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么,要叫哥哥吗?似乎……也不合适了。 哥哥是回来了,然而兄弟俩之间,却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好像再也回不到那个、叫一声哥哥就能被他笑着揽进怀里的时候了。 顾燃望着办公桌后那个熟悉身影,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并不是愤怒——卧底任务需要保密,他比谁都明白。他深知警察工作的性质,也理解顾天鸣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理解归理解,但是情感上,他却难以忽视心底的那种失落。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是五年的时光。那些他独自熬过的长夜,无人倾吐的苦闷,那些需要支撑、却无法得到回应的时刻,让这个曾经再自然不过的称呼,渐渐变得生疏。 顾天鸣回来了,他坐在那里,眉目依旧。 可顾燃,再也不是那个会扑进哥哥怀里讨夸奖的少年了。 顾天鸣翻过一页文件,视线却并没有落在纸上。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延开,他终于抬起头,看过来。 台灯的光晕在他侧脸投下阴影,那双总是冷峻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沉入了水底,敛起了锋芒。 “燃燃,你不说话,是在生我的气吗?” 顾燃的心沉沉一动,原来他都知道。 他的伤心愤怒,他的倔强隐忍,他的克制和委屈——顾天鸣全都知道。 顾燃低下头,“没有。” “那怎么……”顾天鸣的口吻更轻了,带着些温柔的试探和诱哄,“……连一声哥哥都不叫了?” 顾燃眼圈突然就红了,像是被什么一下撞上了胸口。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极力控制着情绪。 顾天鸣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燃燃,这些年,我不在警队,但不代表我不在你身边。” 他低头看着弟弟,语气轻柔得像小时候每一次哄他吃药时那样。 “你受的每一次伤,我都知道。你领的每一份嘉奖,我都记得。你不肯和我说的那些,我也一直在默默看着。” 顾天鸣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顾燃的肩上。 “我知道,现在说这句话,可能也弥补不了这些年对你的亏欠。但是……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顾燃的肩微微颤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死死咬住嘴唇——可不能在哥哥面前落泪啊,还是穿着警服的样子,太丢人了。 可话还是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他闷声控诉,带着轻微的鼻音,“你说过,会看着我毕业,会亲手给我戴警徽。可那天……” 话没说完,眼眶已经酸涩得不行,眼泪在打转,又被他咬着牙逼了回去。 顾天鸣没说话,眼神却动了。他手上一用力,一把将顾燃搂进怀里。 顾燃还是绷着身子没动,然后就听见顾天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啊。以后我不会再缺席了,我保证。” 顾燃听见胸口传来沉沉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顾天鸣的。很奇异的,心里某种压抑许久的沉重好像慢慢卸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问道:“这几年……你怎么样?卧底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吗。”顾天鸣轻轻拍他的背,“至于危险程度嘛,大概就跟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差不多吧。” 顾燃忽然就想起五岁那年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摔下来,顾天鸣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哄他。记忆中的温度与此刻重叠,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哥……”顾燃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那你这次回来,主要是负责智枢的案子吗?” 他说得很轻,像是不忍心打破这难得的温暖,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是,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燃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注视着他,“关于林墨池的通缉令,是不是太着急了?” 气氛一下沉了下来。 顾天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卷宗我都看过了,”顾燃说,“我也知道他确实参与了灵枢肽前期的研发,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有主观的犯罪意图。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纯粹的技术开发和犯罪行为区分开来看?” 他抬起头,直视着顾天鸣:“如果连他的动机都还没搞清楚,就直接发通缉令,是不是太草率了?” 片刻的沉默后,顾天鸣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不管林墨池有没有主观意图,他现在都涉及到了高危药物的非法研发及流通,并导致人员死亡。” “燃燃,你很清楚,如何定罪是法官的事,不是我们的。作为警察,我们的职责是不放过任何嫌疑。林墨池是灵枢肽最关键的研发人员,一度被警方逮捕又逃脱,现在还下落不明。你真的认为,对他发通缉是草率的决定吗?” “我知道,”顾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可所谓的重大嫌疑,也该建立在完整的证据链上。就算不说那些,耳机数据的非法交易,是他第一个举报的,智枢的基地,也是他带着我找到的……我不是在为他开脱,我只是觉得——” “顾燃。”顾天鸣突然打断他,口吻里带着些冷冽。 “你现在在带着主观情绪跟我谈这个案子,你在逼自己说一些听上去客观理智的话。你不是没意识到。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燃张了张嘴,“我没——” “告诉我,他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顾天鸣这个问题直接撞击在顾燃胸口最柔软的地方,顾燃感觉心脏一阵抽紧。 “与那些无关。”他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我只是在讲证据,讲事实。我不想在没弄清真相前,就让他被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我只是希望,他也有被认真对待。” “这就是你不提前报备、自己一个人带着他擅自行动的理由吗?” 顾天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沉声道:“你补交的行动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海鹰号的那晚,但凡你提前通知一下警队,裴文修都不可能这么容易逃脱,也不会带走最重要的那部分证据。可是你没有。燃燃,我想知道,在一个犯罪嫌疑人和一群跟你出生入死的战友之间,你到底站在哪边?” “没报备是我的问题。但是,你问我站在哪边……”顾燃抬起头,“这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林墨池在押运的路上被智枢的人追杀,在海鹰号上差一点被裴文修灭口——你们说他是嫌疑人,那有没有考虑过,他也有可能是受害者?” “我不排除这个可能。”顾天鸣声音很冷静,“但是燃燃,你别忘了,你是警察,你不是法官,更不是他的辩护律师。” “在这个位置上,你必须学会把职责置于一切之上。哪怕是你最想守护的人,在职责面前,你也得放下私人感情——” “就像你当初离开我的时候一样吗?”顾燃突然打断他。 顾天鸣微微一震,平静的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晦暗的波澜。 “我知道你职责至上,”顾燃眼圈泛红,“可为了职责,你就可以一声不吭地离开五年?就可以……对在乎的人不管不顾?” 夜色沉沉,晚风卷着夏末的微凉吹进来。 “哥,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警察。你破获的那些大案,你为正义做出的牺牲,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敬佩你,崇拜你,以你为榜样,但……” “但我终究不是你。” “我做不到把职责和情感割裂得那么彻底。如果连自己在意的人都不能保护……那这身警服的意义又在哪里?” 窗外风声渐紧,夜色如墨般勾勒着顾燃执拗的侧脸,一如当初看着哥哥的背影远去的那个倔强少年。 他站得笔直,眼神却毫不妥协,一字一顿道: “正义我会坚守,但我在意的人——我也一样要保护。” 顾燃走到楼下,夜风迎面吹来。他裹了裹衣领,一抬头,就看见了南星。 南星叼着棒棒糖靠在一棵梧桐树下,看上去像是在等人。看见顾燃过来,冲他挥了挥手:“嘿!” 顾燃沉默地走过去。 南星眯起眼,在他泛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秒:“哟,被骂了?可你哥也不舍得骂你呀,他最多只会对着你念一小时警察纪律守则。” 顾燃没说话,只是靠在树旁,轻轻叹了口气。 南星见他脸色不对,也不再调侃了,语气稍微认真了些:“对了,那天你让我查的事,有点眉目了。” “林墨池的母亲,当年确实是被他父亲开枪击中,当场脑死亡。但是——她的遗体并没有火化。她研究所里的同事,用私人渠道将她遗体冷冻保存了下来,至今一直维持在休眠状态。” “听说,他们是在等一种药,能修复她受损的脑神经。”南星顿了顿,“他们期待着,有一天能把她唤醒。” 顾燃怔怔地站在那里,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南星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 他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无数的碎片。那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那些试图掩盖的挣扎与执念、还有那双始终藏着哀伤和秘密的眼睛,此刻终于串联到一起,让最后一块拼图,渐渐浮现了出来。
第61章 “妈妈,我来看你了。” 寂静的实验室里,弥漫着淡蓝色的冷雾。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药剂味和液氮低温的甜腥。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个椭圆形的冷冻舱,透明舱壁上,缓缓跳动着一排排数据。 冷冻舱里,一个年轻的女人安静地沉睡着。她五官温柔,纤长的睫毛上结着一层细小的霜花,皮肤因常年的低温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表情却格外宁静。 林墨池站在冷冻舱边,沉默地注视着里面的人。黑色风衣上还沾着山洞外带进来的湿气。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比他高约半个头,一袭白衣,半长的黑发微卷,随意地扎在脑后。 “你陪她说会儿话吧。我先出去了,有事你叫我。” “谢谢学长。”林墨池说。 男人离开之后,林墨池向前迈了半步。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舱壁上。 “妈妈,我一直没放弃。”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个药,我还在尝试。我真的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我已经找到了NX-1,它是最适合做休眠神经修复的。虽然后续几千次实验都没找到最好的配方,但我还在试。” “我不断优化算法模型,已经迭代了好几个版本,它比最初的配方更纯净、更稳定。但是还不够,我要保证万无一失的、百分百的唤醒你。” 林墨池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 “但是现在……出了些意外。” “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妈妈。我的NX-1,被人拿去做别的事了。他们做出了一种很危险的药,叫灵枢肽——是裴文修搞出来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