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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叮铃响了一声,李轻池下意识就翻了个身,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拿出手机解锁,点进了微信。 老李:“儿子睡了吗?你老爸失眠了,没睡来唠两分钟。” …… 李轻池眼皮半睁不睁的,被冷淡的屏幕光照着,看起来心不在焉。 他没回李晋阳,退出去以后,先往置顶扫了一眼,付惊楼的聊天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的新消息。 李轻池其实知道,自己对付惊楼的占有欲,就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儿,连睡觉也要抱在怀里,强得过了头。 他的脑子确实是不开窍。 从小到大,罗文丽总说他一根筋,想东西先入为主,因此常常忽视细节,像是长不大。 他不清楚这占有欲究竟来自什么,也不明白其他人会不会也这样,因为朋友的疏远大动干戈,在一块觉得舒服,见不了面又会烦躁。 所以他问了钟思言,钟思言说是寂寞。 是因为寂寞吗? 李轻池不太愿意相信,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夜半三更辗转反侧,思索来去,最终也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 或许是真的应该谈个恋爱了,李轻池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心想。 ---- 小付:掰还是不掰,这是个问题
第16章 1. “师弟,这两天怎么没见蓝白格小帅哥啊?” 师兄说这话的时候付惊楼正坐在电脑前,安静地整理数据,鼠标点击的声音落在耳朵里,他闻言怔了半秒,垂眸看向屏幕上的时间。 12:55。 往常这个时候,李轻池早就拎着熟悉的蓝白格餐盒,像一阵毫无征兆便降临的飓风,出现在他面前。 付惊楼沉默着拿过手机,长指点开微信,最上方的聊天框空落落的,同样没有新消息。 他就这样垂眼盯了李轻池的头像一会儿,然后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似在权衡,不过两秒,他便下定决心,干净利落地合上电脑,起身穿外套。 “师兄,下午的会我请个假。” 付惊楼侧头,淡着嗓子对刚才开口的师兄说。 对方愣了一下: “你去哪儿?” 付惊楼微微弓着腰,低头将电脑装进包里,拉链“唰”地一声拉紧了,他没抬眼,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哄人。” …… 师兄一脸懵逼地看着已经大踏流星走远的背影,眨了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扯着嗓子冲付惊楼喊了句: “哄什么??” “……你说什么?”李轻池握着手机,从椅子上一跃,三两步跑到阳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楼底下那棵石榴树旁边站着抹扎眼的高挑身影,也拿着手机,同时仰头,冷淡的目光越过三层楼,与李轻池遥遥相望。 听筒里传来很简单的两个字: “下来。” 李轻池没动,忽然偏过头,散漫地笑了一下,修长的脖颈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明知故问: “你不是忙吗?” “忙完了,”两个人一上一下,隔着大半栋宿舍的距离对视,付惊楼的声音混在电流声里显得有些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要去看新上的电影吗,还看不看?” 李轻池一下就笑了,正午的阳光热烈而丰满,尽数照在他的脸上,将眉眼照得亮堂堂的,五官好看得过分。 “算你小子有良心。” 那天他们一起看了场电影,又吃了顿饭,晚饭后骑着共享单车,慢悠悠地从江边湿地公园绕过,像很平常的过去每一天。 叮铃铃的声音,也和他们一样,在风中穿行,越过林间小道,现在天已经不热了,只剩下几声秋后蝉鸣。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李轻池转头,付惊楼拧动把手,缓缓移动,与他并肩。 七点整,绿道路灯准时点亮,以他们所处的位置为起点,成双成对,往前一直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付惊楼率先冲出去,挺拔的背脊被路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风将他平静的声音送到李轻池耳边,带着点儿散漫的挑衅意味: “输的人两百。” “两百就两百,”话音刚落,李轻池也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倏尔俯下身,也跟了上去。 这是过去他们初高中经常会进行的无聊比拼之一,输赢向来不固定,也不重要。 李轻池猛踩着踏板,一路追着风,直到将付惊楼甩在身后,对方放了一条黄河的水,他获得今天的胜利。 “付惊楼,转账!” 李轻池笑了起来,长腿踩在地上,转头颇为自得地朝付惊楼开口。 付惊楼不置可否,停下来愿赌服输地打开手机,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的轮廓更加深邃,像一座没有情感,不为所动的雕像。 李轻池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告诫自己的话。 ——不要再像长不大一样,时时刻刻黏着付惊楼。 成长有的时候就在一瞬间,他们也好像是突然一下子长大的,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都变了。 是长大了,李轻池生出新的苦恼,付惊楼也有很多秘密,他们的身体隔得很近,可心却忽近忽远。 可是人啊,要是一直长不大多好。 