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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盛垂着眼帘,卷着练习册,怼住自己的胸口,那股压抑的感觉逐渐有了形状。他在李家淙的话里,对照到了自己,那个野蛮生长的是他,可他一直以来做的事,却是自己驯化自己,他努力并且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一个沉默的好人,但他自己知道,他跟旭仔一样,塞满他胸膛的是一腔迷茫,所以他看懂了。 他看着那个单词,多么贴切,他生活在一片荒芜之中,成为荒芜中的荒草,野蛮,低贱。 如果他的出身再好一点点,就一点,他也会比旭仔更宽和地回过头,给母亲一个见他的机会。可惜,他没有这个如果,所以,他没资格见她。 胸口的压抑开始酸胀,或许酒精让他的情绪被催动,让他的平静失效,他现在想要找到出口,亟需一个出口发泄!怔忡间,李家淙突然攥住他的手,说:“你怎么这么热。” 李盛看着李家淙的手背,皮肤比自己白很多,细很多,手指也很长。李盛翻过手掌,手心对着手心,攥住了李家淙的手。像小时候,他也这样和这个人牵过,不过那是一双很小的手,不说二话拉过他,跟他说,买好吃的去。他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陌生人的暖,那温度就是从这双手上传来的。 李家淙被他这么拉着,竟然没动,顺着手往上看去,细长紧实的胳膊,深水似的眼睛把他淹没进去。 他突然问:“你……你看过赵成家那种片儿吗?” 滥俗的问题,但李家淙好奇,李盛沉默一阵,回答:“没看过。” “我靠……”意料之内的惊讶,李家淙猜中了,继续问,“那种的也没看过吗?” “哪种?” “男的,和男的……”这不是该跟李盛聊的话题,李家淙明明知道李盛喜欢男的,问这种话,跨了敏感的边界。 李盛没说话,拉着他的手更紧了,李家淙却闹玩似的晃了晃,带着他的手在酒气与呼吸间摆动,没甩开。李家淙突然笑了一声,直白地问:“李盛啊,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李盛压身,亲在李家淙的嘴唇上,单纯的唇贴着嘴唇,大概有十五秒,让他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李盛张开嘴唇,没有侵探李家淙的唇缝,而是说了句话: “你明知故问。”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李家淙感觉嘴唇湿漉漉的,李盛身上热,但亲他的嘴唇又抖又凉。为着眼前这个人的紧张,李家淙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萌芽,一瞬间没了顾忌。太年轻,他用冲动执行一切,抱着某种不作为的态度,发生了,他并不拒绝,这对他来说是新鲜的体验,既然不讨厌,那就试试,于是他张开嘴,探出舌尖。 在幽暗中,李盛感觉到了匪夷所思的触感,睁大了眼睛。李家淙把手摸上了李盛的后颈,把人拖下来,挨在一张荞麦芯的硬枕头上,跟他面对面的接吻,那个不触碰别人的少年,用手臂给他箍得很紧。 李盛喜欢他,他早有感觉,确实是明知故问。李盛面对自己时的局促、体贴,还有抓蜻蜓时对视的那一眼,李家淙就已经看透了李盛的心思。比之反应李盛喜欢男人时候的迟钝,他在发现这件事很快,很精准。 李家淙揣着明明知道的心,偏偏问让人窘迫的话题——他想看看李盛到底会有什么反应,出于某种隐秘的、邪恶的好奇心理。 李家淙没有思考李盛为什么喜欢他,还有他喜欢不喜欢李盛,他只想在酒精熏脑的状态下,享受当下的刺激—— 李盛的吻技很烂,可以说有点笨,但很大胆,用舌尖触碰到了他的牙齿。少年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像是廉价清淡的皂角混着青草,相对着的掌心潮了,两个摩擦的掌缘打滑,快要脱开,李盛却不放手,用十指相扣的方式,再次攥住他的手。 不过李家淙很快皱起眉头,不耐烦的表情又出现了,他感觉太被动,很不舒服,抬起另一只手,用虎口卡在李盛下巴,把他的头按到枕头上。 眷恋的嘴唇分开,李家淙喘了口气,余光有所感应,他瞟了眼窗外,看到院子门口有人影——秀英回来了! 李家淙一瞬间酒醒,松开了李盛:“我奶!” 李盛一骨碌地爬起身,坐到炕沿,拍平身上滚出来的褶,又缩回那个端正沉默的少年。 李家淙他奶走到窗根下,果不其然的往里看了一眼,李家淙和她对视,显得有点心虚。 “你俩晚上吃啥啦?” 李家淙:“没吃呢。” “想吃啥——盛儿,你也留下来吃饭吧。” 李盛神色没整理好,只能微微转头,露半张脸说:“不了老奶,我回去了。” 他现在没法当着老奶老爷的面和李家淙一起吃饭。 李家淙倒意外:“你不吃啊?” “嗯。”李盛穿上了鞋。 李家淙没强留,转头跟他奶说:“看着做吧。他不吃。” 李盛几乎是逃回去的,在院子里用大冷水洗了把脸。心脏一直在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一眨眼,就浮现李家淙的脸,他仰起头,盯着架棚上的青涩的葡萄粒,他有预感,今晚睡不着了。 “李盛咋走那么急呢。”李家淙他奶把菜端进了他的房间。 