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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秋后背全是冷汗。 不行。他想。 他还是对突如其来、指向自己,并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矛盾感到严重不适。 何溪算岗位的同事,虽然说话又冲又阴阳,云景秋却很难从他口中感受到非常直白的恶意。 只要理解成插科打诨,云景秋便能正常应对。 但邢总不同。 云景秋从这番话语里直白地感受到他对自家老板的恶意,甚至不惜抬出自己来当枪使。 只要认清这个事实,他便开始冒汗、产生应激反应。 模糊的往日片段在脑中闪现,叫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这时候再说玩笑话,可以解决突如其来的冲突吗? 云景秋惨白一张脸,努力告诉自己,现在是工作场合,对方不过是将借刀杀人,才将枪口对准自己。 严澄此刻已然发现云景秋的状态不对劲,似乎是在邢总那句“要不要跳槽”之后。 他试探性地将手掌触到云景秋的肩头,发现对方没有抵触,呼吸也和缓不少。 得让云景秋先离开这里。 “我的员工为什么要跳槽加入你们公司?不好意思,今天赶时间,下午还要去其他工厂。劳驾抓紧安排人带路。” 邢总冷哼一声,“离了物博谁还能接你们这么大的出货量?” 严澄淡淡一笑:“鸡蛋总不能永远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们就此离开办公室,准备前往车间。 云景秋轻轻呼出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 他现在的脑回路终于回到正轨。 原来是一场小小的博弈。 他一直以来接触的都是无需跟第三方直接打交道的岗位,还未曾真的参与其中过, 刑总想给郦华下马威,严澄四两拨千斤,顺势说出自己还有其他选择,让对方不得不拿出更谨慎的态度对待。 他的呼吸在理性回归后渐渐平复。 物博的工厂建地面积很大,严澄、云景秋和许工顶着春日的暖阳走了几分钟,严澄轻声:“刚才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临时给你放个假?” 云景秋:“我没事,抱歉老板。可能有点低血糖。” 看他脸色确实比方才好,严澄轻叹一声,没有强求。 他摸了口袋,将一颗冷硬的糖果悄悄塞进云景秋掌心。 云景秋落下几步,愣了愣,低头看去。 一颗橙子味的水果糖。 “到了。”带路人说,“请进。” 云景秋终于从冲突对峙中回过神,抬头看向工厂。 他刚从一场冲突中回过神,又陷入另一场震撼里。 这个工厂规模好大。 四处张贴着工作规章,工人们戴着口罩、护目镜,机器轰鸣,一切井井有条。 他算是知道严澄为什么顶着风险也要和邢总谈判了。 这种规模的工厂,市面上不多见,能找到更是运气。 或许国内拥有这个体量的工厂不超过一只手。 越往里走,越觉得他们之前的认识浅薄。 这里技术专业、流程严谨,是很适合当做合作工厂,前提是邢总不把过多的私人情感投入到这场合作中。 在前方讲解的工作人员表述非常专业,云景秋听不太懂,许工倒是兴致勃勃地凑上去,问了一堆专业问题,都被一一解答。 两人聊上头,竟然直接在机器旁边演示操作起来。 云景秋和严澄反倒成了缀在后面的摸鱼怪。 他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恢复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想摸鱼。 他想把手机掏出来玩会,但鉴于现在是和老板出来“执行工作任务”,且他和老板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公分—— 这让他怎么把手机掏出来? 而严澄正在接电话。 他将手机放下时,恰巧撞见云景秋纠结的脸,上面写满了对摸鱼的渴望。 严澄本来想以身作则,顺势拿起手机跟他一块堕落,又临时决定: 给云景秋上点课。 一无所知的云景秋就被严澄拉着上了一堂专业课。 他感觉自己想骂人,刚刚在办公室里蠢蠢欲动的火星又开始燥热起来。 怎么毕业了还要上老板的私人小课堂? 原来严澄刚刚没上去参与讨论不是因为他不懂——他简直是太懂了啊! 云景秋在各种元件的介绍中露出了面如死灰的颜色,并开始怀疑有没有看错招聘章程。 他们会不会招的根本就不是管理学? 严澄笑着看他一脸:这不是真的,没忍住笑出来。 云景秋面颊一抽:“……老板,你为什么会是学这个专业的?” 严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很奇怪吗?” 云景秋眨眼:“我以为老板都是学财务或者管理工商呢。” 严澄听完这话,笑了:“哎哟。我是学通信工程的,神奇吧?” 云景秋:“通信……?” 严澄注视着还在工厂中热烈讨论的许工,“学这个不仅可以当老板,还能开饭店。” 他的脸上看起来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什么怅惘。 在他看来,这的确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热火朝天的讨论一时不会结束,再结合严澄刚才讲课时明显的“逗逗你呀”的神情,云景秋也敢大着胆子跟老板开玩笑——或许不需要大着胆子。 刚才对峙那颗暗暗的火星现在完全燃烧起来,云景秋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那或许我可以给老板也上一上课。”
