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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天冷,人再多留一夜也不会有太大影响,这晚上裴家灯火通明,虽然他们门前并没有琴姨当初跟裴居堂说的遇白帮白,毕竟他叔做了这种事,他们家不受待见也是在所难免。 “回房睡会吧,这里有我看着。”何权青给坐在自己身旁的裴居堂揉了揉肩膀,“五点这样我再叫你。” 裴居堂是很累,但他还不想睡,他不断重复将纸钱捏成条再放到火盆里的动作,“我还不想睡。” 做法事的几个师傅刚刚走,梁晖和祝骁也摘下肩上的头壳,两人也坐了下来歇息,他们借着火盆里的火各自点了烟,抽完以后才想起来问裴居堂能不能在他家里抽烟。 “没事没事,你们抽吧。”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嘛小老板,世事无常都是难免的。”梁晖安慰对面人说,“老七你也真是,也不好好说点安慰的,你看你这……那什么做的,也不太合格了,这很难说服丈母娘啊。” 裴居堂这才被逗笑了一下,“你们别乱说。” “乱说什么,你看我们家老七多老实能干,人都还没过门呢就家长里短的给你们收拾起来了,这事过去了不得跟裴老板合计合计,收了我们老七吧,是吧哈哈。”祝骁也附和说。 何权青怪不好意思的,但也没出声,只偷偷留意着裴居堂的反应。 “谁要他进门……”裴居堂嘀咕着,又悄悄把脑袋靠到何权青胳膊上。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裴远去忙明早细事回来了,他看到何权青和裴居堂还在灵堂前,就让他们先去休息了,剩下时间他自己守就行了。 何权青没有拒绝,他把手中最后几张纸钱放进火盆里,又轻轻抱起枕在自己腿上睡着的人出了灵堂。 杨桃得知裴远回来了就过来看了看,正好碰到何权青抱人出来,她就先领着对方出去了。 把裴居堂放到床下安顿好后,杨桃又让何权青去隔壁房间也休息一下,何权青说好,也嘱咐对方早点休息。 杨桃下楼去跟侄子商量了点事,又上楼整了条热毛巾准备去给儿子擦擦脸,不过到门外时看到何权青已经在代劳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心离开。 给裴居堂擦完脸,何权青直接去的外面沙发睡,毕竟他一身灰的也不好上床休息,差不多凌晨四点这样,他就下楼做事了。 杨桃是五点起床下楼的,她准备去做早饭的时候,何权青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裴居堂没等人叫就醒了,他心里绷得紧,也睡得不怎么样,他们几人吃完早饭后,一行人将灵体搬上了车,又在清晨中点响一串告离的炮仗。 车子走上没两百米,就碰到了老裴返家的车子,惊喜中,一行人就先停了下来,老裴看起来好像又老了几岁,脸上的疲惫看着是连夜赶回来的。 “我没什么事,回头再说。”老裴抱着杨桃安慰了几句,又对几个晚辈说:“先把眼下这事忙完了再说。” 接着他又让何权青去开自己的车,跟在灵车后面一块出去。 然而没想到都是,他们再到桥头那里时,桥上又堵了一群人,跟昨天一模一样。 裴远率先过去交涉了一番,但对面态度很是强硬,并且正眼都不带瞧他一眼的。 “这算什么事嘛。”杨桃真是要被气哭了,她靠进老裴胸前,甚至有了点怨念,“自己捐的还不能过去了。” 老裴一边拍妻子的背,一边拿出手机翻起了通讯录,然后给镇长拨了个电话过去。 结果镇长人在外地来不了,但他让了个执法队的过来,两方再次进行了一番交涉,佟阳的父母仍是没有打算让步的意思,还嚷嚷要裴远偿命。 一大早的,河边堵满了人,太阳快要出来的时候,岳家赫载着佟静回来了,她一下车就喊说自己弟弟又没死,让父母别在这里胡闹了,然而面对一年多没见的女儿,佟家父母就是劈头盖脸的骂,要不是旁边人拦着怕是就要打起来。 裴远父不正母又亡的,老裴和杨桃不得不担起责任过去和女方家交涉协调起来,尽管老裴已经陈列出极其阔绰的弥补条件了,但对方一家铁了心不和解,也不打算让他们在吉时前过桥了。 裴居堂立在一边,帮也帮不了忙,插也插不进话,他一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再这么耗着要错过时辰了,虽然他并不是很相信不能在吉时过桥就不能去路平坦这种迷信说法。 但他又细想了一下,这也并非全是迷信,这里面蕴含更多的应该是人向外界寻求认可的尊严维护。 就在老裴都已经有点被骂得胸闷时,旁观的人群被一阵悠长的唢呐声拨开了一条路,紧接着一队乐师领着两头狮子穿过人群。 咂耳的钹声响了两声,浑厚的鼓声一起一扬打了三下,一时之间河边所有争吵声都被这摄人心魄的调子压下去了。 两钹三鼓,这是叫醒狮子起来开路的号子声,裴居堂清楚记得何权青是这么跟他说的。 直到这会儿,裴居堂才发现何权青不见人影了,他在人群里搜罗了一下,才发现一双眼熟的板鞋套在那头白狮脚下。 钹声连带着马锣声又响了两下,那一黑一白的两头狮子跟着锣声跳了两步,像是表示自己要出门一样,它们跟在乐师身后,狮步严肃而又有点沉重的走上了桥,而堵在桥心中央的一众孝衣也不得不为了他们让开了路。 “赶紧的,赶紧先过去了,太阳出来路不好走了。”岳家赫过去到车前,让在灵车驾驶座上的司机赶紧过桥。 