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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他慌张地把睡午觉的妹妹抱了出去。 第二次,见火势还不算大,他回来翻找了存折和证件。 第三次,把奶奶的遗像拿了出去。 一次都没有想起,他的儿子还在这件屋子里,在极度的失望之中,赵知佑反而平静了下来。 赵知佑,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猛地一使劲,推翻了那堆东西,终归不是铁打的,生病的脑袋一阵头晕目眩,他喘着气在原地呆了会儿,脚麻了,但火已经越来越大,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挣扎间,他听到了邻居的关心,“知佑呢?他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也听到了他爸的狡辩,无聊。 他跑出去,站在他面前,微笑,当众戳穿了他。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想到过这些东西了,可是突然间,他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一刻? 又回到了那场火灾里。 但这一次,他胸有成竹,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成功脱身。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赵知佑?” 谁在喊他? 可他那时叫陈知佑。 有人从火光外奔进来。 他看清了他的脸,是——他的前男友。 他来的不是时候,赵知佑已然挣脱束缚,所以他只是用他颤抖的身体抱住了他。 “太好了,你没事。” 他听到他的前男友说,一种巨大的庆幸从他的身体和声音传达到赵知佑身上。 赵知佑醒了,发现向晚正打算弹他脑瓜崩,见他醒了,只轻轻地弹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陈锦星像个幽魂一样又游荡到了此处,但是清醒的。 他听到向晚很扭捏地跟赵知佑说:“你是不是也准备骂我蠢,来吧。” 其实他在火场看到赵知佑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赵知佑想骂他了。 病房寂静了片刻,赵知佑摸摸向晚脸上缠着纱布的伤口,哑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来了。 向晚有些讶异,但也觉得很窝心,伸手去揉赵知佑的脑袋,低头笑了笑。 陈锦星看着这一切,向晚,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谢谢你。 我知道,你把他从童年的噩梦中唤醒了,即使他并不表现出做噩梦的样子,也并不因此脆弱,即使他自己就能从噩梦中挣脱。 但他还是感谢你。 就像你曾经抛弃他,他还是感激你,因为你打造的美梦足以抵消他的伤痛。 这世上有多少爱能超越生死?你枉顾生死的举动蠢得挂相,却足够令人动容,从此你抛弃他的罪行,在他那里也一笔勾销了。 “陈老师?” “终于找到你了,他们说你在这家医院,但每次去你病房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有人的声音说。 而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那个曾经被火烧成植物人的摄影师。 陈锦星的声音发涩“,勉强寒暄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特地来看。” “我,我是来谢谢你的,我昏迷的那段日子,你对我的家人照顾很多,他们也一直叫我来拜访你,但你经纪人说你忙着拍戏,我们就没敢来打扰,现在看到你这么生龙活虎,我们也就放心多了。” “嗯。”陈锦星轻轻地应。 临走前,那人又回头了,“还有,当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那些无良媒体瞎了良心的乱讲,不要再揽在自己身上了。” “好。”陈锦星艰难地点了点头。 “再见。” “再见。” 等那个人走了,陈锦星的身体才放松下来,然后,他转身,看到了医院走廊外的夕阳。 正奇怪,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一天还没过去,甚至,只是到了黄昏时分。 不远处的高楼大厦,贴着赵知佑的巨型广告代言画报。 恰巧,这个牌子也是当年刚出道的他所代言过的。 夕阳就像是静态的火焰,在那张画报的赵知佑眼底,静静地燃烧着。 有首歌叫《只是近黄昏》,他早该想明白的——“这个刹那宇宙,拒绝永久” 不必再缅怀过去,不要再祭奠自己。 赵知佑从病房里出来,看到陈锦星,没什么反应,略过,因为陈锦星今天一天都在梦游,叫是叫不应的。 “下午好。” 陈锦星破天荒的,露出一个微笑。 赵知佑一愣,应道:“下午好。” “他怎么样了?” “还好,脸要养一段时间,养得好的话,应该不会留疤。” 赵知佑回想起医生说话时那千回百转的“可能”、“应该”话术,总觉得完全不留下疤痕也不太可能,演员伤到脸是一件挺难受的事情,他就多陪他一阵子吧。 “谢谢你,你今天你救了我。” 赵知佑摆摆手,“举手之劳。” “不是什么举手之劳,是救命之恩,至少先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赵知佑。” 病房里传出向晚可怜巴巴的声音。 “以后,再说吧。”赵知佑说。 陈锦星看着他。“嗯。” 