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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骑上两匹马。骆孤云把萧镶月环在身前,两腿一夹,策马离开了桫椤谷。 终南山连绵数百里,道路蜿蜒曲折。两匹马一路疾行,不敢走大路,只捡着荒僻小道,往南行去。一路上越走越荒凉,没有遇着一户人家。行至晚间,三人已是饥肠辘辘,又累又渴。 骆孤云和易寒行军打仗惯了,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就怕萧镶月熬不住。想起包袱里还有两个馒头,正好经过一处水洼,就下马饮水,给孩子吃点东西。 “咦,前面有火光,会不会有人家?”易寒道。骆孤云抬眼望去,也瞧见黑漆漆的山坳下面隐隐有灯火。 “你们在此稍歇,我先去打探一下。”易寒很谨慎。 “嗯,二哥小心。”此处离桫椤谷已有好几十里,又是在乱山深处,骆孤云想那杨老四的人应该不会追来这里。夜晚山间寒冷,萧镶月病才好些,如果真有人家能借宿,也是好的。便让易寒前去查探。带着萧镶月在水洼边休憩。 “云哥哥吃罢,月儿吃了会肚子痛。”萧镶月看着骆孤云递给他的馒头,皱眉道。 骆孤云看那馒头,已是又冷又硬,硬梆梆的像块石头。萧镶月平常吃的都是精心烹饪的药膳,这个......也实在难以下咽。 “月儿乖,多少吃一点......”骆孤云把馒头掰下一块,着了一点水,弄成糊状喂到小孩嘴里。萧镶月勉强咽了几口,就推拒着再不肯要了。骆孤云吃了剩下的大半个馒头。把另外一个放进包里,留给易寒。 易寒已去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两人上马,往灯火处行去。还未到山坳,忽见前面火光大作,一个声音划破夜空:“三弟快逃!” 原来这里是出山的一个必经隘口,杨老四的人早早便在此守株待兔,只等他们自投罗网。易寒一去就落入陷阱,敌人把他关押在屋里,静待骆孤云上钩。亏得易寒武艺高强,伺机杀了看守他的两个喽喽,点燃火把,大声呼叫,给骆孤云示警。 山坳里杀声震天。骆孤云见易寒受困,哪里肯独自逃走。当下让萧镶月抓紧自己,策马狂奔,加入战团。待到近前,右脚一挑,踢翻一个持刀扑上来的壮汉,一把抢过大刀,左手护着萧镶月,把头按在自己怀里,不想让他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右手持刀,使出骆家祖传刀法,左劈右砍,瞬间砍翻了五六个围上来的敌人,一路杀到到易寒跟前,俯身探出手臂,想把他拽上马。易寒浑身是血,已是杀红了眼。正要上马,忽见骆孤云身后寒光一闪,一个壮汉挥刀向他袭来,惊呼一声:“三弟小心!”骆孤云全部注意力都在易寒这边,听到叫声连忙躲闪,却只堪堪避过了要害,右边大腿一阵剧痛,被狠狠砍中,身子一晃,就要摔下马。易寒见势不妙,拼尽全力摆脱与他缠斗的两人,欺身来到马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骆孤云,右手持刀,用刀背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那马吃痛,一声长嘶,没命地向前奔去。 “二哥!”骆孤云在马背上回头,撕心裂肺地喊。却只见火光映照处,易寒倒在了血泊中。 马驮着骆孤云和萧镶月在黑暗中疾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后隐约有追杀喊叫声。骆孤云不敢停留,只任马狂奔,剧痛和失血让他一阵阵眩晕。不知过了多久,马儿奔到一处山崖,畜生的本能察觉到危险,长嘶一声,两只前蹄高高跃起,身子几乎直立,止住了马步。 俩人猝不及防,被摔下马来。骆孤云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在坠马的瞬间紧紧抓住萧镶月,自己先落地,孩子跌在了他怀里。 “月儿......快跑......”两人一坠地,骆孤云忍着剧痛,一把推开萧镶月。 “不......我们一起逃......”小孩儿神情惶急,语气却是坚定。 追杀呼喊声越来越近,树林里隐隐出现火光。 “他们......要杀的是我,你和我在一起......有危险!月儿听话......快跑......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办法去寻孙大哥他们......”骆孤云艰难道。让小孩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也是凶多吉少,但总比跟着他转眼成为刀下鬼强。 “云哥哥......我们一起逃......”萧镶月见骆孤云摇摇晃晃,就要倒下,惊慌地想要拽起他,一使劲,骆孤云身子不稳,两人齐齐向山崖下滚去。 骆孤云悠悠转醒。 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凑到面前......一张脸却像个花猫,横七竖八布满擦伤的血痕。 “云哥哥,你醒啦?”萧镶月惊喜交加的声音。 “这是哪儿?”骆孤云有点懵,脑海里还是那黑暗中的追杀,易寒在火光中倒下的身影...... “我们掉下山崖,云哥哥昏迷一夜了!这是哪里月儿也不知道。”萧镶月独自在惊恐中熬到天亮,此时见骆孤云醒来,着实欢喜。声音清脆,急急回答。 骆孤云回过点神,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山涧,前面有一条不算宽阔的小河。风貌与桫椤谷大不相同,周围的山不高,没有参天大树,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竹林,地面落着厚厚的干竹叶。他靠在一处长满青苔的石壁上,腿上的伤口用一块布乱七八糟地捆着,看起来已经没有流血了。 “孙大哥以前说过,青苔可以止血,我看这里有好多,就抠了些敷在伤口上。包袱落下来的时候跌散了,东西也没了,就用包袱......给云哥哥裹了伤......”萧镶月有点不好意思,脏兮兮的手递过来一个馒头,继续道:“只有一个馒头了......