李家淙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李盛带来的李子,要了一口,酸得他脸一紧,立马扔在阳台上:“不知道。” 李家淙他奶啧了一声:“我听卖店人说,你去二老肥家啦?” “啊?”李家淙说,“什么二老肥。” “他家那孩子叫赵成。” “哦,去了,怎么了?” 他奶说:“哎呦,可少接触。他没捣鼓什么好东西。每天一群一伙的招人去他家里。不安生的主。你去他家干啥啦?” “啥也没干。” “少扯淡,肯定没干好事。你还带着李盛去的?可别给盛儿带坏你再,又抽烟又喝酒的。李盛从来不跟那孩子接触的。特乖一孩子。到时候你拍拍屁股走了,给李盛搅进那里头,他们再欺负他,让他不学好了,可坏了。” 李家淙举手投降:“好,好,我的锅。我再也不去了,但奶啊,就李盛想跟谁玩,不想跟谁玩,都不是按脑袋能逼他的。再说抽根烟,喝个酒,交个朋友就学坏了的人,得多没定力。” “李家淙!不是谁都像你主意这么正!” “那李盛也不是傻子吧?” 李家淙他奶没说过他宝贝大孙子,连说几句“去去去”,就不搭理他了。 可能是出于跟他奶赌气,他在屋里写了两天作业,也没去找李盛,省着扣他一个带人不学好的大帽子,早上,他在水池那里刷牙,感觉门口一暗,是李盛来了。李盛手里拿的是杏,橙黄橙黄的,套在塑料里。李家淙看了眼:“你家杏啊?酸不酸,上回那李子特酸。” 李盛惭愧:“这个……还行。” “下次别拿了。”李家淙漱完口,问他:“来帮我写作业啊?” “嗯……”李盛有点接不上李家淙的话,他觉得他有过那样的接触,说话会亲密点,或者会换个态度,但李家淙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像他一样的尴尬,“我一会儿还得去放羊,你去吗?” 李家淙想了想,看外面,天气不热,还有点阴,痛快说:“去呗。” 赶羊到后山,他们去到更深的山里,四面抱着树林,草很高很茂。李家淙和李盛找了个地方,把草踩倒,席地而坐之前,李家淙端详了好一阵,用手拍了拍,才坐下。 李盛:“你有洁癖。” 李家淙:“还行吧。” “每天跑后山,你都穿这么干净。”他见李家淙换过好多套,几乎每次见面,他都穿得不一样,衣服上一个油点污点都没有。 “干净点儿也没什么不好,我对衣服还行,主要我忍不了鞋脏。”李家淙抬头看天,“我祈祷别下雨,下雨了,就这破地儿,踩一脚全是泥,鞋都得废。” 李盛勾了勾唇角说:“你是真的很不适合农村。” “废话,”李家淙说,“但适合和适应不一样。我现在比之前适应多了!” 为着自己能在这坚持下来,他很想表扬自己。 “把手伸出来。”李盛突然说。 “你要干什么?”李家淙没伸手,转头看李盛。 李盛在他身上轻轻划了下,李家淙纳闷地低头,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黑色昆虫挂在了他身上。他嗷地一声,往后一弹,还不敢碰,叫喊着:“拿走拿走!” 喊得羊差点惊了,李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上前拿下来:“没事吧?” “我操,吓死我了,”李家淙瞪他,“什么东西?” “天……牛。”两支长角,白斑点,模型似的趴在李盛掌心。 “操……我以为是推粪球的那虫子,”李家淙舒了一口气,“给它扔了吧。” 李盛来了小男孩的调皮,捧着那虫子一耸,又去吓唬李家淙。李家淙被吓第二次就不让份儿了,掐住李盛的手腕往外抖,天牛发着“咔咔”声飞走了。 俩人扭在一块,草籽粘了一身,李盛乐得不行:“你知道这草丛里会有各种虫子吗?还会有蛇。蟒蛇,小腿粗细。” 李家淙皱眉:“吓我呢?” “没,别怕,”李盛突然搂住了李家淙的背,“我保护你。” 李家淙看了眼他的手,想说什么,但那只手很快就缩了回去。 李盛拿出来一片叶子:“我给你吹个曲。” 还有才艺展示,李家淙突然觉得李盛也没那么成熟,现在就像个小孩,可能是真的熟了,亲都亲过了。 找好音节,李盛捏着叶子,吹起来,是他们一起听过的布列瑟农。李家淙惊讶了:“很像笛声。他妈的,你是真厉害,叶子都能吹出来这种声音。” “我感觉像唢呐,你试试么?” 他摘了一片叶子给李家淙,李家淙在手里捏了捏,嫌脏,没往嘴上放:“这玩意儿我来不了,有机会我吹长笛给你听。” 李盛认真又期待的点头,把叶子扔下,手又搂回李家淙的肩。这里没人,只有羊和虫鸣,风软软地吹在脸上,几个安静的呼吸间,李家淙也把手搂到李盛的腰上。像是一个暗号,李盛就转过头,顺其自然地再次和李家淙接吻,继续前几天被打断的事儿,但这次没有喝了酒的借口。 羊吃草,晨曦微,天地俱静。吻着吻着,都不安分起来,李家淙板着李盛的肩膀,没有用什么力气,轻易地把人推到在草垫。而压在对方身上时,李家淙犹豫了,有种很鲜明的感觉——紧实瘦窄的身体,碰起来都是坚硬的骨骼和肌肉。 他和自己一样高,也和自己一样都是男的。这和想象中的柔软白嫩肌肤接触完全不一样,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是任凭一双手在自身上探索,同样予以了回应,触感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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