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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林墨池在他手上。”顾燃声音发颤,“就算是陷阱,我也得跳。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南星沉默了一瞬,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懂。当年你哥卧底身份差点暴露,我也想这么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救他。枪都上膛了,幸好最后关头硬是忍住了。现在想想,那天要是真冲进去了,我们俩都活不了不说,裴文修今天更是得逍遥法外。” “所以你看,越是危急关头,越是不能靠一腔热血,还是得带点脑子。是不是?” 南星语气认真下来:“顾燃,相信你哥,他知道该怎么做。他已经调动了整个南美分部的力量,智利和阿根廷的海岸警卫队都在配合搜查,太平洋地区的特勤组也在待命。只要发现裴文修,保证第一时间把人摁住。” 南星手指收紧,像是警告也像是在安抚:“但是如果你现在贸然冲出去,万一落到裴文修手里,你让你哥怎么办?到时候,你就成了裴文修对抗你哥的筹码,你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可是……” 顾燃仿佛被抽掉了全部力气,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可是他在等我,”顾燃声音沙哑,“他一个人在那么冷的地方,他明明那么怕冷……可他还因为担心我,录了那样的视频……” “我明白,”南星蹲下来,按住他颤抖的肩,“但是顾燃,这里不止你一个人想救他。耐心点,相信你哥,相信队友,好吗?” 顾燃抬起通红的眼睛:“万一一直找不到呢?” “万一找不到……”南星咬了咬牙,“我他妈下次跟你一起去救人!”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霉味扑面而来。一盏白炽灯从头顶垂下,光线忽明忽暗,只照亮眼前的一小块面积。 林墨池坐在地上,双手被皮带绑着。他被带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喝了些水。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还不想吃东西吗,我的小墨池?” 裴文修站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羊皮手套,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这里条件是简陋了点,但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很快就能给你搭个像样的实验室,就像从前那样。” 裴文修低头看着他,仿佛陷入一段美好的回忆里。 “还记得以前吗?我永远忘不了,你第一次调配出NX-1的时候,眼睛里满满都是光。我特别、特别怀念那时候的你。” 裴文修见他冷着脸毫无回应,便在他面前蹲下,语气很轻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理想有野心的人,才华横溢,天赋惊人。那时候,我们合作得多好啊……” 他顿了顿,口吻带了些遗憾,“虽然,你后来暗地里做了些小动作,但是,我可以不计较——” “谁让我……”他的视线落在林墨池的脸上,近乎贪婪地、一寸一寸地凝视着他,“那么喜欢你这张脸呢?一看见你的眼睛,我就会想起……” 他目光微顿,止住了要说的话。然后话音一转,道:“你把你手里那些资料交给我,我就可以不计前嫌。并且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怎么样?” 片刻的沉默后,林墨池抬起眼皮,静静看着他。 “你说的对,我确实有理想。我曾经想靠我自己的努力,去帮助别人摆脱痛苦。可是后来我意识到,理想一旦用来为罪恶服务,那就不叫理想——而是犯罪。” “你在说什么?”裴文修一脸听不懂的表情,“你以前……” “你不明白,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生命。可是我在乎。我不想再成为任何悲剧的参与者。过去那些……我已经背负太多了,如果我还有机会去赎罪,我会珍惜这个机会。” 林墨池抬起眼,直直望着他:“但是,如果你还妄想我会交出那些资料,甚至还想我再帮你什么,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绝不可能。” 空气凝固了。 裴文修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在脸上。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阴鸷。 “你以为你还有的选择吗?”他声音低哑,压抑着怒火,“林墨池,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都是因为你——还有那个顾天鸣,全部给毁了!” 裴文修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捏住林墨池的下巴,逼着他直视着自己。 “你和顾天鸣,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是你们背叛了我。你知道背叛我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如果你不把那些资料交出来,我会把你永远关在这间地牢里,让你这辈子也见不到太阳。” 林墨池被迫仰起头,但他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开口:“你已经疯了。” “我疯了?”裴文修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还在等顾燃来救你?你以为你那个警察真的会来吗?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你以为他会感激吗?” “他跟顾天鸣一样,不过就是警察的一条狗而已!你以为他会理解你,会怜惜你?别做梦了!在他面前,你只是罪犯!要被他亲手送进监狱里的罪犯!” 林墨池没有说话。但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脸上表情微微一变,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那笑容很浅,很温柔,却很纯净,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穿透眼前这片窒息的黑暗。 然而这笑容落进裴文修眼里,却像刀子一样,刺痛了他。 他的神情陡然阴沉下来。 “既然你这么执着,看来我需要换个方式,让你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轻轻拍了拍手。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混合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墨池眉心微蹙,紧紧盯着那团在阴暗中根本看不清轮廓的东西。 裴文修噙着笑,“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希望你喜欢。” 铁笼被拖到灯光下,距离林墨池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当他看清笼子里那团东西时,脸色在霎那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69章 灯光照亮笼子的瞬间,林墨池的脸色在霎那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条狗。 更准确地说,是一只已经死去的边牧犬。黑色的毛发打了结,腹部被利器剖开,脏器流淌在外。它形态扭曲,皮毛上沾满泥土和血污,脖子上还拴着生锈的锁链,像是被拖行了很长时间才送到他面前。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那条狗的眼珠早已发灰,却恰好卡在一个角度,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林墨池。 砰——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母亲的尸体、父亲的眼神、冒烟的枪口、黏腻的鲜血、还有倒在他怀里抽搐的焦糖……无数次出现在噩梦里的景象,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不要……” 林墨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蜷起身体,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但地上不断蔓延的血污已经流淌到他的脚边,就要沾上他的裤脚。 “怎么?”裴文修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你不是对什么都淡定自若吗?怎么这一回,反应这么大?” 林墨池拼命向后退,肩胛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滚,他紧咬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那只狗还在死死盯着他,眼珠浑浊,气息腐烂。林墨池闭上眼,想屏蔽这一切。可是脑中却响起一阵尖锐的啸鸣,世界变得扭曲模糊。他的心跳急促得像要炸裂,他握紧拳头,却怎么都压不住指尖的颤抖。 “我就知道那件事情,你一辈子也忘不了。”裴文修低声笑着,像是轻描淡写地割开一道腐烂的伤口,“你果然还是怕狗啊。” 你果然还是怕狗啊—— 这句话就像一个奇异的引子,在弥漫着血腥味和恶臭味的地牢里,在PTSD的各种躯体症状就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时刻,拉出了一缕不合时宜的记忆—— 林墨池蓦地想起了布丁。 那只毛茸茸、软乎乎,总是趴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的金毛犬。 其实林墨池从来就不怕狗。只是在小时候经历了那件事之后,他每次见到狗都会本能地避开,因为不想再被勾起那段惨痛的回忆。 但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躲避过布丁。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闯进顾燃家的情景。 那是他们在汽车旅馆阴差阳错的那一晚之后,林墨池已经打定主意要利用这个单纯正直的傻警察帮自己查案。他几乎毫不费力地突破他的门锁,进入他家。 这时候,一只半人高的金毛犬突然从沙发那边扑了过来,尾巴疯狂摇着,爪子兴奋地扒拉着他,就像在迎接一个终于回家的老朋友。 林墨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手里刚买的糯米团子挡了一下脸。 结果那金毛竟然无比自然、毫不见外地,张嘴就叼住了糯米团子,顺势趴在他脚边,开心地吃了起来——好像那就是特意给他准备的。 林墨池整个人愣住了。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试探地摸了一下它的头,可那家伙不但没躲,还拼命摇着尾巴往他怀里蹭,湿漉漉的鼻子蹭过他的手心。 它的毛实在太软太好摸了,蓬松柔软,带着满满阳光的味道,林墨池没忍住多摸了两下。结果狗狗转身就叼来一堆自己的玩具放在他脚边,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那眼神清澈又懵懂,让他瞬间就想到了……它的主人。 从那以后,林墨池就再也没有抗拒过它。在那栋小楼里的两个月的时光,习惯了顾燃在自己身边的同时,他也早就习惯了布丁的陪伴。 他记得那些日子,每次进家门,布丁总是第一时间扑过来蹭他,跟他分享一盒糯米团子,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那团软乎乎的家伙总是贴在自己脚边打呼噜,夜里做噩梦醒来,床边一人一狗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担心地守着他——那是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的安心。 在小时候那件事之后,林墨池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安心地让一只狗靠近自己了。 然而布丁是个意外。 他又想起布丁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晶莹剔透,像阳光落进琥珀,清澈又热烈。 就像顾燃一样。 一瞬间,林墨池有点恍惚了。好像有什么温柔的、安稳的东西从心里流过去。眼前出现一幅画——阳光明媚的午后,布丁趴在脚边打呼噜,顾燃在厨房煮咖啡,他窝在沙发里看书。窗外风吹过树梢,屋子里温暖、安静,一切都刚刚好。 出于某种求生的本能,林墨池拼命抓住那副画面,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仿佛那是唯一能将他拉出黑暗旋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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