因为这场意外的发生,宣传期忙碌不停的他们还是停下修整了一段时间,好在之前的宣传物料拍了不少,现在也逐一放出来拉热度。 档期才过半,他们就已经破了历年最高票房纪录,而这个纪录是兰若上一部电影创造的,都进入到自己打自己的环节了,那就不必再担忧宣传不到位了。 虽然伤到脸不会行动不便,很难说需要照顾什么,但赵知佑说到做到,实打实地照顾了向晚一段时间,主要是帮他洗脸洗头,三餐营养搭配注意忌口等,饭菜有阿姨做好送来,他只负责吩咐。 兰若虽然那天对向晚连累赵知佑的事情挺生气的,但也只是那会儿失了点风度,后续倒是没有再发表什么口头意见了,他都是直接上嘴啃,每晚做的时候犹喜欢啃脖子和锁骨那一片。 平时他其实不怎么光顾这里,做的时候他更喜欢与赵知佑深吻,但吻脖子可以留下痕迹有效膈应向晚,还能用行动表示他对赵知佑的忽视有所不满,一举两得。 赵知佑最近脾气好得很,白天黑夜两头跑,察觉到兰若不爽还会在床上玩点花样哄他,向晚就更好哄了,只要动动嘴皮,在外人看来,这种两边跑的行为非常渣男,尤其是文多,给他的备注就是渣男,但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此人说什么做什么,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过着众人眼里的渣男生活。 而向晚渡过了他这两年最高兴的一周,感觉就好像回到最初的日子,赵知佑对他百依百顺,经常边帮他按腰捶背,一边听他胡扯一大堆他这两年的人生感悟,看过的书和电影之类的。 有点心塞的是,他发现赵知佑竟然可以在某些书籍影视方面跟他对上脑电波了。 这兰若的口水,有毒吗,凭什么他能通过性给赵知佑传播文化知识,而他向晚没做到呢? 这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以后继续守寡可以用来思考消磨时间,现在主要任务是好好跟死鬼老公过日子。 日子过得称心如意,如果某人不在背后暗戳戳以留下吻痕的方式耀武扬威就更好了,兰若这人还好意思说他幼稚得像初中生,这种宣誓主权的方式偶像剧都不演了,老土得要死。 老土,但不妨碍他每天气得大叫。 向晚的脸上,最终还是印下了一条浅浅的疤。 向晚的头发也留长了些,总是习惯性地拿头发挡住疤。 但赵知佑照顾他的最后一天里,临走前,向晚鬼使神差把头发撩到后面,问赵知佑,“我还好看吗?” 赵知佑定定地看着他,破天荒地充满柔情地说:“好看。” 在他的目光中,向晚感觉到好像这不是一条需要遮掩的疤痕,而是一道勋章。 这本就是他因爱获得的勋章。 ------- 作者有话说:[爆哭]终于写到身世啦
第96章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 赵知佑拧着毛巾,给向晚擦脸,小心地略过了那道半个指节长的疤痕。 向晚再也无心观察自己脸上的疤痕, 而是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赵知佑。 他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赵知佑懂得照顾别人了。 “以前你早上赖床,我也经常帮你洗脸。”向晚突然说。 赵知佑只是微微扬了下嘴角, 专心做自己的事, 并不接话。 虽然日日相处,但赵知佑不是很喜欢跟他叙旧情这个环节, 所以向晚总是说了个开头就转移话题。 以前刚分手的时候吵架都还会东拉西扯地翻旧账,现在,或许这份感情在他那里已经翻篇, 他没有兴致说这些, 反正说破天也只是“以前”。 今天也不例外, 向晚有些丧气地转移了话题。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赵知佑帮他擦完脸, 也对着镜子用手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仪表,一边回答:“嗯,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 你就好好休息吧, 养得好点以后会越来越淡的。” “嗯。”向晚闷闷地回答。 他倒不是很希望它淡, 他希望这道痕迹作为佐证永远留着, 好叫赵知佑一见他就想起来。 赵知佑:“那我先走咯。” 向晚沉默了片刻, 在赵知佑要转身之前,突然逼近, 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没有暧昧,没有情欲,也没有试探, 就只是一个吻。 病房外头不知道谁的家属手机铃声响了,一直没接。 “吻下来,豁出去,这吻别,似覆水。” …… 从这一楼的窗户可以看到,兰若的车在楼下等着了,像往常的每一天,悠闲自得地来复检的陈锦星和文多打了招呼,几人站在医院楼下闲聊了起来。 向晚知道自己这阵子霸占赵知佑的行为还挺做作的,换作其他情侣已经足够开一本30万字的追妻火葬场小说,还是最烂俗的那种为了陪(伪)救命恩人一次次忽视恋人的狗血情节。 可惜,现实生活不像小说,像兰若这样聪明的男人哪怕再患得患失,也心知肚明这一场奋不顾身的狗血,最多只能化解他们以前的恩怨,不足以使赵知佑回头。 他们都知道。 如果他真的因为救赵知佑落下严重的后遗症,那才有后续之说,但如果真是那样,他自己也不愿意拖着赵知佑不放。 所以现在兰若根本不需要闹多余的情绪,做无谓的争吵,只需要万分体贴地,每天来接赵知佑回家,如同接送男友上下班一样。 有时候越是沉默,声音反而越大,赵知佑看似没心没肺,但只要是对他好的人,他也懂照顾对方情绪。 可以说向晚这一举动,反而增加了兰若在与赵知佑情感战场中的砝码,所以兰若非常从容。 闲聊着的兰若神情忽然一变,视线转移,脸上化开柔和的笑意,因为赵知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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