云哥哥饿了罢,快吃点填填肚子。” 骆孤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人儿,一时无言。这恐怕是他此生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过去的几个月再苦再难,还有易水易寒陪在身边。而今,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了。 骆孤云强自稳住心神,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摸摸腰间,萧平舟的玉箫还在,长期习惯佩在腰间的一柄小刀还在。 将小刀递给萧镶月:“月儿,你还有力气么?去削一截竹子给哥哥做拐杖罢。” “月儿力气大着呢!”小孩语气坚定。 不一会儿跑回来,递给骆孤云一根结实的竹杆。 有了拐杖,勉强能行动,得先果腹。河水不深,清澈见底,不时有鱼儿游来游去。骆孤云杵着拐杖,寻了一根长长的竹子,将头削得尖尖的,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瞅准了猛地叉向水中,一尾肥美的鱼被挑起甩在岸上。萧镶月又惊又喜,雀跃着跑上去抓住大鱼。骆孤云刮了些干的竹绒取火,就在岸边 烤起鱼来。 焦香四溢的烤鱼引得饥肠辘辘的两人馋涎欲滴。骆孤云怕小孩吃得太急卡着鱼刺,只将鱼腹上没有小刺的肉细细剥了递给他。山溪里面的鱼儿肉质鲜美,细嫩多汁,两人大快朵颐,饱餐一顿。 “云哥哥,喝水。”纤细的手递过来一只盛满水的竹筒。萧镶月竟会举一反三,学会了用竹筒当杯子。 接过竹筒喝了口水,甘甜清冽。抬眼瞧着萧镶月白皙细嫩的脸上横七竖八的血痕,应是坠崖时被竹枝刮擦的。骆孤云很是痛惜,就着水给他仔细擦洗查看。幸好只是破了皮,应该不会留疤。 “云哥哥,你能帮我在这里......这里打几个孔么?月儿力气小,钻不动。”吃饱的萧镶月精力十足,又削来一根手指粗细,笔直的竹枝,递给骆孤云,比划着打孔的位置。 骆孤云不知小孩要做甚,在竹节上打好孔递给他。就见萧镶月将竹节横于唇边,双唇微启,轻轻吐气,吹出了悠扬的笛音。 笛声没有雕饰,清新自然。和着山间的鸟叫虫鸣,配着面前的淙淙溪流,在清幽的河谷里回旋,让人的心也随之平静,随之悠远...... 骆孤云心想这孩子,当真是痴迷音律。落魄至此还能有此闲情雅致。阴霾的情绪也仿佛随之消散了不少。 第5回 护孤云街头沦乞儿遇歹人柳巷落风尘 俩人沿河岸,往下游蹒跚而行。骆孤云腿上伤口深可见骨,杵着拐杖,走得极慢。所幸河水清澈,鱼儿肥美,倒也暂时饿不着。 白日还好,一到夜晚河谷里寒气湿气极重,躺在地上潮湿冰冷。骆孤云担心孩子寒湿入体生病,睡觉时便让萧镶月趴在身上,自己在下面做人肉垫子,用仅有的外衣裹着他相拥而眠。可能是因为曾短暂失明的恐怖经历,萧镶月特别怕黑。暗夜里像个八爪鱼一样牢牢趴在骆孤云身上,把头埋在脖颈处,一动也不敢动。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听着他均匀平稳的呼吸,才能安心睡去。 如此行了七八日。眼前突然开阔,淙淙溪流汇入一条宽阔的大河。河岸边有稀稀落落的村落。一打听,原来此处已是川西地界,属于宜顺县。这条河名叫青衣江。李庄地属庐陵县,在青衣江的下游,距此还有两百多里。 骆孤云暗忖,眼下身无分文,得先弄点盘缠。摸摸胸前母亲去世前留给他的玉佩,心想不若先去宜顺县城,找个当铺把玉佩换点银钱。 村落渐多。萧镶月从未出过桫椤谷,看什么都觉稀奇,问这问那。有牛在田里犁地,也要兴致勃勃地瞧上一阵。听说要去当铺,又问当铺是什么。骆孤云耐着性子回答小孩的十万个为什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通往县城的官道。 官道上人来人往,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着毛驴送货的,萧镶月都感新奇,东张西望,只觉眼睛不够看。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小孩正在左顾右盼,没有察觉到危险临近。眼看就要撞上,骆孤云飞身近前,一把抱住他,俩人翻滚着倒在路边,堪堪避过。 骆孤云一声闷哼,大腿上尚未愈合的的伤口撕裂开来,血流如注。 “云哥哥!”萧镶月惊呼,手忙脚乱的去捂流血处。 骆孤云痛得直抽气,脸色惨白。半晌惊魂稍定,咬牙站起来,杵着拐杖,在萧镶月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每走一步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一阵阵眩晕袭来,黄豆大的虚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勉强支撑着到县城门口。 “云哥哥,不如你先在这里歇息一下,月儿去寻当铺罢。”萧镶月担忧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搀着他在城门边的阴凉处坐下。 “......也好。月儿快去快回,莫迷了路。”骆孤云稍一迟疑。萧镶月虽然单纯,却很聪慧。看这县城也不大,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当下点点头。 萧镶月从包袱里取出竹筒盛着的清水,小心地递到嘴边:“云哥哥先喝点水,月儿很快就回来。” 宜顺县城不算大,因地处出川要道,倒也繁华。街道两旁茶坊、酒肆林立,还有不少张着大伞叫卖东西的小商贩。萧镶月惦记着骆孤云,顾不得看这些,一心只想快点找到当铺。 路过一个烧饼摊子,金黄喷香的大烧饼勾住了萧镶月的眼神。 嗯,这个好,给云哥哥带一个。心里想着,伸手就拿了一个烧饼,准备往兜里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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