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澄接完电话,表情有点无奈。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里,基本只能靠平板处理公务,晚上也是在附近的酒店囫囵睡个觉。 严夫人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没有转入普通病房。 严厉锋却在这个节骨眼通知晚宴正常进行。 他和严鸿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这通电话是唯一让他松泛的消息。 “这个家伙。”严澄无奈地摇头,“又跟同事说什么抽象话了。” 殊不知造成这种后果的导火索正是自己——正是那封李秘书亲自送去的邀请函。 严澄低头思忖,一旁刚发火骂完人的严鸿转头见他表情无奈但放松,还隐约有点笑意,大为惊奇:“哟,哪个小情人给你哄好了?” 严澄轻描淡写:“管你什么事。” “切。” 仰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严鸿把手枕在脑袋后面:“什么时候走?” “过阵子,等她身体好一点。” 严鸿阴阳怪气地哼上一声:“你还是不肯叫她妈妈。” 严澄摊手:“向来如此。” 又是沉默。 “我很好奇,如果——假如,她最后清醒的时候想听你喊一声妈妈,你会喊吗?” 严澄看了他的弟弟一眼。 对方已经长大,不再是刚开始会拉着衣袖叫他哥哥的孩子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严澄说,“她一直很想活着。比你,比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想活在世界上。” 云景秋就这么被组里成员卖到其他组打黑工,没有补贴,没有加班费,还要过007生活。 一条咸鱼失去了梦想。 好在他的肉体还会干活,一站到人前就是装也要装出光鲜亮丽的样子来——再加上此人年轻,不经事,几个卖力的掌声就能斗志昂扬。 老熟人小芳姐评价:“不愧是老板眼中的新星!帅!” 老熟人二号许工热烈地鼓掌,其架势好像不是在会议室听汇报,而是演出要求再来两首安可。 部门主要负责人丰总管也给予了高度评价。 ……于是云景秋就被狠狠的压榨了。 他出门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外面亮亮的,一定是太阳还没下山吧? 走出去一看是外面广告屏被富婆包了,一直在循环播放闪耀广告条,实际上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云景秋故作坚强地抹去眼角的泪水,没事,他爱工作,工作爱他…… 许工在后面叫他:“景秋!你家住哪,要不咱俩一起搭顺风车回去?……哦,那不算远,来来来我打车!” 云景秋微笑面对热情的同事,虽然他现在想把世界炸了。 一同上了车,两人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社畜上班的浊气。 “安全带安全带!”许工热情洋溢,“不系安全带发生的交通致死率会提高三到十倍!哎呀,我以前大学还做过这个数据模型,你要看看吗?” 云景秋:“?” 云景秋:“不了,谢谢。” 这跟在飞机上看空中浩劫有什么区别? 哪怕地球爆炸了可能许工都还是那个理工男。 理工男直球提问:“景秋,你是L市人吗?” 云景秋想起先前在L市出差,他们意外看到自己高中时期的照片。 “我……算是吧。”云景秋含糊不清地回应。 “看来大家都是外地人,我也是,我老家是西北那边的山区。” “那许工你读书成绩一定很好。” “哈哈,我可是是高考状元!” 夜色从窗外流过,两人双双露出笑容来。 “不过,我还要问你个事。”许工神神秘秘的。 云景秋抬手遮住对面刺目的灯光,见鬼,怎么远光灯开得这么大。 “你问。”他说。 “严总应该找你们谈话过了吧?对面这车疯了吗——你怎么选接下来的路?” 这是云景秋记忆里的最后一句话。 随即是大量的破碎。 破碎的车窗,破碎的灯光,还有破碎的话语,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云景秋的脑袋狠狠地砸在了车顶上,彻底失去意识。 云景秋感觉自己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飘在半空中,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抱着膝盖在房门外面坐了很久,也不敢敲门进屋。 因为屋子里正发出大量破碎的声音,灯光乱晃,就如同一个车祸现场。 女声和男声都很高。 “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好啊,离婚就离婚,你以为我会心疼孩子吗?!走,明天就去民政局,反了你了!” 随后又是大量破碎的声音,让坐在地面上小小的孩童痛苦地捂住耳朵。 声音忽然在一瞬间消失了。 云景秋的面前是一只手,修长而白皙,带他跳过舞,为他写下策划书。 像一切回到刚开始,他们在咖啡店匆匆遇见。 云景秋将手轻轻搭上去,喊他: “严澄。”
