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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在大学开学时,你突然说不要一起吃饭,后来你又说不要一起回家,不要一起出国,我有点儿不太明白,是因为你在做选择时将我放在了不必要的那个选项吗?” 黑暗之中,当视觉被剥夺时,听觉就会成几何倍增强,李轻池察觉付惊楼的呼吸声变得有些重,有些沉。 忽而,他听见付惊楼轻轻笑了一下,就好像李轻池刚刚说的话是一个笑话。 “李轻池啊,”付惊楼低低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将尾音放得轻而慢,好似一句微叹,“不是这样的。” 付惊楼有那么多想说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不是”。 李轻池说“是吗”,声音低下去,就着粘稠静谧的无边黑夜,说: “付惊楼,虽然罗女士说我一根筋从脚底板通到喉咙眼,没心没肺,但可能你不知道,当你刻意远离我的时候,我也是能察觉到的。”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觉得非常、非常难过。” 可付惊楼其实也是。 不同的是,李轻池是因为失望,而付惊楼是因为爱。 付惊楼始终觉得,爱李轻池像是在做一道终其没有解法的题。 他自诩是学习上的优等生,却在李轻池这道题上频频失败,次次受挫,于是付惊楼便尝试逃离。所以他刻意不答应李轻池的要求,刻意不去时时刻刻想着李轻池。 先尝试不一起吃饭,再试着不经常见面,在付惊楼的计划里,他和李轻池两人会像生命遇到的很多朋友一样,从同行到分开,分道扬镳,最终形同陌路。 可付惊楼一次也没有成功。 因为只要李轻池一生气,付惊楼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底线一退再退,溃不成军,尝试过多少次,就失败过多少次。 付惊楼希望李轻池一直这样没心没肺下去,不用去因为任何事或者人烦恼,只用做李轻池就好。 像现在,李轻池说他很难过的时候,付惊楼突然意识到,他弄错了一件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尝试去试着不喜欢李轻池的时候,也不应该让他难过。 最后李轻池困得眼睛合上了一半,半梦半醒地,硬撑着问付惊楼要个答案: “你会走吗?” 夜色沉静,李轻池的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他睡着了。 “如果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付惊楼这样说。 但前提是,李轻池需要。
第7章 1. 李轻池再醒来的时候家里极安静,一窗之隔,盛夏白日的蝉鸣吵闹得不可开交。 他头还是有些晕,起身缓了会儿,耷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唰”的一声,阳光铺天盖地洒进来,李轻池被刺得猛地闭上了眼睛。 新的一天到来了。 他慢悠悠地从客厅晃悠到厨房,跟个遛弯儿的大爷一样,顺了根油条含在嘴里,瞥见正趴在地上晒太阳的柴犬月亮,便停下脚步。 “月亮,”李轻池蹲下身薅了两把它的脑袋,含糊不清地开口,“家里人都去哪儿了?” 没等月亮有动静,玄关那头的开门声响起,李轻池扭头,直直和弯腰换鞋的付惊楼对上了视线。 “醒了?”付惊楼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像是在确定什么,手里拎着个袋子,身高腿长走过来,递给李轻池。 李轻池此刻睡眼惺忪,头毛炸起来,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 “给我的?” “不是,”付惊楼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近拿了张湿巾,垂眼很认真地一点一点擦着手,语气随意,“给狗的。” 李轻池低头一看,是他最爱的林记的小笼包和小馄饨。 “谢谢付老板,”他一下就弯着眼睛笑起来,十分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了付惊楼的恶言恶语。 可惜因为蹲了太久,再加上身体实在太虚,李轻池起身时,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儿来了个原地摔。 一双冷白而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拽住了他的腕骨,皮肤结结实实贴在一起,裹挟着年轻人的体温与在夏日来去的暑气。 付惊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道谢可以,磕头就算了。” “……”李轻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反手往付惊楼手心攥了一把,有点儿困惑地往窗外望去,“外面很冷吗,你手好凉。” 付惊楼没动,仍然安安静静让他握着,人微侧了些许,眉梢往上一扬,一手去拿茶几上的温度计: “你是不是还在发烧?” 李轻池不以为意:“不会吧,我感觉我现在生猛得能打得过一头牛,浑身——” 他话没说完,因为付惊楼骤然倾身,垂下眼,将手背贴在了李轻池额头上。 薄荷般的凉意在皮肤上扩散开,他们之间隔得有些太近了,李轻池一抬眼便能看见一张清晰放大的帅脸,原本漂亮过分的眉眼在岁月长河里变得淡漠而凌厉。 李轻池觉得这感觉有些奇怪,像是蚊子在心脏上叮了一下,比针要轻,因为动静过于微小,因此很容易被忽略。 “……上下都充满了劲儿,”李轻池顿了下,就这样毫不挣扎地站在原地,等待付惊楼动作,很自然地将剩下的话说完了。 