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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立刻补充道:“但是,这也不能掩盖你本质上……不是个好东西的事实。” 乔星曜果然猛地刹住了脚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不太好看。 “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个。”他偏过头,声音沉了下去,“我们谈谈儿子。” “你把他养得很好。”逢煊接着道,“我这么久没尽过责任,没资格要求什么。我只想说,以后能不能让他偶尔在我这里住几天?还有,如果你以后……跟别人有了孩子,也别让衍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知道自己争不过乔星曜,无论是资源还是法律层面。他只是不想让逢兰衍,在未来可能出现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中,成为第二个“乔星曜”。 乔星曜静静地看着逢煊,眼神很深,语气异常肯定:“我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逢煊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可你已经和别人订婚了。 乔星曜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盯着自己脚下那片陈旧的地板。他突然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涩,带着点自嘲:“你当然可以见他。我这辈子,只会有衍衍这一个孩子。”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虚浮地落在半空,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我把这辈子能拿出来的、最大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他。” “可能因为早产的缘故,他三岁以前身体总是不好,很容易生病。有一次换季着了凉,发烧咳嗽,小脸烧得通红。我看着他那难受的样子,恨不得能替他承受所有。没想到,他迷迷糊糊地伸出小手,摸着我的脸说,‘父亲,你好辛苦,我爱你’。逢煊,就在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煎熬和疲惫,都值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确信:“我没想过要用孩子来绑住你或是威胁你。我就只是……想跟你,还有他,能有一个家。”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声音轻得像呓语:“你失忆那段时间,是我过得最开心,也是最害怕的一段时间。” 害怕那个用谎言编织起来的美梦,轻轻一戳就彻底破碎,所以他变得异常敏感,甚至有些神经质。 不管多么凶猛的野兽,在感到害怕和无措的时候,最先表现出来的,也只会是下意识的嘶吼和攻击,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掩饰内心的恐慌。 “他什么都不知道,很懂事,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乔星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笃定,“他不会……不会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的。” 逢煊定定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他原来都听见了。而且,非常在意,甚至因此感到了深深的恐惧,那段他和柳玟在房间里的谈话。 他说乔星曜是个怪物,并且担忧他们的孩子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乔星曜偏过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想把眼底那点不受控制涌上来的湿意揉散。可谁能想到,越揉那眼眶反而越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声音有些发哽,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知道,我过去没让你过过一天开心的日子……所以,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不会再来打扰你。” 说完这句,他几乎是仓促地、逃也似的转身打开门,快步冲了出去。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只留下门轴转动时轻微的吱呀声,和一瞬间灌入又迅速消失的楼道里的凉气。 逢煊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然后,他才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沉重地瘫坐在了身后的旧沙发上。 * 姜庭还是从A市赶来,把人紧急押到了医院,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病床上那个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那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颓丧。 “哎,乔二,煎鱼呢?该翻个面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 乔星曜毫无反应,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姜庭走近两步,靠在床边:“我说你可真行。我都在国外绕一圈回来了,你家衍衍都上幼儿园了,你怎么还这副德行?要不是我今天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在那破车里窝一宿?你这手,是真不打算要了?” 乔星曜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点幽怨:“如果你是来说这些风凉话的,现在就可以闭嘴了。” 姜庭叹了口气,语气正经了些:“我说真的。我看你是真想把人追回来。那你倒是行动起来啊?死缠烂打,跪地求饶,什么招儿不能用?非得天天板着这张怨夫脸,自己难受,别人看着也倒胃口。” 乔星曜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后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整张脸都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被布料过滤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哽咽:“没用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幸运吗?”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开口:“我一直都是不幸的。没有人会喜欢我,也不会有人爱我。我早就知道了……我彻底失去他了。从当初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段亦尘把我拦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永远失去逢煊了。” 姜庭看着那团蜷缩起来、微微颤抖的背影,所有到了嘴边的调侃和建议都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阵无声的沉默:“…………”
