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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可怕的画面像锥子,瞬间刺穿了他飘摇的意识,将他拖拽进更深、更冰冷的黑暗里。 在那片黑暗中,一些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逢煊的母亲在一年中最冷的冬天离开的。 在那段最后的日子里,逢煊每晚都要起来好几次,为她掖好被角。 夜里常常被痛醒,连止痛药都无济于事,实在忍不住时会发出极其压抑的、细碎的呻吟。 她总以为逢煊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其实逢煊微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惊醒。 她疼得厉害时,会轻轻地、一遍遍地唤他的小名:“煊儿……” 逢煊的父亲嗜赌如命,追债的人上门打砸摔东西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逢煊恰好不在家,那些人扬言要把他年幼的弟弟逢骏和妹妹逢榕抓去抵债。 母亲情绪激动地与他们争执,情急之下,竟然拿起手边不知何时藏起来的一瓶农药,直接灌了下去。 等送到医院时,医生只是沉重地摇头,说脏器已经大面积衰竭,让他们准备后事。 谁都不知道那瓶农药她原本是准备给谁的,最终,却全都灌进了她自己的喉咙。 逢煊有段时间,白天在一家喧4S店里打工,满手油污地拆卸、修理着那些冰冷的机械,晚上则到疗养院。 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直到某一天,一笔巨款突然汇入账户,结清了他父亲逢庆明那如同无底洞般的赌债。 他也因此不再去疗养院。 可这短暂的喘息并未持续多久,嗜赌成性的父亲又进行了最后一次豪赌,而这一次,将他母亲的性命赌了进去。 母亲在弥留之际,从枕下摸出一封信,塞到逢煊手里,气若游丝地反复说着对不起,说他们这一大家子人,成了他甩不掉的拖累。 逢煊在冰冷的家门口台阶上坐了一整夜,读完了那封信。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一次次用手背擦去,新的泪又迅速滚落,将信纸湿了大半。 到最后,眼泪仿佛都流干了。 他的心也彻底碎了。 那时逢骏和逢榕高中了,妹妹逢榕吓得瑟瑟发抖,拉着他的衣角说害怕。 逢骏发了疯一般打逢庆明,咬他,骂他。 一向性格腼腆、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逢煊,第一次爆发出惊人的强硬。 他在母亲的灵堂前,逼着父亲逢庆明跪下,让他对着母亲的遗像发誓,从此再也不赌。 逢庆明当时哭得撕心裂肺,表情痛苦扭曲,看上去伤心欲绝,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逢煊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改的。 赌瘾成了比妻儿、比家庭更重要的东西。 逢煊始终无法理解,父亲究竟能从那个过程里得到什么。 一次次输掉家当,输掉尊严,最终输掉了妻子的性命,弄得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可他却依然能乐此不疲地投身其中。 母亲过世之后,逢煊的话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逢煊安葬完母亲只身一人去了当地的地下赌场。里面鱼龙混杂、充斥着烟味和信息素气味。 他挺直了背脊走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在那一群人目光注视下,他从旧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玻璃瓶,那是他妈喝剩下的农药。 他将瓶子轻轻放在的赌桌上,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决绝:“以后,谁要是再敢放逢庆明进来赌,这瓶东西,我就留着‘招待’他和各位。也算……下去陪我妈。” 他用最极端、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彻底断了他父亲所有可能的赌路。 赌场老板看着那瓶农药,又看看眼前这个Beta青年眼里那种近乎虚无的死寂,想起不久前确实闹出过人命,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吱声反驳了。 一条人命的债,实实在在,压在他们头上,谁也担不起第二条。 从那之后,但凡和逢煊稍微相熟一点的人,都能渐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这个曾经老实得甚至有些懦弱的Beta,如今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他依旧沉默,但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死气沉沉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埋葬了。 离开家的那天,逢煊给弟弟逢骏和妹妹逢榕留了一笔钱和一张存着生活费的银行卡。 他头一次奢侈地买了许多好吃的,摆满了那张小餐桌,甚至还难得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对弟妹说:“吃吧,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赌了。” 逢骏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他看着哥哥,少年敏锐的直觉让他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他低声问:“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逢煊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蹿高、有了大人模样的弟弟,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或许唯一的毛病,就是心太软。 即便自己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他最后做的,仍是努力安抚弟妹,让他们安心,承诺自己一定会定期打一笔钱回来,尽量让他们念书,有一个好的未来。 但是这个家他真的不想回了。 两年后。 晏东是乔星曜的经纪人,说白了就是跟在太子身边事无巨细都得操心的大总管,从工作行程到生活琐事,乃至处理各种突发状况,都得他亲自经手。 他第一次见到逢煊时,印象谈不上多深刻,只觉得这人条件还算符合要求,是个Beta,看起来格外老实本分,模样挺清秀干净的,但总低垂着眼睑,不太喜欢与人对视。 