付惊楼凉凉地瞥他一眼: “牛要是会说话,也要告你碰瓷。” 他很快收回手,在自己额头上碰了碰,低头将温度计甩了两下: “好像有点儿烫,量一下。” 李轻池老大不情愿地“哦”一声,把温度计接过去,夹在自己腋下,保持着一边僵直不动一边舒展的姿态,坐在茶几边打开了他心爱的林记。 在拿起筷子的瞬间,李轻池手僵住了。 “靠,夹错了,右手吃饭呢,应该换一边的。” 李轻池咧着嘴,将筷子换成左手,跟个独臂大侠一样,一个小笼包夹了半天也没夹起来,反而把包子戳了好几个洞。 付惊楼坐在他旁边,正垂着眼看手机,一手按着键盘回复消息,往他这边看了眼,嘴角一扯,开始刻薄: “给它留个全尸吧,求你了。” 李轻池轻“啧”一声:“我乐意,回你的消息去。” 他说完就继续和筷子搏斗起来,试图实现五分钟新手筷子使用小技巧,眉毛拧成一个小小的结,表情煞有介事,相当严肃,像是在做什么课题研究。 “……其实你可以测左边的,”付惊楼淡声开口,他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地朝李轻池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李轻池非常上道地筷子单手奉上,继而人往后一靠,倚着柔软的沙发横座,长腿憋屈地盘起来,姿势相当惬意。 他嘴一张:“来吧,小付,投喂本王。” “……”付惊楼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夹了个包子往李轻池嘴里一塞,待对方细嚼慢咽的时候,他才开口,“怎么不懒死你。” …… 这时候的阳光已经很强烈了,窗明几净,正是蝉声聒噪的时候。 客厅的空调开得不算高,他们坐得很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另一个则懒洋洋盘腿在地毯上,手肘不经意时便会碰到付惊楼膝盖。 付惊楼大多数时候在低头回复消息,手里拿着筷子,跟投喂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手伸一下,李轻池嘴就张开一下。 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也没有好兄弟会这样。 一个明明年纪二十却仍旧不知道成熟两个字怎么写,逮着机会就泼皮耍赖,一个是周围人都认可的早慧沉稳,竟也对另一个人言听计从,心甘情愿。 这样的行为太过亲密,实则远超朋友与兄弟的界限,可他们自幼一起长大,对于界限的定义太过模糊。 就如同他们的关系,进一步是越界,退一步是疏离,只卡在那个堪堪平稳的钢丝绳上,每一下都走得战战兢兢,举步维艰。 2. 万幸,李轻池仰头对着光,看向温度计的数字,37.1,正常体温。 吃完感冒药,李轻池无聊的一天就开始了。 没有作业的假期总是格外令人愉悦,也格外无聊。 付惊楼是大忙人一个,手机电脑齐上阵,屏幕折射的冷光映在他凌厉的脸上,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他手上动作不停,不是跑分析就是回消息。 相比之下,李轻池则更像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他先是打开手机班级群里的作业看了眼,发现都是些形式主义的实践实习,无聊透顶,干脆将手机一关,随便点开一部电影,就着姿势,不甚走心地看起来。 偶尔付惊楼会跟着抬眼看一会儿,李轻池善心发作,电影也不好好看,就扭头去给他讲错过的情节。 短暂地交谈过后,李轻池趴在茶几上,因为感冒生出些许困倦,眼皮半眯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付惊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动作,垂下目光,看着他。 手机上室友语气不好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提前知会竞赛组队的消息,付惊楼原本在对话框里就打了两个字: “TD”。 结果消息也没发出去,付惊楼鬼迷心窍地划到相机打开,摄像头对准那颗圆溜溜的后脑勺,按下了拍照键。 “咔嚓”一声,在柔和的电影配乐中突兀又明显。 圆溜溜的后脑勺头也不回,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散漫着嗓子开口: “帅吧?” 付惊楼食指下意识拨动锁屏键,将手机熄灭,回答的嗓音也很平静,像是没有一丝波澜: “还行。” “……什么还行,付惊楼,你要求这么高以后真的找不到老婆的,”李轻池随口扯了句,撑着下巴扭头睨他。 没两秒,李轻池突然伸出手,对着付惊楼比了个方框,眼睛一只闭上一只睁开,像看着取景器一样: “你就这样,特别帅,别动。” 他掏出手机,对着付惊楼一顿拍,末了摸着下巴来回欣赏那些跟粘贴复制似的照片,接着又拉着付惊楼合照。 付惊楼偏开身体想躲开:“你不看电影了?” 李轻池搂着他肩膀,看着摄像头里的两个人,一边找角度,一边随口道: “电影哪儿有你好看,来,看镜头,三二一——” “……该死的直男,”付惊楼心想。 他绷着薄薄的眼皮,一脸冷淡地盯着屏幕,勾起的嘴角和自带嘲讽没差。 李轻池则微挑眉梢,目光的落点更像是屏幕里的付惊楼,饶有兴味的模样,露出了脸上那个小梨涡。 “帅煞旁人,”李轻池感叹了一句,转手就把两个人的合照设置成了壁纸。 付惊楼向来八风不动的神色此刻也有了点儿变化,语气不明地看着他动作: “你……” 李轻池理所当然抬眼看他:“怎么?” 付惊楼迟疑半秒,还是将自己的问题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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