第46章 第二天是夏绍准时来接衍衍。 小家伙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棕色小熊,逢煊已经蹲在门口跟他轻声细语地说了好一阵,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 衍衍虽然眼睛里还藏着不舍,但还是乖乖地伸出小手,牵住了夏绍的手指。刚被牵着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过头,仰起小脸,不放心地向逢煊确认:“爸爸,那你要等我上完幼儿园哦。” 逢煊看着他,点了点头。 等那辆黑色的轿车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逢煊站在原地,心里头忽然空了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孩子叫回来,让他别走。 他看着衍衍,有时候总会恍惚想起很久以前,逢骏和逢榕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般依赖他。 他去4S店上班时,能感觉到谈真在刻意躲着他。原本在休息室喝水的人,一看见他进来,就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睛,找个借口匆匆出去了。 那天,逢煊还是找了个机会,轻轻扶住谈真的肩膀,咳嗽了两声,说了些算是哄劝的话,让他别再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谈真那副欲言又止、带着点受伤的神情,只觉得老天爷真是太会捉弄人。他根本就不是谈情说爱的那块料,什么爱不爱的,偏偏一个两个都要往他跟前凑。 很早之前他的想法简单得很,无非就是努力多攒点钱,让家里人都能过上好点的日子,心里有个实实在在的奔头。 他晚上下班,顺路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点日用品。往回走时,一眼就看见一辆线条流畅的宾利,格格不入地停在他那栋旧楼下。自从那天乔星曜红着眼眶夺门而出,逢煊心里就一直像堵着点什么,不太得劲。 虽然乔星曜以前对他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算不上人事,可逢煊心里也觉着一百个奇怪。明明乔星曜才是那个该理直气壮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怎么现在反而是他自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皱着眉走过去,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乔星曜。 是段亦尘。 逢煊把人请进了屋,给他倒了杯温水。 段亦尘这人气质太干净,像山涧里洗过的石头。不像乔星曜和姜庭,逢煊第一次见他们,就觉得那是纸醉金迷、声色犬马堆里浸养出的纨绔。 段亦尘不同,他斯文,有礼,周身透着一种疏离又温和的书卷气。 段亦尘把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说他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这么久都没有你的消息,现在看你气色和精神都好了很多,我就知道,你这样骨子里有韧性的人,肯定能走出来。” 逢煊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我算是……走出来了。当初也钻过牛角尖,觉得活着没意思透了。后来认识个钓鱼的老头,听他胡侃,不知怎么就被触动了,一个人跑去了雪山。结果在山上迷了路,冻得半死,可都那样了,老天爷也没收我。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得好好活着。” 段亦尘在听到“雪山”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温和地说:“……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那以后,就打算一直留在这里了?” 逢煊摇摇头:“还是得回去的。我想回去看看我妈。这些年……我没敢回去。以前总想着让她享享福,可惜,没机会了。” 段亦尘表示理解。他沉默片刻,才又开口,语气带着点郑重:“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劝劝星曜。他手腕的旧伤,最好还是转回A市系统治疗,那边的设备和专家更齐全。但他不肯治,谁劝都没用。” 逢煊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我劝……就有用吗?” 段亦尘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大概……是有用的吧。说来有些好笑,他那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八岁就敢当众跟父母断绝关系,我原以为他真能什么都不要。” “他那手……想必你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当年你们出车祸,他为了撑住塌下来的车顶,把你死死护在下面,那只手被变形的金属卡了将近二十分钟。救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哑着嗓子问你是不是还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逢煊:“我知道你对他……嗯,总之,他活到现在,我就见他对两件事执着到痴迷过。一件是赛车,另一件……就是你。” “……他对你做的那些事,说实话,换作是我,早就想办法让他付出代价了。那次车祸,其实他是想带你去见心理医生的,其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病得也不轻。我今天来,不是要劝你们和好,只是希望……你能看在孩子的份上,至少别让他再这样浑浑噩噩地糟蹋自己下去……” 逢煊心不在焉地上了半天班,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段亦尘的话。他找到那家私立医院时,在住院楼下徘徊了很久,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走进去。 找到病房门口,他刚靠近,抬手想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而激动的争吵声,他的脚步瞬间顿住。 “乔星曜!这就是你对自己母亲说话的态度吗?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了,我会害你吗?你是强大的Alpha,你应该永远精力充沛,高高在上!你应该去标记一个Omega,生下健康优秀的后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囊又虚弱地一个人硬扛易感期!天天往这里跑,你就非要这样伤妈妈的心吗?”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们的关心!你们那是关心我吗?你们在乎的只有乔家的脸面!在你和父亲眼里,儿子从始至终只有乔星尘一个!拿着你的东西,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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