整体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像一条用了很久、褪了色的旧毛巾,缺乏鲜活的吸引力。 但也正因为这份不起眼,反而让人放下戒备。 晏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逢煊的回答总是简短的“嗯嗯”、“哦哦”,问到他以前有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时,逢煊只是摇摇头,声音不高地说:“我以前……在疗养院做过陪护算不算。” 听到这话,晏东心里反而放下了一半心。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人选。 之前找来的那些,不是心思活络想借着助理身份攀高枝,就是暗地里琢磨着怎么眉目传情。 而真正老实耐烦的,又往往受不了乔星曜那阴晴不定、挑剔刻薄的坏脾气,几乎没人能撑过三个月。 算了,能撑多久是多久吧。 最近乔家那边盯得特别紧,对乔星曜身边出现的所有男男女女都要进行严格筛查,明确要求不能再让他出去鬼混。 晏东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带着逢煊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任务就是去一家高级会所接喝醉的乔星曜。 逢煊安静地跟在晏东身后,推开那间奢华包厢的门,震耳的音乐和混杂的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乔星曜正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身边围着几个妆容精致的男女,场景活像一幅现代版的酒池肉林。 沙发前的茶几上凌乱地摆着十多个空酒瓶,红的白的洋的,应有尽有。 晏东赶紧挤过去,试图把那位祖宗从沙发里扶起来,试了一下却没成功。 逢煊见状,默不作声地上前帮忙搀扶,过程中忍不住带着点纯粹的好奇,打量了乔星曜一眼。 可这班才刚开始上,倒霉事就来了。 乔星曜显然是醉得厉害,意识模糊间,忽然一把扯住正在帮忙的逢煊,手掌摸着他的脸说:“……你新来的啊?” 大概是认错了人,不由分说就将人狠狠压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低头就吻了上去。 逢煊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立刻豁出力气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但乔星曜最不缺的就是蛮力,感觉到身下人的反抗,他显得更加不耐烦,干脆利落地把自己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扯下来,粗鲁地戴在逢煊手腕上,含糊又霸道地甩出一句:“够了吧?A市一套房……” 话音未落,便再次低头,强硬地撬开了逢煊的唇齿。 周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起哄和口哨声,甚至有人兴奋地拿出手机拍摄。 直到乔星曜那股突如其来的混劲过去,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倒回逢煊身上,不省人事。 逢煊喘着气不可置信。 乔星曜怎么是这种人? 好不容易把人连拖带扶地弄上车,乔星曜又挣扎着下来吐了一次,那股混合着酒精和胃液的气味极其难闻。 晏东看着逢煊默默拧开一瓶水递给乔星曜,心里点了点头。 等终于把再次昏睡过去的乔星曜安顿在后座,晏东一回头,看见逢煊正蹲在路边,就着那瓶水,用袖子反复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力道之大,彰显出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劲,简直精准地戳中了晏东的心坎。 接着,逢煊毫不犹豫地将那块昂贵的手表摘下来,递还给晏东,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贪恋。 晏东接过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表,对逢煊这份清醒和本分的工作态度满意到了极点,立刻安抚道:“他以前也不这样……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他以后也没机会再出来这么鬼混。星曜脾气是不太好,你以后多顺着他点儿就行。你说你做过看护,应该有经验应对各种……特殊情况。” 逢煊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之前的确看护过精神病人,对付情绪不稳定、行为难以预测的对象,确实算得上……有点经验。 作者有话说: 进入回忆章了
第12章 乔星曜那年刚满二十三岁 乔星曜那年刚满二十三岁,已经是赛车俱乐部里身价最高的顶级车手,风头无两。 他生了一副极其精致的皮相,眉眼鼻唇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嚣张和跋扈,看谁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耐烦,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 自打出道起,他就是媒体焦点和话题中心。 经纪人晏东曾私下里对逢煊提点过,说乔星曜身边男男女女就没断过,送个限量款包包、名牌项链什么的,对他而言就是家常便饭,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那天晚上喝醉后的事,让逢煊别往心里去,更别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逢煊听完,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逢煊按照吩咐,前往乔星曜的私人公寓。 晏东设置了一次性密码和乔星曜平日里一些琐碎的忌讳都告诉了他。 他用密码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随意丢弃的衣物散落一地。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央,乔星曜几乎全身赤裸,只穿着一条黑色内裤,毫无防备地趴在宽大的沙发上,睡得正沉。 他身材颀长,四肢舒展,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像一头慵懒休憩的猎豹。 逢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判断出这人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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