲戚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议。 “哎哟，哪有爹妈死了，儿子哭都不哭一声的，他家小孩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我记得听人说过，励飞媳妇她爷就是得疯病死的，别是有这个遗传吧。” “…………” 两个老婆子嚼人舌根嚼得起劲，全然没有注意到温雪满正蹲在里面墙根，安静地听着她们说的话。 后来，温雪满被叔父一家收养。 某天夜里，他听见叔母对叔父抱怨：“来我们家快一个月了，我从来没见那孩子笑过，有时候我看他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怪得很，是不是哪儿不对劲，要不找神婆看看？他现在和我们住在一起，出问题了我们也得遭殃。” 不正常、不对劲，古怪…… 父母在世时，温雪满经常给她们分享自认为奇怪的同学：某某某为什么一节课四十分钟都坐不住，总是动来动去；某某为什么天天哭，他的身体里装的全是水吗；同桌为什么记不住九九乘法表，明明很简单…… 父母去世后，他才明白，哦，原来真正奇怪的人是我。 于是他开始观察身边的大人小孩，模仿所谓正常人的样子，他很聪明，学得又快又好，再没有人说他是怪小孩，越来越多的人说他是乖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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