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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孤云不禁又小腹发热,柔声道:“江上风大,我们回船舱罢。”萧镶月瞥他一眼,一本正经答道:“哪里有风?” 众人继续喝茶聊天。谁知再往前,不到一个时辰,竟有几十具尸体飘过,有的甚至三四具挨在一起。孙牧蹙眉,脸色猝变,对骆孤云道:“快带月儿回船舱!大家捂住口鼻,尽量远离尸体。” 舱门一关,萧镶月便挂在脖子上,主动凑上双唇。骆孤云已按捺好一阵,哪禁得住他这般撩拨,动情地喊了声:“月儿!”一起滚到大床上,两三个时辰,才云收雨住。萧镶月喘着气,头埋在怀里,低低道:“云哥哥总把月儿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月儿都明白......” 骆孤云才知他今日这般是为着甲板上的事。不由感慨月儿这心思实在太细腻。捧着他的脸,认真道:“月儿不必解释,哥哥都懂。懂你的自尊,你的骄傲。哥哥的怀抱便是月儿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只要月儿需要,永远都在。” 萧镶月写曲子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候想到一段旋律,半夜三更也会爬起来。写得兴奋了便久久睡不着。骆孤云虽心疼他睡眠不足,但知道他对音乐的投入和热情,也不十分干涉,只在一旁看书写字陪着。上了床睡不着也有办法,要么唱小曲,要么颠鸾倒凤,激烈纠缠一翻,累极了自然就睡着了。昨晚便是骆孤云见他总不睡,搂着人翻来覆去各种姿势折腾。孙牧制作的药膏实在好用,俩人都得了趣,本来是想让人疲累了早些睡,谁知一时贪欢,便弄到快天明。 这白日夜晚地欢好,萧镶月也终于耐不住,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船快靠岸,孙牧道:“看此情形,估摸是岸上有瘟病发生,得给月儿小心做好防护。” 易水已派车到码头来接。见到骆孤云一行,急急地道:“据此百里的汉临城发生瘟疫。有大量难民拥挤在汉昌城门,我们只能从西边绕道进城。”见大家均用棉布捂住口鼻,骆孤云将萧镶月裹得密不透风地抱着。吃惊道:“你们......已经知道了?月儿怎么了?难道已染了病?” 孙牧道:“我们见到江上飘着的尸体,便做了防备,月儿只是睡着了,没事。”易水才放下一颗心,又道:“月儿体弱,瘟疫凶猛,千万要小心防护。”骆孤云见易水主动关心萧镶月,态度与之前大不相同,显然已接受了俩人的事,心中甚慰。 汉昌是长江中游的重要城市,街道繁华,人口众多。 一行人上车,易水道:“张市长本要亲自前来迎接总司令,城里有学生在示威游行,和军警发生了冲突,市长忙着处理麻烦。我们先去公馆住下,晚一些再会面。” 城内一派兵慌马乱。军警在前面开路,车队行进缓慢。有卫兵来报,说一众学生喊着口号,拦在车队前,要求总司令下车和学生对话。骆孤云奇了,他刚到汉昌,学生消息咋这么灵通?下得车来,在卫兵的保护下走到学生队伍面前。 上百名学生站在街道上,高呼:“坚决要求打开城门!营救百姓!”群情激愤。为首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白袄蓝布裙的学生装。骆孤云觉得有些面熟,正思索在哪里见过。那女生惊喜地大叫:“骆大哥,果然是你!”跑出队伍,站在他面前,欣喜若狂。 骆孤云也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就是那年在宜顺县遇到的张见梅,讶异道:“见梅怎么在这里?” 张见梅急急地道:“我听爹爹说骆总司令进了城,就猜到是你。爹爹草菅人命,拒绝救助百姓,骆大哥得好好整治他一下。” 张见梅还是像幼时一样泼辣机灵。 骆孤云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见梅解释道:“爹爹两年前做了汉昌市长。我随爹爹来到汉昌,在女子师范学校读书。这些都是我的同学。我们学生游行是为了要求打开城门,营救城外的同胞。可是爹爹下令紧闭城门,一个人都不准放进来。眼睁睁地看着百姓惨死在城外,爹爹这官做得,实在是太没良心了!”说罢,又左顾右盼:“月儿呢?月儿和你一起来了没?” 刚刚萧镶月在车上睡着了。街道混乱,骆孤云不想让他下来。正待开口,他已经在黑柱和阿峰的护卫下走了过来。骆孤云牵住他的手,笑道:“月儿醒了?快看看这是谁?”萧镶月刚睡醒,有些懵懂,揉了揉眼睛,看看那女孩,又不解地看看骆孤云。他遇到张见梅的时候只有十岁。当时见梅十二岁,如今已十八岁,女大十八变,有些认不出了。 张见梅激动地道:“月儿......我是见梅啊!”萧镶月惊喜地大叫:“见梅......我们又见面了!” 骆孤云和萧镶月一个英俊倜傥,一个俊秀雅致,站在人群中实在醒目。一众女学生停止了喊口号。纷纷看向这边,窃窃私语。 一辆汽车驶来,跳下一个中年男子,擦了把汗,小跑到骆孤云面前,激动地握住他的双手:“骆......骆总司令!卑职迎接来迟,请将军恕罪!......骆公子,别来无恙啊?”来人正是以前的宜顺县县长,现在的汉昌市市长张庭运。张市长道:“别站在大街上,咱们到宾馆坐下说话。” 据此百里的汉临城发生了瘟疫,好多百姓携家带口逃到汉昌。指望进城避难。张市长怕瘟疫传到汉昌市,便下令紧闭城门,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城里学生们和部分市民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在城外惨死,于心不忍,便组织游行,希望打开城门,营救百姓。 