第50章 哟,这不是云景秋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云景秋睁开眼时,面前站着的正是自己的老板。 他看上去不如刚刚意识恍惚时得体,而是有些狼狈,见他醒来便喊了声他的名字:“云景秋。” 云景秋应了声:“嗯。” 看面前人仍有担忧,他又加一句:“我在呢。” 严澄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和许工真是吓我一跳。” 云景秋动了动,才发现严澄的手指正扣在自己手腕上,很轻,很暖和。 他很快安静下来,没去挣脱这个小小的禁锢。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额角有点痛之外,其他一切都好,甚至现在还能爬起来,去公司写几个策划案。 “许工怎么样?” “左手骨折了,医生在包石膏。找交警问了问,是对面的车违规越线导致的车祸,你们俩都没什么大事,真是幸运。” 云景秋收拢掌心,无意识把两人交握的手缠得更紧。 严澄纵容地放松手腕。 云景秋再次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表情古怪地问:“所以我……我没事?” “送来的时候就拍过CT,没有脑震荡。” “那我……” 严澄终于笑着看他,左手点点自己脑袋:“这里,一个大包。” 好家伙,合着自己就撞了个大包,居然就给干在床上当病号。 打工人羸弱的身体啊。 云景秋默默拿左手往肿包上按,生疼。 不是梦,车祸不是,现在握住自己手的严澄也不是。 太好了。云景秋用了点力再按上一次,还是痛,他轻轻闭上眼。 “严澄。” “……嗯?”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这个估计要看你自己。” “哦,那我现在有点腿软,还能再躺一会。”云景秋理直气壮地跑火车。 严澄轻巧地捏了下他的小指:“精神这么好?你想走也不行,医生说你得观察12小时,躺着。” 急诊中心巨大的电子屏显示现在时间是凌晨3:48,严澄的双眼血丝遍布,胡茬乱冒,显然是累坏了。 刚刚还控制不住,掩唇打了哈欠,头也越来越低,几乎垂在病床的栏杆上。 “老板,你先去休息吧。”云景秋作势要松开那只温暖的手掌,“我身体没什么问题,我能感觉到。” “唔。我也、没关系。” 困顿中的严澄有点口齿不清,但是握着人的手也一直不肯松开。 云景秋不由换了哄小孩的口吻:“你妈妈呢?” “她……她没事。有我弟弟在、呢。” “老板?” “……” “严澄?” “……” 人已经趴在病床上,陷入黑甜的梦乡。 云景秋长叹口气,将左手压在眼皮上,压掉急诊室影影绰绰的白光。 这一切还是像梦一样。 食指按上额头的肿块。 但它们不是梦。 蹲在门口那个年幼的自己,连同破碎的过往,才是真正的幻梦一场。 云景秋不知不觉间也睡着了。 在醒来的时候是许工夸张的声音:“天哪,景秋,你没事!太好了!” 云景秋睁开眼,发现许工坐在轮椅上,吊着自己的胳膊。 ……不是手骨折吗,怎么坐上轮椅了? “严总!昨晚辛苦你陪我在医院。” 严澄点头微笑,顺势就要站起来…… 他忘了,自己和云景秋的手还亲密缠绕在一块,差点把人带地上,就又坐回去了: 云景秋用力咳嗽一声,迅速将失去知觉的手收回身侧,得到许工怀疑地注视:“你不会撞出肺炎来了吧?” 云景秋:“……” 云景秋:“是的兄弟,是的,这是车祸,不是SARS传播现场。” 许工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不可能!” 丝毫没有怀疑老板为什么陪床在云景秋身旁,手又为什么可疑地放在人家被子里,又为什么刚刚在站卧起坐。 毕竟理工男,看不懂男同事的动人情谊,得让让他。 一番混乱之后,严澄打电话叫人来送早餐,顺便把两个幸运的活宝团吧团吧送回家,并特批了两天假,让他们好生休养。 他得到了拒绝,两个人纷纷表示自己对网约车产生了短暂的阴影,会有朋友来接。 云景秋收起手机,迟疑一下:“那,晚宴呢?” 严澄:“推迟到下周五了,你安心养伤。” 正值严鸿下楼,场面更是一片狼藉。 “快上去吧,妈转到普通病房了。” “等等。”许工忽然喊住二位准备离开的兄弟。 他和云景秋眼神交流一下,云景秋微点头接过这句话:“介意我们也一起上去慰问一下阿姨吗?” 云景秋和许工临时在医院开设的水果店购买一篮水果,一束鲜花,整理好衣服和头发……云景秋还得推人,东西就只能全挂轮椅上。 模样很是身残志坚。 “……你不是手臂骨折了吗?”推轮椅的冤种面无表情。 “哎呀,腿也疼啦。”许工掀起裤腿,露出一块比云景秋额头还小的肿块,“看!” 云景秋:“……呵呵。” 一个头上顶着肿块的人就这么推着轮椅上虚假的骨折患者,缓缓滑进住院部的大楼。 严澄几位先行去了病房,给他们留下病房号,让他们一会自己上楼。 “1810……”云景秋不确定地和外地人说,“是十八楼吗?” “应该是。” “顶层?” 云景秋和许工对视一眼,感觉自己看到了电视剧中的一幕。 顶层不会是特护单人超级豪华VIP套间吧? 两个还未痊愈的伤患在电梯内停驻,走进十八层走廊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