事已至此,双方都好像得到了一个台阶,主要是没人敢上去顶撞狮子,因为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也没人敢做第一个,车子不敢撞人,人也不怕车子,但是一只狮子过来,你能怎么样?人总不能反咬祥瑞一口吧,谁敢呢? 灵车稳当的开过去了,裴家人也纷纷上车跟了上去,路过桥中时,裴居堂伸头出去往外一看,立在桥栏上的那只白狮对他眨了眨眼睛。 裴居堂也同“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去往县里火化场的路上还挺平坦,一路都走的高速,裴居堂一家三口坐在后座上,各自都有很多话想说,但又都累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午两点多这样,裴远歇也没带歇的就要当天把他母亲的骨灰送回老家去,老裴劝了两句没用就放任侄子去了。 他们一家三口在火车站外逗留了一会儿,就直奔去医院看老爷子怎么样了。 老人身体情况还算稳定,但是情绪不太稳定,他们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忙了大半天,饭也没吃水也没喝的,不得不出去喘口气了。 然而裴居堂却说他没胃口,他想先回镇上去。 “又不是明天见不着了,非要着急这一下?”老裴直接戳开了儿子的心思说。 裴居堂急着见人是真的,但他更急何权青会不会出什么事,毕竟对方今天那样为他们家出头,怕是要遭人诟病。 “怎么不急,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人家替我们办了多少事!不信你问我妈啊!” “嚷嚷什么。”老裴真是没招了,“现在给你那个谁打电话。” “干什么?”裴居堂警觉问。 老裴又是心情复杂的一哼,这一哼里有妥协也有感慨,但他还是要强撑着自己最后的倔强,没好气说:“让人家过来一起吃个饭呗那还能干什么,那我不得好好谢谢人家何师傅吗?” 裴居堂哦了一声,但又强调说:“人家现在是何老板了。” 老裴:“……”
第82章 管用 何权青接到裴居堂的电话马上就动身了,车子走得高速没花多少时间,也就没让他们一家三口等太久。 他到饭店时,菜也刚刚上齐,裴居堂亲自下楼把他领上来,两人在进入包间之前,裴居堂又拉着他串通起话来。 “最后一个,就是如果我爸问你爱我吗,你就说爱,知道吗。” 何权青头发还是湿的,他出门前洗澡了,但是还没来得及把头发吹一吹,他点点头,又要解释:“这个我知道啊,这个……还不用你教,我特别特别爱你的。” “怕你到时候不敢说而已。”裴居堂真是怕这张嘴该聪明的时候又笨起来。 “我敢的,就怕你爸不敢问。” “巴不得他问呢。”裴居堂哼哼。 “哪有父母会问这种问题的。”何权青笑笑,但又不免有些局促。 裴居堂给对方抓了抓冷冰冰的头发,又把手伸进对方后颈下捂了捂,他在这人脸上亲了一口打气说:“别紧张。” 何权青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紧张的。”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准备就绪后就一同进了包间。 何权青进门就叫了人,老裴看到人总算来了,直接招呼:“坐吧先坐吧,人快饿死了。” 一切总算暂时安定了下来后,裴居堂这会儿也是总算有了胃口,何权青来之前的两个小时就已经吃过午饭了,他这会儿还不饿,心里战战兢兢的就等着被发落。 但这一家三口好像真是饿得不行了,每个人都忙着吃饭,而裴居堂口中的“被为难”情况更是迟迟没有发生。 何权青如坐针毡半个小时后,老裴才终于开口向他道了谢,这感谢话说得太有份量,直接给他整得站了起来,坐都坐不住了。 “你又没犯错,站起来干什么,坐下。”裴居堂拽了拽身边人的衣服。 何权青看了对面的两位长辈一眼,得到允许后他就又乖乖坐了回去。 但老裴这感谢话说完以后,竟然也没有下文了?过了一会儿老裴才说自己还得回去处理一下裴远他爹留下的烂摊子,该补税的补税,该调查的调查,然后又让裴居堂在县城里待两天,等他爷爷身体好了以后,再负责把人接回家去。 出去前,老裴又问何权青说他这两天方不方便,方便的话,到时候就由他替自己把老人家接回去。 何权青没有不方便的可能,老裴放心的点了点头,又莫名其妙对裴居堂说了一句:“别给人家何师傅添太多麻烦,知道吗。” “?”裴居堂想问自己添什么麻烦了给的,但他听明白后也就:“哦。” “对了小何,你家师父回来没有?”老裴人都出包间门了,又停下来问里面的人说。 何权青摇摇头,“还没有,我师父他今年可能不回来了。” “这样……”老裴若有所思,有点犹豫,“你要是家里没人的话,过几天……” 里面两孩子看着他,却又迟迟等不来老裴继续说下去。 “你倒是赶紧说啊。”杨桃催促丈夫说。 老裴搔了搔头,口齿不清的扔了句:“你要是家里没人,就上我们家一起过年吧。” 何权青还没来得及高兴人就走远了,但想到今年家里估计只有二哥一个孤家寡人要自己过年了,他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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