骆孤云沉吟道:“孙大哥,疫病的事情你最权威,你怎么看?” 孙牧颔首道:“市长的做法是对的。疫情不明,贸然放人进来对城内的老百姓亦是威胁。学生们的心情可以理解。建议在城外设置难民营,组织义工,提供医药救助,先尽量减少死亡,探明是何病症再做打算。” 张市长喜道:“这办法甚好!我这就去和游行的学生宣布。有愿意做义工的便可报名到城外救助百姓,干点正经事。这些学生头脑简单,光有一腔热血,不知厉害,成日添乱。正好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孙牧又道:“去城外的义工也要做好防护。城里的医院在哪里?需要制作些药水,进出都必须严格消毒。” 城外搭建起了一排排临时帐篷。孙牧组织汉昌市的部分医生,将城外的难民按轻症,重症分开。没有症状的就和义工们一起,分发药材,照顾病患。张市长又紧急调拨了一批大米,加上城里部分市民捐赠的粮油米面,搭起了粥蓬,定时供应餐食。总算变得井然有序。 市政府办公室,张市长主持会议商讨疫情对策。骆孤云带着孙牧、易水也特别例席。 张市长抱歉道:“骆总司令路过本地,下官不但没有好生招待,反而给您添了麻烦,还多得您鼎力相助。实在是惭愧。” 骆孤云道:“张市长一心为民,孤云钦佩。若能协助一二,亦是应尽之责。” 孙牧道:“从病患的表相看,普遍高热,时有谵语发狂,属于温热病的脑炎症状。恐与天气暑热,水源污染有关系。这疫病通过饮食、接触性传染。昨日我用了白虎苍术汤,几个重症患者均有好转,疗效确切。只是此方需用大量生石膏。我了解过了,城内药铺加上几个医院的石膏储量不多,本地也不出产,需从外地运来。” 骆孤云道:“这好办,我便写个手谕,下令向周边市县的所有药铺、医院征集石膏。只是路上往返需要时日,不知是否耽搁得起?” 孙牧道:“目前的储量还可以撑到后日。” 张市长感激涕零:“如此可救了大急啊!我立刻安排人员车辆,即刻出发!” 骆孤云又道:“让李副官带着我的命令,陪同你们的人一起......” 黑柱急匆匆赶来,顾不得正在开会,跑到骆孤云跟前,耳语几句,他脸色骤变。 孙牧紧张道:“出了何事?” “月儿和见梅一起去了难民营。”骆孤云已站起身。 张见梅和萧镶月久别重逢,有聊不完的话题。带着他在城内四处游玩,还去了女子师范学校参观。 萧镶月从未正式上过学,在庐陵县教授音乐的小学也仅只有几间平房。首次见到正规的高等学堂,大感新奇, 十分羡慕。骆孤云派黑柱和阿峰跟着,特别交待了不能去难民营。萧镶月与这些学生年龄相仿,见大家都去难民营做义工。秦晓这几日也协助孙牧,几乎吃住都在难民营。他又是不甘人后的性子,觉得骆孤云杞人忧天,别人都去得,自己为何去不得? 黑柱和阿峰拦不住他,便一人跟着,一人赶紧来报讯。 难民营帐篷连绵,四处都是人,一片乱麻麻。骆孤云和孙牧带着一队卫兵赶到,一时找不到萧镶月在哪里,只得分头去寻。 骆孤云心急如焚,想起当年在烟花巷寻找月儿的情形,恨不得立刻把难民营翻个底朝天。找了一炷香的功夫,见到一个熟悉的女孩身影,大步上前:“见梅,月儿呢?”见梅努努嘴道:“喏,在那边分发药水。” 男女老少排着长队。萧镶月和几个学生站在大桶前,手持木勺,认真地给大家一碗碗地添药。 骆孤云一秒钟也不愿让他在这乱糟糟、臭烘烘的环境里多呆。快步上前,扯着他就走。萧镶月挣扎,涨红着脸解释:“云哥哥,我们在分发药水......”骆孤云见他还不肯离开,不由分说,打横抱起便走。萧镶月蹬着腿:“孙大哥肯定同意我来的......”抬眼瞧见随后赶来脸色黑如锅底的孙牧,立马住了嘴。乖乖地任他抱着,离开了难民营。 骆孤云千叮万嘱不能去难民营,萧镶月心里虽不以为然,还是答应过的。自己说话不算话,觉着有点理亏。一声不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乖顺服帖得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猫。骆孤云本来一腔怒气,怨他不知珍惜自己。见他这样,气也消了一大半。为了表示自己很生气,给他一个教训,依旧绷着个脸。 萧镶月心思敏感细腻。那天在甲板上挣脱骆孤云,便生怕他往心里去,主动赔礼示好。今日见他真的生气了,心便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有些忐忑不安,手足无措起来。 感到怀里的人身子变得僵硬,骆孤云暗道糟糕......想起那年肠痉挛的事,才恐吓了他几句,就把人快弄哭了。今日发这么大的脾气,不知会如何惶恐......心头开始懊悔,那天还说懂他的骄傲,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强行把人带走,蛮横霸道,半点不顾他的颜面。该生气的是月儿才对......可是以萧镶月的性子,即便受了委屈,也只会找自己的不是,不太会去埋怨别人。 看着怀中人惴惴不安的样子,骆孤云不由揪着一颗心,盘算着该怎样才能挽回今日之事。俩人各自打着肚皮官司,一路沉默。 回到宾馆,萧镶月鼓起勇气,首先开口,有些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低声道:“云哥哥别生月儿的气......月儿错了,不该自己去难民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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