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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显自在点,也是透过镜子的一角,看到倚在门边没说话的应枕,不见颓然,反而衬得他当时所见是场错觉。 被这样静静看着,孟云栖奇妙地不太习惯,问道:“谈完了?” “没什么好谈的。”应枕淡然回答,“不过,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开始谈。” “我想认真的、开诚布公地和你谈一次。”应枕强调道。 孟云栖沉默片刻,呼出口气,说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沙发那边,可以看到两人的坐姿相差不大,这是应枕改正孟云栖一个多月来的结果。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离开那个村子吗?”应枕率先问道。 “我知道。”孟云栖回得爽快,看到应枕的诧异神情,不由反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离开这里吗?” “我知道。”应枕认真答道。 孟云栖刚开始还以为是应枕随便应承,注意到那双眼睛时,才意识到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所以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孟云栖再次强调这点。 “这样的话听得太多,是会放在心上的,孟云栖。”应枕缓缓道。 所以他才会极力去证明对方是错的,他带他见识自己的世界,也在帮助他适应自己的世界…… 前期结果很不错,今天一下就变了。 虽然不知道该去怪谁,但他明确知晓不能去怪孟云栖的自我认知。 正因为有这样那样的想法,才是活生生的、他所爱着的孟云栖。 “我试过你所待的世界,我也有过那些痛苦和挣扎。大概是那时候太过美好,也没有所谓的现实压力,觉得爱就是一切。我拿出一切去爱你,为什么你那么吝啬,说走就走呢?”应枕沉声问道,迟来的质问,这时说出来倒少了些尖锐,其中不乏是用心血磨平,“所以我恨你。” “你是我的初恋,我倾尽所有,你却像是在玩完游戏甩手就走,独留我一个人。”应枕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很轻,至今都无法回味那时的感受。 哪怕只是掀开一角,都足以让应枕痛彻心扉。 孟云栖沉默良久,看向应枕,出声道:“我以为你会跟我走。” “你不是说倾尽所有来爱我吗?为什么最后是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开呢?”孟云栖反问道。 他们的感情中途变卦,烂俗得像八点半的狗血剧,已经懒得去叙述什么。 “我无法反抗你妈的提议。”孟云栖平静说起那时候的无能为力,“只是我行动得晚了些,你也看到我是什么结果了。” “所以应枕,我也很恨你。”孟云栖说出定论。 他们目光相接那刻,竟是福至心灵地释然,同时藏在心里的石头被挪走,都能畅快地呼吸了。 “会有办法的,对吗?”应枕期待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孟云栖诚实回答,毕竟他们都不会解这道“题”,就算得到放弃的答案,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还有机会。”应枕瞬间恢复生机,笑道,“一旦你心里有了方向就会直接给答案,‘不知道’反而是一条生机。” “所以这次,你是和我一起走?还是送我走?”孟云栖别有深意地问道。
第28章 “真是有病” 应枕思索的时间变长,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默加剧。 选择同去,仍然陷入这怪圈里。 只有解决真正的问题,才能有以后。 “我会跟你走,可不是这时候。”应枕慎重道,原以为能让孟云栖和他家里和平共处,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结果。 “好,我等你。”孟云栖认真回答。 这天,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 应枕眷恋地拥着孟云栖入眠,极度贪恋于对方的气息,偏偏带有克制,矛盾又积压的情绪就像以前,心里不由浮现几分隐秘的刺激感。 梦境实在太美好,就连怀里的人逐渐被松软的枕头替代都没发现。 孟云栖见应枕睡得香甜,离开时并没有叫醒他。 即便醒来又能怎样呢?也改变不了分别的事实,还不如…… 他正要走离床边,突然听到应枕沉声问道:“又要不告而别吗?” 一抹清晨的亮光从窗缝间溜进来,那道黑色身影从床上支棱起来,像头被惹怒的狮子,以扑食的凶猛姿态将孟云栖拦于怀中,随之而来的是脖间被啃噬。 “只是不想吵醒你。”孟云栖说到这,忽然倒吸口气,吐息也为之变重,语气带有几分不满,“你这毛病,要是再不改,我就给你买狗用的止咬器。” “只对你这样。”应枕期期艾艾道,又温柔地用唇描绘落在孟云栖肩膀的咬痕轮廓,尽是没有言说的不舍。 “真是有病。”孟云栖毒舌地评价道,用了巧劲把这个像考拉的大家伙从床上拖起来。 场面没有什么柔情蜜意可言,反而相当简单粗鲁。 “要么去洗漱,要么松手。”