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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澄正弯着眼睛,和他说些往事:“我记得之前大学,我们男声寝室安排大家去听隔壁音乐学院的音乐会,大家听说乐团里只有一个女生还有男朋友——所以最后去的只有我。” “所以今晚算不算圆梦?”云景秋笑道。 “算。”严澄说。 云景秋深觉自己不能再盯着严澄看,否则他要压制不住冲动。 他还是想握严澄的手,还想将脑袋凑过去,与他一同小声交谈,闻一闻白色衬衣间的橙子甜味。 灯光渐渐暗下来,淹没他的贪念。 他很快又陷入矛盾,下半场的曲目很长,又不再出现熟悉的旋律,尤其是等节拍慢下来,令人很是挫败: 我的音乐品味有这么糟糕吗?为什么人家忘情演奏,我却昏昏欲睡? 云景秋偷偷打量严澄,看见他搭在自己扶手一侧的指节和着节拍轻轻敲击扶手,很是专注的样子。 云景秋说服自己强打精神。 对付古典音乐的品味没有,对付早八困乏的方法还存在着。 又或者说,他不想成为严澄话语中以往那些寝室里的同学,他还是想让严澄「圆梦」,给他有人陪在身边的体验。 云景秋开始轻轻用手指掐动掌心的嫩肉,以保持清醒。 他的动作不算太明显,指尖嵌入肉中时短暂而尖锐的疼痛让他不至于在未知的抒情曲中彻底睡去。 四周很昏暗,他一心认为这等小动作并不会被发现,很快一团热气裹过来,轻柔罩在他手腕,又滑到手心,摸到中间几个半月形指甲印子。 为了不打扰演出,严澄声音接近气声,离得很近,能让人仔细地闻到橙子的甜味。 “你怎么了?”严澄问。 “没……” “很困吗?” 云景秋哑声,很难在手被人握着、气息又在身边靠着的情况下说谎,他一向是个好孩子。 “……有点困。” 严澄摩挲着他手里的月牙印,一时间没有回复什么话语。 他说:“抱歉。” 但不是对带他来看这场音乐会,而是,“我忘了带些提神的薄荷糖。” 云景秋小声:“没关系,我不会睡着。” 他们之间陷入短暂的安静,连音乐都暂告一段落,小提琴划过最后的尾音。 云景秋动动手指,想要鼓掌,但这个举动没能宣告成功。 严澄扣着他的手掌,他在错落的掌声里说:“不要这样掐自己。” “那怎么办?” “睡着也没关系。我的肩膀已经养好了。” 云景秋在掌声停歇、下一幕入场时轻轻地摇头。 老板这样抓着自己的手腕,怎么还睡得着? “已经不困了。” 他在钢琴声里说。 他现在很清醒,因为欲望得到满足,严澄真的已然握住自己掌心,用温暖干燥的左手。 听到兴头上,还会用指尖在掌心叩打节拍。 很可爱,很严澄,像那个锅会煮糊、会逗他笑的老板。 也是那个在工作场合气场全开的老板,袖扣闪烁暗红的微光。 两者的形象微妙重叠在一起,不稳定的因素正在慢慢重合。 这种感觉无疑是美妙而新奇的,明明严澄还是严澄,节拍叩动间,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细小的改变。 让云景秋不由收拢了些掌心,对方便也不敲了,改而在他掐出月牙的地方轻轻挠了挠。 天哪。 老板的套路太多太诡计多端,要应付不过来了怎么办? 云景秋微微低下头,在《月光曲》中走神。 一种欲望得到满足,便是另一种欲望的催生。 不管茉莉花究竟开了几朵,不管老板现在内心如何想法,也不管公司发展几何、他们关系究竟亲密到几分。 他有一种疯狂的冲动,他对严澄的好感喜欢正在猛烈发酵,迫使他想要不顾一切。 他想要不顾一切、飞蛾逐火般地向严澄剖白心迹,在摇摇晃晃的心迹中找到自己的锚点。 天边挂着的月亮很高,但他想让严澄知道自己心里的一切。 节目单的最后一首演奏完毕,乐队起身谢幕,掌声不绝。 台下不断响起“安可!安可!”“再来一首!”“还没听够!”,云景秋盯着舞台,目光看似有焦距,实则已经陷入短暂的迷惘。 他很难从高涨的情感中剥离出理性来,他甚至觉得语言有点卡壳。 所幸,严澄替他说出来了:“结束之后,还有其他安排吗?”
