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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生病了，这样的绝症必定要告知家人的，他的家人却全然不知情，要么是他刻意隐瞒要么是家里人知道但根本就不在意，或者说他很明白家里人不会帮他治病。 再者蔚然不光是治疗和钱的问题，还有以后的照顾疗养，病痛折磨、对未知的恐惧，这些面前他身心定然会受到巨大的伤害，如果硬坚持了五年十年，蔚然和他的家人也被生生折磨那么多年，会不会有一天他和家人后悔，甚至痛恨，痛恨赵聿辉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把他和全家都拖入沈渊。 赵聿辉听完更迷茫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啊？”遇到问题就问，他在家里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霍霄不会告诉他答案，只说：“你自己决定。”成年人了，得有自己的判断力。 善良是好事，但太过善良就未必了。 赵聿辉蔫吧了一路，回到家饭也没吃就回房间了。 晚饭时候全家都在餐桌上，除了他。 “中午起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出去一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阿姨想说他是跟霍霄一起出去的来着，但看看霍霄的脸色，终是没有说出口。 阿姨意有所指，霍霄也没开口，没明说就是不关他的事，干嘛多于解释。 没有质问，大家对他也没有异样的眼神，依旧和谐的氛围到让霍霄有些不适。 他难得开口：“他同学生病了，胶质母细胞瘤。” 大家都没想到霍霄竟会开口解释，更没想到下午是霍霄带赵聿辉出的门。 这个病不好治，郭媛媛想了想：“阿姨，你给小辉准备点晚饭，我待会亲自给他送过去。”无论怎样，都不能不吃饭啊。 赵清臣也说：“问问他可需要我们帮忙，有需要尽管开口。” 霍霄没再说什么，被这么一家人呵护着，怪不得心思那么单纯。 霍霄也有一瞬间的疑惑，会不会朋友都说错了，赵聿辉并不是恶人。一个同学生病了都能让那么贪吃的人没胃口，这样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郭媛媛亲自送饭上楼，赵聿辉就算心里难过，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了些。 “妈妈，你说我该帮忙吗？” 郭媛媛还以为他开口是恳求他们帮忙呢，没想到他竟然在询问她的意见。 她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你同学的具体情况，不好下结论。不过我们可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帮忙多找找专家，资助点治疗费等等，多的就不方便参与了，你觉得呢？” 郭媛媛的话几乎和霍霄的一致，霍霄甚至还解释了更多，赵聿辉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但心里还是难受的紧。 第二天一早赵聿辉接到宋阳洋的电话：“聿辉，不好了，蔚然被他家里人带走了！” 宋阳洋早起到医院探望蔚然，到医院才发现他们已经出院了，他给辅导员打去电话，导员说他们要回家治疗，他没劝住。 宋阳洋知道，回家治疗的意思就是彻底放弃了，可他不甘心接受这样的结果。 宋阳洋很是不甘的告诉赵聿辉：“蔚然的家里人太过分了，蔚然的奖学金、兼职和暑期工赚的钱全给了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身上只留几十块钱，现在他生病了，他家里人竟然不愿意出钱给他治疗。” “你知道他们多过分吗，你昨天预存的费用，他们竟然直接提走了，一分都没留。”更气人的是他们走时还闹了一场，说什么没经过家属同意就做了检查，逼着医院退钱。 赵聿辉安抚好宋阳洋的情绪又给蔚然打了电话，很久那头才接起。 “聿辉，我回家了——” 赵聿辉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他，只能不停的追问：“为什么那么着急，万一是误诊呢？” 许久那头才传来蔚然虚弱的声音：“我哥下个月结婚，我爸妈说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我得了绝症，不然我哥这亲事怕是成不了。我还有个弟弟，他还在上高中，他们让我不要耽误他。赵聿辉，对不起，你给我垫付的医药费，我恐怕没办法还你了。” 蔚然没回应误诊的话题，因为他知道不是误诊。 “什么意思？你没有回家对不对？你到底在哪？”赵聿辉急了：“蔚然，告诉我你在哪，我可以帮你的，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出治疗费。” “不用了，我爸妈都放弃我了，我也放弃自己了。我们家兄弟三个，我从来没被偏爱过，这次被放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看的很开。”不被爱的那个，太缺爱了，缺到都没有争取爱的能力。 蔚然知道他的病不是三千五千能治好的，这是个无底洞。但爸妈说放弃就放弃了，一点生的希望都不给他，也让他的心瞬间凉透。 爸妈甚至都没有带他回家，而是给了他一张车票，让他去西北找一个远房亲戚。还说他们马上要回家准备大哥的婚礼，怕他回去了村里人说闲话。 临走时爸妈给了他三百块钱，呵呵，三百块啊，能让他活着到西北吗？ “聿辉，我一直很羡慕你，你也不是独生子啊，可你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很爱你，甚至你嫂子也很疼你，我没有你好命，得不到那么多人的偏爱。聿辉，珍惜以后的美好生活，珍惜疼爱你的家人，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吧。” 说完蔚然就挂断了电话，他在班级群给大家留了言，他说：再见了，亲爱的同学们。 再见了，这个世界。 家里没有其他人，赵聿辉下意识的去找霍霄。 “霍先生，你能不能帮帮忙找找蔚然在哪里，他不见了？” 霍霄看他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有点嫌弃：怎么会有人有那么多眼泪？