孟云栖提出选择地说道。 “洗漱。”应枕毫不犹豫,反手拉着要去另一个洗漱台的孟云栖,“一起!” 莫名提高的黏人的程度,孟云栖只当是应枕舍不得自己离开,心也在不知不觉给对方优待,只是自己没有察觉而已。 明明洗漱台这么大,应枕还是要时不时凑过来,连脸上的剃须膏都要蹭走。 孟云栖忍无可忍,一手摁住应枕的侧脸,一手拿着剃须刀刮。 相比于充电款,他更喜欢手动的剃须刀。 “我帮你刮吧。”应枕积极道。 “不用。”孟云栖迅速拒绝,等这个胡渣刮完,恐怕半天就过去了。 应枕并没就此气馁,反而问道:“回去后没什么事吧?” 话音一开头,孟云栖就知道没憋好屁,有理有据道:“有事啊,要平地、犁地、种花。” 陌生词汇成串出现,应枕努力在解码,随即道:“那花种有吗?” 孟云栖被问得挑眉,问道:“你有?” “当然!”应枕一口应下,“你想要哪国的花种,我都能给你弄来!” 差点忘了应枕现在是豪里豪气状态,孟云栖几乎能断定对方是后悔了! 想要以此为借口,让自己在这里多留几天。 “外国的花种,不一定能养活。”孟云栖平静道,刮胡子的动作并没停,“况且我已经联系好,等我回去,花种快递应该都到了。”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应枕连忙问道。 “不需要。”孟云栖看到那双黏糊糊望来的眼睛,好不容易积攒的耐心顷刻消散,他认真道,“没和你再遇前,我也能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 应枕听得无奈一笑,看来在孟云栖心里他的分量并没有自己所想得那么重要。想要恢复到以前被信赖的状态,还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们热爱的年岁里,是在和彼此的优点接触。 现在所看到的,是孟云栖藏起来的棱角,原以为被温暖和爱包围,那畸形的地方会有所改变。 其实在说完这话后,孟云栖内心划过一种“啊,我果然如此”的轻松感,他灵魂里每一寸都带有尖锐的刺。 企图扯掉,落得伤痕累累。 企图遮掩,落得更加神伤。 既然如此,那就原原本本地展现出来吧,至少不会因为什么而感到充满歉意。 因为他坚信着人类趋吉避害的本能,如果感到不适,就会找理由离开了吧?他不会去找寻、也不会去挽留,这就是彼此默契的离开信号。 “孟云栖,我怎么感觉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应枕看向沉默的孟云栖,带着满下巴的泡沫往他那边蹭。 原本刮得光洁的下巴,又被涂抹了一层滑腻的泡沫,孟云栖嫌弃又不得不伸手抬起应枕的下巴,方便他能看得清楚。 “别动。”孟云栖低沉喊道。 “哇,这是要给我刮胡子吗?”应枕欢喜的情绪没有任何掩饰,眼睛变得亮堂堂,“手用剃须刀的感觉好像没差别,还是说你技术太好了?” 这只是应枕在引出夸奖而说的无意义话语,可落在孟云栖耳中却勾起一段尘封的记忆,他平静道:“应枕,你见过街边那种帮忙刮胡子的小摊子吗?” “啊?”应枕被问得微愣。 听到这个反应,孟云栖就知道对方压根没见过,可那话一问出就像打开话匣子,他缓缓道:“我从十岁起就在街边摆摊,给人刮胡子。” “有时候运气好,能赚到中午的饭钱。”孟云栖说得随意,手里的动作却很仔细温柔。 虽然没有说运气不好的时候,但应枕已经能自行脑补,心里那个名为心疼情绪在蹭蹭往外冒,正要说话,却被盖过来的温热毛巾所打断。 “好了,自己擦。”孟云栖说完,在另一个水池冲洗刮胡刀,做得极其认真。 应枕拿着毛巾,想说的话就卡在喉间。 反观孟云栖很潇洒,瞥见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而催促道:“你动作再不快点,我就自己走了。” 如此朴实无华的催促,应枕的情绪彻底断掉。 他也不敢在耽误时间,没看到孟云栖已经自顾自走了吗! “等等我!”应枕连忙出声喊道,来不及擦脸,只能用手抹掉脸上的水,急匆匆跟上去。 尽管挡在面前的是一扇玻璃门,都让他有种要痛失对方的感觉。
第29章 “铁石心肠” 分别已然成为人生的必修课。 第一次授课时,孟云栖才八岁,看着自己偷偷养的小猫被他爸煮来吃,能吓得直哭。 而八岁的应枕生活在庄园里,叫嚷着要骑马。 老天似乎从每个人出生起就调整过“耐力值”,小小的孟云栖以为只要忍到长大就能摆脱如噩梦般的爸。 虽然如愿考上心意大学,但他依旧活在他的梦魇里。 就连他喜欢男人这件事,都是种有迹可循。 这是种很微妙又恶心的感觉。 其实爱能治愈陈年伤口,同时也让孟云栖看到应枕那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过往。 爱会不合时宜地告诉自己:你原本习以为常的东西,才是异常。 他的感触在被重塑。 所以才会在意识到他踏出离开应枕这步后,对方没有跟来时,是多么的痛彻心扉。 奈何他的耐力值实在太高,不愿表露得明显。 所幸再次相遇,这个人明白了他的隐藏话音,听到追来的脚步声,孟云栖内心是欢喜的。 随后他的肩膀被揽住,很快闻到专属于应枕的气息。 “走这么快做什么,迟了就……”应枕说到这,见孟云栖那疑似警告的眼神,只能快速转话音,“我开飞机送你啊!” 又是被多才多艺的应枕无语到的时刻,那是孟云栖从来没想过的事,竟然有人只是为了爱好去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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