第105章 能再多聊一会吗 出乎意料,乐团的安可是一首流行乐。 云景秋听过这首,坐姿板正了些,人看起来也更有精神。 他已经在严澄的过去里赢取短暂胜利,接下来是要在未来里也为自己多夺取一些优势。 他给自己留过退路的。 哪怕舒尔这样热烈的表白,严澄在之后的相处中都能当做老板下属的正常关系来对待,即便结果是失败,他也和严澄也有未来可言。 不过是一切回到原点,他从未喊出那声叫错的“老公”罢了。 “没有安排。”他说,“我们能再多聊一会吗?” “当然。我也没有其他安排。” 云景秋随着散场的人群去了洗手间,周围人流络绎不绝,他停驻在镜子前,往自己面上浇了一捧凉水,深呼吸。 紧张现在才找上门来,他凝视着要关水龙头的左手,正在些微发抖。 自己的大脑是如何做出这样疯狂的决定来的? 云景秋并不清楚,因为他活了二十几年、将近三十年,从未做出如此出格、如此离经叛道的决定。 他们走在起着夜风的小路上。 记忆里他们有很多这样的时刻,坐在天台上,走在集市里,漫步江岸边。 双方都没有什么别的事,没有工作,也没有其他人,只是两个人一起走着,甚至不太需要脑子来思考。 就这么走着,心情便已经很好了。 云景秋就是在这样的月色下开口:“严澄,我……” 其实他开口的一瞬间,严澄的手机铃声已经响起来了,是一首默认的钢琴曲。 云景秋的音节卡住,严澄还在看着他,没有任何要接电话的意思。 他甚至伸手去口袋里,想要将不断作响的铃声按熄。 云景秋张口两次,发现连“我”这个词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喊出两个名字,似乎就已经将人的勇气消耗殆尽。 他伸手按了按严澄要掐灭电话的手:“先接电话吧。” 严澄看着他,微微皱眉。 他人向来聪明,公司做到这样大,哪能看不出云景秋刚刚语调和声音的变化。 但那些珍贵的东西总是流失太快,不需要晚风,仅仅一通电话铃声,便能将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珍重震散。 严澄重新看向云景秋的眼睛里,在夜空中闪着碎钻般的光——铃声要停了。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顿了顿,还是接起电话。 “喂?” 夜晚的柏树林旁没有什么车,一切都很安静。 云景秋听见严澄听筒里传来最低音量盖都盖不住的震怒声音,还有严澄漫不经心地回应——他还在走神。 他有点懊恼,明明刚刚已经说出口了。 他没有再一次这样的好机会,也再难酝酿下一次的决心了。 他像被困在时间的夹缝里,过去和未来都消失了,现在正被困在一条石砖铺就的人行道上。 他听见严澄的听筒中,不再年轻男声和女声交替,如同他自己经历过的过往——来自父母双方的无端指责。 过去回来了。 “我不会回到集团,也不接受你们的股份,如果你们愿意把股份交给严鸿,我想我可以出手解决这次的事。” “是吗?但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公司要带,也还有更重要的员工们需要被带领。” 未来也回来了。 云景秋轻轻舒出一口气,他终于能控制自己转头看向严澄,用口型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严澄摇头,对电话里说:“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聊。” ——便挂断了电话。 “你还好吗?”云景秋问。 “还好,之前在郦华埋的一些雷爆炸了而已,是我送给集团的一点小礼物。” “……雷?” “是当时和精诚签的合同——精诚的工期根本赶不上,我和冯总串通过说法。” “你跟严鸿?” “他是我弟弟——有些东西是演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些也便演成真的了。” 在二人这段聊天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里,严澄的电话铃声也在持续不断地响起,几乎让云景秋庆幸起来: 原来刚刚发生的事情并非偶然。 不合适的只是今夜的月亮而已。 严澄颇为无奈,他拿出手机,深深叹了一口气,感觉云景秋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 很轻,就像每次严澄安慰云景秋,将手掌搭在他肩上。 严澄看见他的眼睛。 他听错了,原来那铃声不止是自己的,还夹杂着云景秋的。 他们都是默认铃声,严澄搞混了。 云景秋闪烁的屏幕显示出来点人为严鸿,并且在不断闪烁。 无人在意这场来电。 严澄用眼睛紧紧看着云景秋,似乎想要张口辩解什么,亦或是继续解释什么,但他们的电话铃声又响了此起彼伏。 云景秋最后收起手机。笑起来:“老板。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严澄无言,手机攥在手心,屏幕自动闪烁,他想说的很多都不顶用了。 他想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也想说,我说了今晚有空陪你的。 最后在闪烁的手机铃声中,他声音干涩地说:“好。……对不起,我今天晚上——现在,可能需要离开一趟。” “没关系。” 云景秋目送他接起电话,匆匆离开,正要故作深深叹上一口气,严澄突然倒回来,走到他面前。 是什么忘记带了吗? 严澄并没有向他询问什么东西要拿或者东西忘记带,而是要他伸出手来,往他掌心放了点东西。 塑料纸包装,摸起来硬硬的。 “骗你的,其实我带了糖。” 严澄的眼睛笑眯眯,丝毫不像被家里琐事拖住的老板,而是那个刚刚看完音乐会,准备和云景秋漫无目的散步聊天的严澄。 云景秋没什么反应,不过一直盯着手心里的糖看,似乎要把那枚橙子糖盯出花来,好让时间回到二十几分钟之前。 叮铃铃。 严澄的手机电话又响起来。现在不是午夜十二点,但灰姑娘的魔法却已经结束。 严澄伸出手,轻轻环在云景秋腰侧,并不在意他是否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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