第22章 社畜正在满嘴跑火车 话说出口云景秋就出了点冷汗。 我的天?我在说什么?我是不是疯了想离婚? 我刚刚怎么会想着想要教会一个成功的霸总如何管理公司? ……等下,他现在又准备拿什么来给严澄上课? 博弈论?管理学?纳什均衡? 不好意思,上述这些早就在写完毕业论文之后通通还给老师了。 毕业社畜的知识储备连初中生都不如。 云景秋觑了觑严澄的脸色,刚好撞进对方的眼神里,挺好,还处在看乐子的状态。 严澄接收他的眼神,笑着说:“好啊。我洗耳恭听。” 云景秋:“……” 好了,这下有点玩火自焚了。 不过大学几年,他几乎包揽所有年份的奖学金,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知识的确还回去大半,总归还有残余的碎片回荡在脑海中。 云景秋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咳、老公、不是,老板,我要是说得有什么问题,您可别见怪。” “哟。”严澄也笑着说,“哪学来的这套说辞,讲相声呢。” 云景秋顺着他的话接,不过由于口音问题,那口天津话听起来有些软糯糯:“那可不。我还记得大学学的一个社会互换理论。叫……社会交换理论。我们在每次工资、感情和理性的过程中,都在进行着交换。” 云景秋在说这段理论的概念时气质很像他上台演示PPT。他对待这些一向自信,否则也不会在文件损坏的情况下还能泰然自若地在台上继续讲话。 严澄想,他像每个人心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好学生……吗? 云景秋在面对邢总近乎直接针对的话语时,露出相当紧张而完全不擅长应对的神情,却又在平时接触中有和“好学生”刻板印象相去甚远的一张满嘴跑火车的嘴。 就像,降临在他头上的暴风短暂的撕开了他的伪装。 好奇和探究就像不合时宜的种子,轻轻挠了挠严澄的心绪。 云景秋说完,看严澄的脸色没有太大改变。 他还担心自己班门弄斧。 “我知道这个理论。”严澄笑着说,“然后呢?” 云景秋顿住。 对的对的,哦不对不对。 严澄知道这个理论? 他这点初出茅庐的工作经验,给大老板学过的理论上课? 云景秋慢慢回过味来。 互惠原则……原来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上课”啊。 这还是严澄的上课时间。 既然是严澄小课堂,那接下来便很简单,只需要提问就好了。 云景秋再咳一声:“欸,您说巧不巧,我想到个事。刚刚老板和邢总的对话,有在贯彻这个原则吗?” 我没看错人,严澄想。 云景秋早就有这个疑问了,在这偷偷借老师课堂的口问他话呢。 “好啊,要回答这个问题,我需要讲个小故事……但是云老师,这不是你的小课堂吗?” “严总!”许工跑过来,打断了突如其来的“云景秋小课堂”,并发现两人脸上都在笑。 两人怎么笑得这么奇怪? “严总、小云,你们在聊项目吗?” 云景秋瞧了他身后的工作人员一眼:“我们在聊相声。” “相声?” “欸,对。”严澄也说,“景秋在聊他刚学的相声。” 许工:……? 好离奇的对话,他怎么听不太懂。 很快许工就忘了相声的事,继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工作大业中去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许工正在感叹:“天哪……我读书的时候只有这种机器的雏形,没想到现在已经被研发做商用用途了……真想顺便摆放一下他们的研究员……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严澄但笑不语。 许工手舞足蹈一阵才回过味来,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忽然想起开头时自家老板和对家老板针锋相对的模样。 自己难道不是把老板往火架上推吗? 严澄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项目书。 “严总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不用,谢谢。我们确实在赶时间,饭就不吃了。后续结果会和你们进行对接。” “啊、啊。那行,我去通知邢总!” “不用跟他说了,他巴不得我早点走。” 车上的空气有点安静。 严澄挽着袖子,从后方的驾驶座看去,只能瞧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最后他开口:“没有什么问题要问?” 许工:“哈哈……严总说笑呢……” 云景秋举手:“老师,公司和乙方老板的关系会影响合作吗?” 许工:“……” 他原来以为××后整顿职场只是一句玩笑话,难道是真的吗?! 还有老师又是什么话,不应该是老板吗? “云同学,好问题。”严澄配合地说,“老师负责任地告诉你,正常情况下,不会。” 许工:。 现在是误入了什么play的现场吗? “邢总是董事会的成员。”严澄说,“他权力不小,但是受制约。” “股份有限公司?” “不然也做不到这样大的规模。” “那个,”许工见课堂氛围火热,偷偷开始举手提问,“他们工厂设备专业水平确实很高,但……真的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产生什么变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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