2. 对于谈恋爱这件事情,李轻池只是当时头脑一热,倏然冒出来的。 在过往的十九年,李轻池还从来对任何女生产生过心动,正所谓对情爱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对此,他又去请教了钟思言一番。 对方此时正在追求同院的一个女生,说起心得来是滔滔不绝,什么送花送早餐,买礼物看电影,听得李轻池连连皱眉。 李轻池只好打断他: “我是想问你谈恋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不是问你怎么谈恋爱。” 狗头军师钟思言呆了一下,看着他: “这两个东西有区别吗?” “……”李轻池叹一口气,只好朝他摆摆手,“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鉴于钟思言并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意见,那天过后,李轻池很快就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忘到了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付惊楼也终于闲了下来。 正巧李轻池的另一个室友向阳组局,问他要不要一起,他当时正和付惊楼在战场厮杀,没听清向阳到底说了些什么,只听说是聚个餐,便随口应了下来。 而后想到什么,转过头去问向阳: “我能多带个人吗?” 向阳“啊”了声:“付学霸?” “嗯啊。” “带呗,”向阳答应得相当迅速,“人多好玩儿。” 直到李轻池和付惊楼到了集合地点,才知道向阳说的“好玩儿”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间一看就很“酒吧”的酒吧。 他们这个年纪,恰巧卡在未经世事的学生仔和游刃有余,出入社会的成年人之间,这两者中间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的。 他们经常会生出些想要打破那道屏障的心思,尝试一下越界出格的滋味,但又习惯于经年累月的本分与乖巧,始终站在屏障里,往外怯生生迈出一脚,又相当没有骨气地收了回去。 这里不同于舒缓安静的清吧,也不同于昏暗闲适的酒馆,李轻池刚往里迈出第一步,就差点儿被闹腾得要命的音乐吓得退出去。 向阳走在前面,扯着嗓子招呼一行人往里走: “来巧了,今晚正好有表演。” 周围挤满了人,李轻池被音响里地动山摇的鼓点和跟鬼一样尖锐的歌声震得耳朵疼,纷杂绚丽的灯光又晃得眼睛生疼。 他都想拽着付惊楼往回走了,也扯着嗓回向阳: “要是表演听鬼叫的话,我们就不参与了。” 向阳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一米七的小身板直直往后倒,差点儿撞到李轻池身上。 李轻池一把扯住他衣服,把人往上提,向阳后怕地拍了两下胸口,以一种被李轻池拎着的姿势扭头问他: “太吵了,没听清!你说什么?!” 两个人隔得近,向阳的大嗓门却没收回去,一嗓子差点儿把李轻池喊走了。 李轻池索性放弃,几个人跟闯关似的,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里面找了个卡座坐下。 向阳就不知道被谁叫走了,李轻池这才坐下,靠着付惊楼,劫后余生一样,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他妈是误入了丧尸群吧。” 付惊楼往群魔乱舞的人群中扫了眼,淡声道: “丧尸还跳拉丁呢。” 李轻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舞池里个个浓妆艳抹,看过去远近高低各不同,安能辨其是雄雌。 他瞬间没忍住笑了起来: “向阳找的什么鬼地方。” 他们几个实在与这里格格不入,除了他们两人,剩下的钟思言穿着格子衬衫,戴副小眼镜,一眼学生打扮,而洪涛从始至终局促着不说话,仿佛进了盘丝洞的小白脸。 几个人都不是很自在,骤然进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唯一有经验的带头人向阳还弃他们而去,实在可恶。 那个男生走过来时候,李轻池正靠着椅背,兴致缺缺地和付惊楼聊天,说到选课的问题。 “哲学没意思啊,学不明白,也没兴趣,”李轻池问付惊楼,“你说我要不要换个专业?” “换个专业?”付惊楼淡淡看他一眼,“不如换个脑子来得快。” 李轻池瞪着付惊楼:“付惊楼,你活——” “你好。” 一道柔和的嗓音打断李轻池,他转过头,面前是个长相挺白净的男生,手里拿着杯酒,朝李轻池举了一下: “可以要个微信吗?” 随着他的动作,那杯子里的液体就在霓虹灯下晃悠来晃悠去,像一阵翻来覆去的浪。 李轻池握着杯子,也朝对方抬了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酒,向阳点的,他刚喝了口,太冲。 他挠挠头,表情真诚,不似做伪,不解风情地回了句: “不行啊,我就一个微信,自己还得用。” 旁边的钟思言一口酒喷了一半出来,剩下一半呛在喉咙里,咳了个惊天动地,半死不活。 等人走了,他拍了拍胸口,咳嗽着开口: “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李轻池倒是泰然自若,把酒放到一边,一副“我早就看穿他的把戏”的模样: “就这种天天推销广告的,加了后面也要删,麻烦。” 洪涛闻言,表情顿时有点儿一言难尽,抿着唇开口: “你怎么知道他加你是为了推销广告?” “废话,”李轻池一脸理所当然,“那不然是找我借钱吗?” …… 洪涛无话可说,只好沉默了。 他们坐着又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这地方太吵,几句话说完嗓子都扯着疼,李轻池喝水太多,起身去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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