第15章 大好人 哭成这样霍霄都不好意思拒绝，不用赵家人，他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欺负他了。 “你别哭，我帮你就是了。”原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他安排人来查就是了。 蔚然去了大西北，半路上还把电话卡给拔了。这给调查带来很大的难度。 等霍霄这边查到消息，已经是两周之后了，这半个月赵聿辉时不时就跑来他房间等消息，一而再再而三的，一开始霍霄还十分嫌弃，后来渐渐的竟然习以为常了。 这是个很可怕的结果。要知道在京都霍家，他的卧室可从来不许任何人进的。 因为要找人，赵聿辉也没时间思考搬家的事，这件事一直搁置，家里人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那些行李箱里的东西，又被管家和阿姨一个个归回了原位。 谁都没说什么，霍霄看他和同学整天无头苍蝇一样寻找蔚然，全然不像一肚子心眼的样子，也叹息一声，是谁说假少爷难对付的，就赵聿辉这样呢，他分分钟能把人卖出去8回。 霍霄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人找到了，但是已经——” 蔚然被发现山林的小溪旁，他骗了赵聿辉他没去西北，而是半路折返去了南方。临走时身边的行李摆放的整整齐齐，他还用树枝给自己搭了个小窝。 赵聿辉是在殡仪馆见到蔚然的，因为是夏天尸体已经腐烂了，霍霄拦着没让他去看。 可令人气愤的是，蔚然的家人竟然不愿意来认领他，甚至还拉黑了辅导员的电话。 他们不是直系亲属没有领取骨灰的资格，殡仪馆给家属打了电话，电话是蔚然的哥哥接的，他说骨灰不要了，让他们自行处理。 赵聿辉气坏了：“他又不是直系亲属凭什么做决定？”工作人员说他转达的是蔚然父母的意思。 霍霄也找人去查了，结果很残酷，蔚然的家人怕他生病的事传到女方家里，对外宣称他去西北亲戚家玩了，还说亲戚家的人很喜欢蔚然特意留他多待几天，所以才不能回来参加哥哥的婚礼。 蔚然的哥哥甚至还对外说，他们亲戚家很有钱，要收养蔚然做干儿子。更过分的是蔚然打暑期工的公司给他的补偿金，也被他哥哥给霸占了，对外还说是他自己做生意赚的。 “他们不领，我领。”赵聿辉真是气急了，蔚然吃了那么多苦长大，不能死了还没有安息之地。 听说他们要蔚然的骨灰，蔚然的家人突然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五十万。 五十万对赵聿辉来说不算什么，但他就是气不过蔚家人卖儿子的做派。 最终他没拿蔚然的骨灰，被霍霄劝住了，霍霄说的很有道理：连儿子骨灰都卖的家人，以后说不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他们不能做了好事，还给自己招惹一身麻烦。 赵聿辉自己没什么，但他不想连累家人，最后被劝住了。 回去的路上赵聿辉很沉默，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说：“霍先生，真的对不起——” 赵聿辉从来没有哪一刻深刻的感受到，原来有疼爱自己的家人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从小到大他都被捧在掌心，衣食住行从来没有费心过。爸爸妈妈不偏心，不对，就算偏心也是偏向他。所以在他的认知里，爸爸妈妈都是爱孩子的，哥哥姐姐都是爱护弟弟妹妹的。 蔚然的事让他看清了，原来不是这样，原来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孩子。原来不是所有的兄弟都能互助互爱。 但就是这个认知让他更难受—— 因为，他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别人的啊！ 他的幸福是霸占的别人的位置，他享受的是别人的人生啊。 他也想像个恶毒男配一样，继续赖着不走，他舍不得这份亲情啊。 但他怎么能让爸爸妈妈为了他，抛弃自己的亲儿子呢，这不公平。 赵聿辉道歉不是第一次，他没说够，霍霄都听够了。 “心情不好啊，我带你去放松一下。” 小男生心情不好，哭一场就好了。但霍霄怕了他哭了，就想让他痛痛快快疯一场。 于是他们来到海城最大最奢华的会所——九霄。 刚到门口赵聿辉就愣住了，这，怎么来这儿了？ “没来过？” 赵聿辉摇摇头，他都二十了，不是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该有见识还是有的。 只不过之前都是到包厢玩玩，来的时候大哥也会跟经理打好招呼，让他们多加看顾。 霍霄直接带他来到吧台，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不过人也不少了。 “能喝酒吗？” 赵聿辉点头又摇头，他只在包厢里喝过鸡尾酒和果啤，别的酒没怎么喝过，爸妈不让喝。 霍霄让人调了两杯，赵聿辉端起一杯尝了尝，甜甜的还挺好喝。 他一口闷掉一杯，随后又叫了两杯，刚送上来就连着一口闷掉。 他想借酒消愁，霍霄也没拦着。 赵聿辉要把他的那杯也喝掉，霍霄不但没拦，还把酒杯送到他手上。 虽然度数低，但接连几杯下肚，赵聿辉还是有些犯迷糊了。 他迷迷瞪瞪的，霍霄突然靠近他：“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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